公亮忽然喜道:「五弟、七弟業已接到我們信號,今日非但大獲全勝,七弟並還趕往前面救了幾個土人。得知前面已無敵蹤。大約今日是由巴賊庄中來的賊黨,連那不等交手便先嚇退的一個惡奴,均被七弟他們追上除去。否則不會發出這樣圓滿信號。不多一會便全數趕回來了。我們弟兄昔年結拜正是八月中秋,因此把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看得最重。為了救人除害,我幾乎不能回來。照此形勢,我們又可賞月痛飲,快樂這一夜了。雖然林姊姊受傷,美中不足,畢竟今日她也脫了虎口,寇兄和她患難知己,情分深厚,彼此又未婚嫁,照四妹昨夜所聽口氣,對於寇兄似頗鍾情,方才救她回來時可有什話說么?」公遐先還不好意思,既一想,這裡的人都是光明磊落,意摯情真,沒有一毫虛偽做作;方才抱著未婚愛妻回來,又被眾人看去;看公亮和虎女也是天生佳偶,這樣親密情厚,定必訂有婚約,虎女見面時又是那樣稱呼,不如照直明言,免卻許多顧忌。念頭一轉,便將前事大概說出,一面探詢公亮和虎女可是未來佳偶,公亮笑答:「我們先不知寇兄為人,便是林姊姊也只以前聽她哭訴,同情她的身世,沒想到會這樣有志氣。方才又聽五弟說起寇兄才能心志,這真是一雙好夫妻,我們都代你二位高興。至於四妹和我雖好,但她志行高潔,小弟真當她神仙中人,萬分敬愛,此時尚不敢存有非分之想,將來再看吧。」說時,二人業已走到樓前,公亮想把話說完再上去,剛把腳步放慢,忽聽平台上面虎女探頭朝下笑呼:「三哥,怎去了這大一會,還不快來!蓉姊傷還不輕呢。」公遐早就擔心憂急,只為要等公亮,身邊又無傷葯,更恐外人看見自己情急不好意思,未便催快。一聽林蓉傷重,忍不住噫了一聲,身不由己,當先便往樓梯搶上。
公亮跟在後面,一同趕到,見虎女面具業已取下,只虎皮帽套未脫,白衣如雪,丰神絕世,玉立亭亭,站在對面帶笑望著二人,剛升起來的月光與樓角明燈對照之下,越覺美如神仙。公遐見她笑望自己,猛想起自己上來並無用處,又不好意思多問,呆得一呆,公亮已先笑道:「七弟和我說蓉姊傷並不重,只是血流稍多,力用太過,未受內傷,便不妨事。先說暗器有毒,乃是知道寇兄關心,情痴太甚,故意淘氣,並想作成這段婚姻,要寇兄親自抱她回村。否則,我們的人均在近處藏伏,一聲信號立可派人用山兜接回,何必費事,我是想你同我早點回村,故意那等說法。到後一看,血已稍止,傷果不重,到時業已託人準備,至多兩三日便可復原。因要開水洗傷,還未冷透,應用之物又在我和大哥房中,不會來得這快。因見看虎人多,地方太仄,防守的人也都好奇,招呼了他們幾句,來得稍遲。我曾見那傷處部位決不妨事,四妹如何這樣心急?開水稍涼就下手了。」
公遐見他還和虎女對談,不曾走進,正在惶急,偷覷窗內又只林蓉一人斜倚榻上,公明不知何往,不便單人入內。正在發急,聞言心才略寬,又恐林蓉真受內傷,正想設詞探詢,虎女已先笑道:「還用你說,真當我不會醫么?我師父那葯只有比你更好,骨頭打碎都能生長復原,不像你們傷藥費事,還要什麼開水冷水的。要是山中遇險,哪裡找開水去?我一到,便代寇兄把他的未來夫人醫好了。方才我不過抱著蓉姊多說了兩句,你便嫌我耽擱,到底看是哪個手快。我那傷葯當時止血定痛。大哥想似準備酒食,早由前樓走下。蓉姊服藥之後,應該稍微調息養神,吃了此葯,便有內傷,六個時辰之內也必痊癒,何況你老又不見來,我一個人無趣,才走出來。見你二人不知說什背人的話,聲音既低,又走得慢,想催你們快來,試試寇兄對於蓉姊是否真箇關心。大約再有個把時辰蓉姊便可隨意飲食起坐,明朝脫疤。至多新肉不曾長好。三五日之後包她乾乾淨淨,還與寇兄一個好人,腿上連傷痕都看不出。」公遐聞言大喜,不禁連聲感謝。
公亮原知虎女有師傳靈藥,隨身攜帶,以防萬一,多麼厲害的傷毒均可醫治,其效如神,但未見過。因自己傷葯也好,未被巴賊搜去,恰在身邊。雖是新由長安城中得到,並不甚多,也可救四五人之用,沒想到虎女已先下手將傷醫好,笑說:「四妹真有本領,樣樣都比我強。」虎女見公遐滿面愁容轉憂為喜,知其情發乎中不由自己,笑對公亮道:「你看人家真是好夫妻。寇兄何等至誠,真比你好得多呢。」公亮聽出她意在言外,隱蘊深情,好生驚喜,正要開口,虎女介面說道:「我們只顧談天,還不進去,雖然此時不應驚動,蓉姊並未睡著,方才還說無須靜養,恨不得當時和我談天呢。我們不去吵她好了。」說罷同往樓中走進。公遐見林蓉半卧半坐,靠在自己方才所卧榻上,正在閉目養神。燈光照處,氣色業已回覆,面上並有喜容。身上泥土也都去凈,神態甚是安和。下半身蓋著一條薄被,並無痛苦之容,越發寬心大放。
三人防擾林蓉,坐在側面,語聲甚低。談不多時,忽聽窗外笑語喧嘩,人數甚多,彷彿有什歡喜之事。虎女起身往看,公亮笑說:「那是兩隻老虎被他們引到樓前空地之上,因是第一次看到這樣通靈猛虎,均覺奇怪,村人想都趕來看新鮮呢。那虎我已招呼,四妹和虎媽可有什話說么?」虎女忽然驚道:「鐵漢人呢?」公遐答說:「昨夜見他傷勢真箇厲害,虧他受的。天明前到此,彼時五哥還未回來,大哥、七弟把他送往那旁小屋之內,上好傷葯,又吃了兩粒藥丸,勸令靜養,不可見風走動,他還不以為然。我們談了一會分手,小弟睡到下午剛起,便聽谷外竹吹警號,忙和七弟趕去將蓉妹救回,還不曾與他再見,也許未起身呢。」虎女大驚道:「糟了,照他為人最是剛強膽勇,休說方才這樣熱鬧他不會不出相見,便是睡熟也應驚醒,怎會聽見我的虎吼沒有起身探望?定是傷重病倒無疑。幸而恩師留的靈藥還有好幾粒,否則,照三哥所說,這裡傷葯也極靈效,不會睡上這一整天沒有起身,我們快看看去。」說罷,同了公亮忙往外走。
公遐也要跟去,虎女回顧說道:「蓉姊也是受傷未愈,要人招呼,你又不會醫傷,早晚見面,你不陪伴蓉姊,同去作什?」公遐方一遲疑,忽聽身後林蓉似有聲息,又見二人並肩同行,神情親密,暗忖:這也是一雙好夫妻,和鐵漢又熟,也許有什話說,我跟去作什?回顧林蓉眼已睜開,意思是想自己不走,只得老了臉皮,就勢應諾退回。回顧無人,平台側面花林空地上二虎正在大嚼,身旁男女老少圍了一大圈,笑語如潮,均甚歡喜。遙望山巔水涯,人家門前,花樹之上都有紅燈點起。一輪明月已上松梢,比起日間所見更顯得富裕安樂,景物清麗。那些燈光雖是高高下下,燦如疏星,沒有富貴人家所點花燈來得繁盛豪華,但是分布極廣,凡有人家之處均有個十盞八盞,到處喜氣洋洋。笑語之聲遠近相聞,好生讚美。因顧林蓉,也無心多看。
剛到榻前,林蓉手指榻旁笑道:「哥哥請坐,還有幾句話說。」公遐見她伸手,方想就勢拉住,林蓉業已縮回,低聲笑道:「這裡人多,我們和他們新交,你本來老成,我已是你的人,何必現在人的眼裡。」公遐面上一紅,強笑問道:「聽雲回妹說,蓉妹還要靜養些時,不宜勞神呢。」林蓉見他臉紅,笑答:「你不要擔心,這位四妹待我大好了。我平日怕紅,受傷之後先是嚇得心跳,血流又多,只用手按住衣襟,沒敢多看。雖覺不甚要緊,到底不知輕重。因我向能忍痛,恐你愁急,越發不敢露出。後來血止,痛也輕些,並未麻癢,料知無毒,才放了心。可是腿稍一動,傷口還是痛得厲害。四妹又沒有你細心,進門時在門上碰了一下,傷口迸裂,痛得我心裡都抖。因防她不好意思,只得咬牙忍痛。她竟看出,見我頭上有汗,忙將我放向榻上,將傷葯取出,用刀來割褲管,手腳極快。大哥說是有事,我一上床他便走去,走時要取溫水,她說無須,桌上恰有一壺冷茶,半盆面水,她先用冷茶將新流出來的污血洗去,彼時傷口越發疼痛,人家好心,又無法說,也不敢看,正不知傷有多重,是否動了筋骨。哪知她那藥粉剛由小葫蘆中倒出,灑將上去,腿上熱痛立時轉為清涼,只微微有點發麻。轉眼血止痛定,她將褲管撕下一條代我綁上,又用手中將頭上汗污洗盡,拭去身上灰塵。再由胸前貼身小絲囊內取出一丸黃豆大的九葯,說是看我神氣雖無內傷,為防萬一,又喜歡我這人,特將她師父所留青靈丹送我一粒。此丹乃昔年青城派前輩長老所煉靈藥,專能起死回生,多厲害的傷病至多六個時辰均可痊癒,常人服了並能益氣輕身,多活好些年歲。令我服後,照她所說調息養神。只覺腹中清快,便是藥性發動方可睜眼。她不知我學過一點內功,不用這樣費事,多延時候。
「說完,她往尋找你們,我便運用氣功,果然靈效無比。本來我受群賊追逼,上下山崖,狂竄了半日;又和惡賊苦鬥,心驚膽寒,力盡筋疲,四肢綿軟,不能轉動。開頭便覺入口清香,當時溶化,隨同津液咽下,料知不是尋常。彼時運氣還是勉強,不到半盞茶時氣力逐漸加增,疲勞大減,內功已能隨意應用,身心輕快異常,從來無此境象,連你們進來這一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