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奇幻的詭計 第二十八章

自從艾比開槍打死查理·狄姆的那天起,包德溫法官就下令解除由傑克·史坦所要求的電眼監視計畫。此刻,也就是槍擊事件發生後的星期四早上,艾比正陪在馬修的病床邊。這是聖文森醫院的醫生們第一次准許他接見訪客。

崔西一直等到會客時間結束,並且確定艾比與其他人都離開以後,才假託有機密的公事與老闆商榷為藉口,進病房探視馬修。

「你現在覺得怎麼樣?」病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還好!」馬修勉強地吐出兩個字。

「我帶了這個來給你。」她手裡握著一隻插滿玫瑰的花瓶,「我應該把它放在哪裡?」

馬修緩緩抬起右臂指向窗檯邊。訪客所送來的花都擺在那兒。護士已經將他的床搖起成坐姿,左臂上吊著點滴,鼻子上插著呼吸管。他的面容看起來雖然疲憊憔悴,精神倒還算機靈。崔西拉了張椅子,就近挨著馬修的病床邊。

「你不必再擔心了,我不會把照片的事告訴任何人的。這或許會是我這輩子所做過最難的決定,雷諾先生,可是,你不知道我對你是多麼崇敬佩服。」

兩人的目光交會,雷諾靜靜地以點頭示意道謝。即使是現在,崔西還是很難想像,她要是真的毀了這個敦和端正的人,結局會是多麼不堪。

「為什麼?」馬修使勁吐納著。

「因為我知道葛里芬太太並沒有殺害她的丈夫。」

「那麼,兇手是誰?」馬修的聲音嘶啞,非常吃力地問著。

「你好好歇著,不要開口,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告訴你的。」崔西將她的調査經過,也就是那些蘿拉記錄下來的案件淸單如何引導她去發現最高法院法官與拉尤·歐提羅的組織勾結,進而影響案件判決的種種情形,簡要地向馬修做了報告。

「我搞不懂的是,蘿拉是如何發現這些案子的。它們前後分散在好幾年時間裡,而且絕大多數都是在她進法院工作以前就定案的,她實在沒有理由可以把這四個案子一古腦兒全都挖出來。我越是琢磨這個問題,就越覺得答案一定就在狄姆的案件複本里,可是我一次又―次地讀,到現在腦子裡還是一片空白。

「在查理·狄姆因為哈林斯父女的命案被捕後,警方曾經搜過他的公寓,案件複本中的第1289和1290頁,記錄了探員對狄姆電話答錄機上的幾通留言的解釋,其中有一通是亞瑟·諾蘭打來的,他需要―些『襯衫』,並且要狄姆儘快回電話給他。賽門探員證實他是要向狄姆買毒品的。他們都以襯衫或領帶代替毒品的稱呼,因此,亞瑟·諾蘭想要跟查理·狄姆買的『襯衫』,其實就是古柯礆。

「你還記不記得,你曾經要我和巴瑞一起到全景賓館去查那個與葛里芬法官幽會的女人的身分?」雷諾贏弱地點點頭。

「葛里芬太太不是說,她接到了一通匿名電話,然後就跑到賓館捉姦嗎?所以我就清査了那天的住房登記簿。葛里芬法官並沒有以真名登記,因此,我便將那一天住房登記簿上的名字都抄錄下來。然而,就在葛里芬法官和凱蕾法官於賓館裡偷情的當天住房登記里,我赫然發現了亞瑟·諾蘭的名字。」

雷諾的雙眼忽然為之一亮,彷佛他馬上頓悟出了這項訊息的重要性。

「從尼爾·克里斯丹森的調查報告里,我們得知法官與蘿拉·瑞斯提也相偕到過全景賓館幾次,於是我就再一次核對住房登記簿,發現亞瑟·諾蘭的名宇出現了好幾回。

「從蘿拉過去與我談論到葛里芬法官的表現看來,我知道她相當迷戀法官。我敢說,蘿拉一定是發現他同時與凱蕾法官有染,才促使她打匿名電話通報葛里芬太太去捉姦。而雖然對法官心懷嫉妒與盛怒,可是蘿拉還是愛他的。

「接著,蘿拉在整理狄姆的案件複本時,發現了亞瑟·諾蘭的名字。這使她想起了她與法官住進賓館時,他所使用的假名。當蘿拉察覺到葛里芬法官竟然在向狄姆購買毒品時,她一定就開始懷疑葛里芬法官之所以會投票撤銷狄姆罪名的原因。我想,她大概就是因此而著手調査,想看看從葛里芬法官上任以來,是不是還有其他可疑的案子被撤銷。然後,她相繼挖出了幾個案件,明白了葛里芬所做的事。

「葛里芬需要錢用,因為他在吸食古柯礆,而且我們也知道他不是一個表裡如一的人,生活荒唐失序。所以我想,他一定是無法抗拒歐提羅所提供的重金賄賂。不過誰曉得呢,說不定是歐提羅逮著了葛里芬在吸毒的把柄,進而用黑函恐嚇脅迫他。」

「我的天啊!」雷諾的聲音依舊嘶啞。床邊的桌上擺了個塑膠水壺。崔西倒滿了一紙杯開水,就著馬修的嘴讓他喝下,再小心地扶著他躺回枕頭上。

「蘿拉遇害前的那個晚上曾經打過電話給我,在我的答錄機上留言。她說她惹上了個大麻煩,極需要我的幫忙。當她講電話的時候,有人重敲著她家的門,那個人一定就是葛里芬法官。蘿拉非常愛他,她一定會對葛里芬坦白一切,並且企求他的原諒。可是,葛里芬法官最後還是殺了她。」

雷諾聽得目瞪口呆。他合上眼休息了一會兒,然後相當耗力地開口問道:

「誰殺了葛里芬?」

「査理·狄姆。還記不記得葛里芬太太在海邊進襲的事?她覺得那個人侵者是狄姆。這雖然是我的推測,但我敢打賭,巴瑞在華盛頓合會銀行里所査到的狄姆帳戶中的十萬塊錢是葛里芬法官付給他的。這個價錢相當合理,因為要是葛里芬太太在離婚成定局之前就死了的話,葛里芬法官就理所當然可以繼承她所有的財產。可是狄姆卻失手了。葛里芬想把那筆錢要回來。也許,他錯就錯在不該威脅狄姆的。

「狄姆是個瘋子,而且還是個非常聰明的瘋子!先把葛里芬法官幹掉,然後再嫁禍給那個將他打人死牢的的女人。這種詭計只有像狄姆這種聰明的瘋子才玩得出來。」

「我想你是對的。你應該馬上將這些事告訴傑克·史坦。」

「我會的。只是我不想在沒有獲得你的允許前就去跟他說。畢竟,你還是我的老闆。」

馬修試著想在臉上擠出一點微笑,可是卻猛地咳了起來。崔西又喂他喝了一點水,然後說:「我該走了。你需要好好休息。」

馬修的眼皮微微抖顫著。疲憊和藥物令他實在很難繼續保持淸醒。然而,就在崔西正轉身要離開時,她聽見了淺淺虛弱的聲音說:「謝謝你。」

當崔西離開馬修的病房時,巴瑞·法蘭姆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聽了以後反應如何?」巴瑞問。

崔西執起巴瑞的雙手,「我想,他是真正鬆口氣了。」

「可憐的傢伙!他這陣一子簡直都活是在地獄裡!先是擔心你去密告他,接著又身受重傷。」

「你知道我也是別無選擇的,除非我能夠證實艾比不是殺害她丈夫的兇手。」

巴瑞一臉羞愧,「我應該向你道歉。你徹頭徹尾都是對的,只是我……」

崔西緊攫著他的手,「不要道歉,好嗎?有時候,對與錯並不像黑與白那樣截然分明。」

「那麼,假如你最後查出來的結果證明艾比有罪,你會怎麼做?」

「我也不曉得。不過,我現在很髙興自己可以不必去做那樣的抉擇。」

崔西拎起公事包。

「走吧!我們去找傑克·史坦,把這件事告訴他。」

當天晚上,艾比一直坐在馬修的病床邊。當傑克·史坦走進病房時,她正執握著馬修的手。

「他的情況如何?」史坦問艾比。

「已經脫離危險期。但看樣子他還必須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你這是私人的探視嗎?」

「不是。我想親口過來告訴馬修;幸好你也在,這樣我就不必兩頭跑了。」

馬修和艾比滿心期待地看著史坦。史坦先板著臉,然後咧嘴而笑。

「恰克·蓋迪斯和我花了一個多小時,聽崔西·康瓦納與巴瑞·法蘭姆把事情的經過都說清楚了。明天一早我就會撤銷告訴。」

「蓋迪斯也同意嗎?」馬修追問。

史坦臉上的笑容頓逝,「他別無選擇,因為他的關鍵證人不僅死了,而且信用早就玻產了,加上他的重要證物也被刪除,所以他不同意也得同意。雖然恰克·蓋迪斯在聽完康瓦納小姐所說的一切後,還是不肯相信艾比是被人陷害的;但是,我自始至終都確信艾比是無辜的,而現在,我更是百分之百肯定。此外,連首席檢察官也同意。大約在半個小時前,恰克·蓋迪斯就已經不再是蒙諾馬郡特別委任的地方檢察官了。」

史坦凝視著艾比,「我希望你可以了解,我當時必須把這個案子交給首席檢察官處理是不得已的。」

「我從來就沒有責怪過你,傑克。」

「我很高興,因為這樁起訴案實在是讓我不怎麼好過。」

「馬修跟我說過,你曾經在放我出獄的事上幫過忙。我真的很感謝你。要是我一直被囚禁在那裡,我不知道自己會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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