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該怎麼做的。你只管打起精神,抬頭挺胸,所有的話都交給我說就好了。」
星期一早上,當巴瑞·法蘭姆將車子停妥在蒙諾馬郡的法院前時,馬修正在為艾比做最後的心理建設。車外傾雨如刀,從天空狂奔泉涌如瀑布般落下。馬修開啟車門,一時間,傾盆雨水從車頂沿著擋風窗嘩拉拉噴洒下來。馬修撐起一把大黑傘為艾比擋雨。崔西緊攫著一隻裝著庭訊檔案資料的大皮包,先是對著巴瑞面露欣喜而羞赧的微笑,然後再繞過車子跑到艾比前,為他們在那群已封鎖住整個法院入口的人群中,劈荊斬棘地殺出一條生路來。
當他們好不容易從層層記者的人牆裡突圍成功,進入電梯時,崔西早已變成一隻落湯雞了。
法警一眼就認出他們是被告團,因此朝他們揮揮手,要他們繞過那個擺在法庭門口,正在大排長龍的金屬探測器。馬修領著大伙兒穿越那個區隔法庭旁觀席的矮門,將他的公事包順手挨著桌邊放下,抖了抖雨傘上的水珠。當他轉過身時,艾比正直凜凜地盯著查理·狄姆。他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與恰克·蓋迪斯坐在原告席上。
狄姆身著一套藍色細條紋的西裝,搭配鮮白色的襯衫和酒紅色的領帶,大模大樣地叫人驚訝不已。這一身裝束必定是蓋迪斯刻意遣人為他打扮的,因為就連他腳上的那雙鞋也是晶亮晶亮的,頭髮更是理得平整,還上了油呢!
「你好啊,檢察官女士!」狄姆的臉上閃逝了一抹好邪的笑容,「你現在嘗到熱鍋上的螞蟻的箇中滋味了沒?」
趁艾比還沒來得及回答前,馬修迅速地一腳跨出,擋在她的面前。他睇視著狄姆,而狄姆也收斂起笑容。雷諾瞪了他好一會兒之後,才將嗓門壓低到只有查理·狄姆聽得見的程度開口說。
「你只是個空殼子,狄姆先生。這麼做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如果你膽敢在法庭上扯謊,我想,到時候就連黑暗天使現身也救不了你。」
査理·狄姆頓時一臉慘白。雷諾背過身去,狄姆朝他狠狠地懸空踢了一腳。
「嘿!」狄姆咆哮著:「看著我,你這個鐘樓怪人。」雷諾不理睬他,只是逕自坐下來,打開他的公事包。狄姆朝馬修趨前一步,臉上怒火賁張。
「你剛剛說了什麼?」蓋迪斯與克里斯丹森見狀趕忙過來制止。他不悅地詰問著雷諾。可是馬修仍然不理睬蓋迪斯,只顧著打理自己的資料筆記,而一旁的檢察官還在努力試著平撫他的證人。
「狄姆先生,」恰克·蓋迪斯問:「你認識被告嗎?」
「可以這麼說。」
「請你解釋一下,你們兩個是怎麼認識的。」
「她控告我謀殺。」
「在被告起訴你之前,你有沒有見過她?」
「沒有的,先生。」
「那麼,你的案子最後的判決是什麼?」
「我被判有罪,處了死刑。」
「接下來的兩年時間,你是在哪裡渡過的?」
「奧勒岡州監獄的死牢里。」
「可是,你現在為什麼不在死牢里待著呢?」
「因為奧勒岡最高法院把我放了出來。」
「他們駁回了你的刑責?」
「是的。」
「蒙諾馬郡的地方檢察官決定不再起訴你了?」
「是的。」
「在你被釋放之後,被告有沒有跟你接觸過?」
「是的,先生,她確實有。」
「有沒有讓你感到很驚訝?」
狄姆噗哧地笑了出來,不可思議地搖著頭,「如果換作是總統來找我,我倒還不會那麼驚訝呢!」
陪審團也被逗笑了起來。
「那麼,你為什麼會感到驚訝呢?」蓋迪斯問。
「當一個女人耗費了一整年的時間要定你的罪名時,你就會開始覺得,她可能是不喜歡你的。」
狄姆笑臉盈盈地面向著陪審團,而幾位陪審員也以笑臉相迎。
「請你將你們的那段談話內容告訴陪審團。」
「好的。她先是問我死裡逃生的感覺如何,我說還好。然後她又問,我的價碼該怎麼定。我就問她為什麼想知道這個。之後她才告訴我,她有一筆生意要給我做。」
「當時你能猜出她的心思嗎?」
「我知道她絕對不會是要我去為她割草的。」
陪審團和旁觀席上的人都又被逗笑了。崔西可以看得出來,在場的人都對查理·狄姆頗生好感。這令她相當憂心。她偷瞄了雷諾一眼。對於狄姆的證辭,他似乎完全不為所動。這股冷靜沉著的態勢,崔西實在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有沒有問過被告,她想找你做什麼?」
「有的,不過她說她不想在電話里講這件事。」
「你答應去見被告啰?」
「是的,先生。」
「為什麼?」
「好奇啊!當然,也為了錢。當我出了死牢後可以說是完全破產了。她暗示我,這個生意有一筆錢可賺。」
「你們是在哪裡見面的?」
「她要我到海邊的一間渡假木屋,還告訴我路該怎麼走?」
「你記得日期嗎?」
「我確定那是在八月十二號,星期五。」
艾比向雷諾傾著身子,崔西聽見了他們的耳語,可以感覺得到艾比相當惱火,「全都是一派胡言!我從來沒有打電話給他,也沒有約他在木屋見面。」
「別擔心!」崔西聽見馬修這麼說:「讓他自己弔死自己。」
「當你到木屋去赴約時,發生了什麼事?」蓋迪斯問。
「葛里芬太太早就等在那裡。門廊上有幾張椅子。不過她要我進屋裡談。這樣就不會讓人瞧見。
「剛開始,她只是瑣瑣碎碎地談些閑話,問我過得如何啦?有沒有找到工作啦?她看起來似乎很緊張,所以我就順著她的話題搭腔,雖然那些話真是無聊得要死。」
「你的意思是什麼?」
「我太了解了,她根本不會在乎我好不好。天殺的,這個女人曾經想要我的命呢!不過我還是耐住性子等,因為我覺得她就快講到重點了。」
「真的?」
「是的,先生。當她叨叨絮絮地閑扯了好一會兒之後,葛里芬太太告訴我她和她的老公處得相當不愉快,想要跟他離婚。不過問題就在這裡,她非常有錢,所以葛里芬法官的離婚律師向她提出一大筆膽養費的要求。她很怕法官真的會把這筆錢判給她的老公。於是我就問她,這干我啥事。接著,她領我到木屋後頭,指了一箱炸藥給我看。」
「那箱炸藥放在哪裡?」
「木屋後面的工具室。」
「請你稍微描述一下那個工具室,還有裡面所儲放的東西。」
「這件事過了有好一陣子,而且我也沒在那裡待多久。我想想!那間工具室好像是用風乾的灰木板搭成的,火藥箱就放在地板上。我知道那裡還有一些園藝的工具,只是我已經記不得有哪些工具了。」
「當葛里芬太太給你看過炸藥後,她對你說了些什麼?」
「她說,她知道我對搞炸彈非常在行,所以想試試看我能不能用這些炸藥幹掉她老公。她告訴我,在她租來的那棟房子的車庫裡有一個工作區,我可以在那裡做炸彈。她同時也跟我說,不必擔心會有人懷疑我們在一起做這件亊,因為她是起訴我的檢察官,沒有人相信我們會一起合作的。」
「那你是怎麼告訴她的?」
「我跟她說,她是大錯特錯。一來,我對做炸彈的事一點都不清楚;二來,我也沒有殺害任何人。即使真的有吧,我也不會去幹掉那個把我從牢里放出來的救命恩人,更別提他是奧勒岡最高法院的法官了。除非你瘋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有膽子去殺掉這麼一個重量級的人,這個州里的警察是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被告對你的看法有什麼回應?」
「她打算給我五萬塊錢。她跟我說,我是個聰明絕頂的人,一定有辦法做得天衣無縫,教人逮不著的。」
「你怎麼回答?」
「我說,我不打算接這筆生意。」
「然後被告怎麼說?」
「她沉默了好一陣子。那副模樣我在法庭里也見過,害我小小的緊張了一下。然後她才又開口說,她很抱歉打擾了我。我可不想再纏上任何麻煩事,所以就趕緊離開了。」
「在你離開後,有沒有到警察局去報案?」
「你在開什麼玩笑?她狠狠地警告過我不準報案,而且還說,要是我真的去控告她,也不會有人相信,因為警察們仍然認定我就是殺害那對父女的兇手。她最後又警告我說,如果她一聽見我到警察局或地方檢察官辦公室去走漏風聲,她會叫人讓我永遠消失掉。」
「那是你最後一次與被告接觸啰?」
「是的,先生。」
「但是,你終究還是不理會她的恫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