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囚犯 第十九章

鮑伯·派克的氣色極差,看起來好像有點過分神精質似的。他的面容泛青無神,皮膚松垮,彷彿驟然間消瘦了不少體重。崔西不禁懷疑,這位查理·狄姆的辯護律師是不是生病了。

「謝謝你願意撥冗見我。」她在派克的辦公室里坐了下來。「沒事。我能為你做什麼?」

「我是馬修·雷諾的同事,雷諾先生現在是艾比吉兒·葛里芬的代理人,她被奧勒岡最高法院控以謀殺葛里芬法官的罪名。」

「是的,我在報上讀過這個消息。乖乖,這真是太可怕了。你也知道,幾個月前我才在最高法院打贏一場官司,判決書就是由他寫的。」

「這也正是為什麼我要見你的原因。雷諾先生想向你借調狄姆案子的複本。」

派克看起來頗為不安,在椅子上如坐針氈。「如果你不介意我問的話,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想借這份複本?」

「因為查理·狄姆是控告艾比吉兒·葛里芬的關鍵證人。」

派克的下顎一落,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崔西,好像還在等著更令人震驚的一句話出現。沉寂片刻,派克才又回過神說:「你在開玩笑吧,對不對?」

「狄姆先生宣稱,葛里芬太太雇請他殺了自己的老公。」

派克憂心忡忡地想著,狄姆是有可能想加害艾比吉兒·葛里芬。原本以為他會以暴力襲擊她,沒想到竟然會用謀殺案來設計陷害葛里芬。這招實在是太窮兇惡極了。

「地方檢査官買了狄姆的帳?」派克還是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似乎是這樣。」

「如果換成是我,在定艾比·葛里芬的罪名之前,一定會先好好盯上査理一陣子的。」

「你有沒有任何懷疑狄姆的原因?」

「你開什麼玩笑啊?用炸藥炸人本就是狄姆慣用的伎倆,而且他也有足夠的原因陷害葛里芬。就沖著她曾經把査理打入死牢這個原因就夠了。」

「雷諾先生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們要追蹤狄姆的種種資料。說不定從複本里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東西,特別是當初在定他死罪時的證辭。」

「如果我是你,在追蹤查理的時候一定會分外小心的。」

「為什麼?」

派克憶起査理在對他耍玩「價格合理」說法時的情形,胃部不禁又是一陣劇烈的翻攪。自從那次狄姆來訪後,老實說,他已經把古柯礆戒了。不過,在此時此刻,他倒希望還能吸上幾口白粉。

派克沉靜了好一會兒。崔西納悶著,不曉得剛才他是否聽見了她所問的問題。終於,他又開口了,「如果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能夠發誓不泄露消息來源嗎?」

「那要看情況而定。我們最重要的就是要對當事人忠誠。」

「沒錯。好吧,我也得為自己多做考慮。我也不想因為說了這件事之後,又去招惹到査理。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擺脫掉他的。」

派克顯得有些坐立難安。崔西留意到他的上唇附近竄冒出許多小汗泡。實在摘不懂他為什麼會如此緊張。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派克繼續說道:「不像什麼供詞之類的,只是一些有關狄姆的事是你該了解的。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受到傷害。」

「好吧!你說就是了。」崔西好奇地發現,狄姆一定是對派克做過什麼恫嚇的事,才會讓他嚇成這副模樣。

「查理·狄姆簡直瘋了!我是指,他是真的瘋了。他當真以為自己可以做盡所有壞事而不會遭到任何報應。然而,更可笑的是,他居然是對的。看看我為他打理的這個案子。他先是折磨那個叫作休伊的傢伙,接著又幹掉了哈林斯父女。陪審團雖然判了他死刑,但他依然可以逍遙法外。」

「絕大多數罪犯都不認為自己會被逮捕的。」

「你沒有聽僅我的話。我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崔西耐住性子等著派克尋找適當的語辭來解釋為什麼狄姆要恐嚇他。

「査理不僅相信他可以不被懲處地恣意破壞法律,並且還可以干盡任何傷天害理的壞事而面不改色。」

「我不太僅你的意思。」

「他從來就不覺得自己會被處死,因為他自認有金剛不壞之身,足以永垂不朽。」

崔西先是張著嘴呆楞了一會兒,然後就爆笑出來。

「這可是一點也不好笑。」

「很抱歉,可是我真的不敢肯定自己聽得僅你在說什麼。難到你的意思是,狄姆會認為,除非我一槍打死他,否則不管我做什麼也是白搭?」

「沒錯,那正是我想說的。」

「哦,拜託!」

「當我在辦理查理的案子時,曾經到監獄探視過他。有幾次,我們討論到如果在奧勒岡最髙法院的上訴裁決輸了的話該怎麼辦時,我發現他總是心不在焉,所以就試著用死刑來嚇嚇他,想讓他集中精神,好好與我談。可是查理根本不當回事;他只是笑笑,而且還對我說,他一點都不怕會死,因為他身邊有個天使隨時隨地在守護著他。」

「天使?」崔西重覆了一次,深怕自己聽錯了派克的話。

「沒錯,就是天使。剛開始我也以為他是在開玩笑。我還特別提醒他,那些他所干過的勾當,到頭來他所剩下的真的只有天使了。可是他卻出奇鎮定,還告訴我,他身邊的守護天使是個黑暗天使。接著,又道出了他自己的故事。

「狄姆年輕時曾經和一個老女人摘在一起。她大概有三十五歲吧,是雷·懷斯的老婆。當時懷斯因為謀殺案而服刑。在他假釋出獄回到家時,聽說了他老婆背著他偷人的事,所以狠狠揍了她一頓,逼她供出那個男人是誰。她最後只好說出了查里·狄姆的名宇。

「懷斯坐牢的那幾年,他老婆一直在家裡留著他的手槍和子彈。當懷斯一聽見査理的名字時,二話不說,馬上拎起槍就衝去逮人。他發現査理就坐在屋前的台階上。懷斯一邊將槍管抵著他,一邊咒罵他,而查理則極盡所能,否認所有的一切。接著,懷斯大罵査理是個騙子,就朝他開槍。査理很肯定地告訴我,他當時真的死了,因為子彈正中他的胸膛。然而事情奇就奇在這裡,子彈又自胸口彈了出來。」

「什麼?」

「子彈從査理的胸膛彈了出來,就像超人電影里所演出的一樣。」

「但是,怎麼可能……?」

「我請教過一位彈道專家,他說這是有可能的。子彈上膛太久了,整整經過了十年,因此火藥可能已經潮濕了,油也許會滲進裡面。但不論如何,懷斯當場給嚇得呆楞在那裡。於是,他又開了一槍。結果相同的情形又發生了。查理說,懷斯的兩顆眼珠子都快掉下來。接著他順手將手上的槍甩向查理,調過頭,匆匆忙忙逃開。

「好,最詭異的還在後頭呢!查理告訴我,當第一顆子彈打到他時,他看見了那位黑暗天使,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褂袍,從上到下一身黑,腳底拖著一雙涼鞋。他記得很淸楚,那天使確有一對翅膀,一對美麗的翅膀,就像鴿子身上的一樣,只是又大又黑。天使如霧般朦朧地出現在査理面前,緩緩張開那對黑翅膀。當子彈射向他的剎那,他看見一道光茫自天使的身上散發出來,然後聽見天使開口對他說:『我會保護你的,査理。』

「從那個時候開始,查理就深信自己可以隨心所欲地干盡各種勾當,而且還刀槍不入,無人傷得了他。這意味著他不會心生恐懼,不會停止造孽,因為他已經吃了秤陀鐵了心。」

這件事實在大怪異了!崔西瞠目結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對於這樣一個自認有金剛不壞之身的傢伙,你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轉告雷諾一聲,關於狄姆的任何大小事都要小心應付為是。」派克警告她。

「我會的。」

「好!我現在就去把那些複本拿給你。」

「謝謝。」

「別謝我。可以除掉査理這個心腹大患,我是再髙興不過了。」

馬修看見他私人的電話機上閃著燈。

辦公室里所有的電話都必須先經過總機處理後再轉接,唯獨這條私人線路例外。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個電話號碼。不過,他給了艾比。

馬修執起聽筒,希望來電的人正是艾比。他已經兩天沒見到她了,但是她卻一分一秒都沒有離開過他滿溢思念的腦海。

「是馬修嗎?」

「是的。」

馬修的心狂竄賓士。

「我想起了一些事,不曉得那會不會對案情有所幫助。」

「告訴我。」

「當我在海邊遇襲的那天,我曾經拍了一卷底片。這陣子興奮得過了頭,幾乎都忘記有這個東西存在。當傑克載我回波特蘭時,順便為我打包了行李,所以他一定是把相機塞進箱子里,然後,我們搬到米德布魯克這間租賃的房子那天,你的調查員在為我收拾家當時想必也把那隻提箱拎了來,因此我剛剛才發現這玩意,還安在相機里。我在想,那一天我在木屋前前後後拍了好幾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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