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囚犯 第十六章

「絕對不會相信那個秘密證人是誰!」巴瑞·法蘭姆將手上有關艾比案子的警方報扔在馬修·雷諾的桌上。

「快告訴我!」馬修熱切企盼地看著法蘭姆。

「我應該先讓你猜猜看。不過,我想你永遠也猜不到。」法蘭姆一咕嚕地栽進椅子里,「所以呢,我給你預備了三個選項:達斯·范德、山姆之子,還有查理·狄姆。」

馬修目瞪口呆,而法蘭姆則無法收斂起臉上得意的笑容。

「這可是好消息,不是嗎?」他向雷諾問道:「蓋迪斯居然會以一個既販毒又殺害九歲小女孩的神經病所說的話作為他辦案的依據。」

馬修看起來並不太高興。「怎麼回事啊,老闆?」

「你把所有的證據資料都看過了嗎?」雷諾指著桌上厚厚一疊警方的報告問著。

「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這些資料從地方檢察官的辦公室里做了一份拷貝給你,根本無暇細讀。但我倒是仔細看過了傑克·史坦與狄姆會面的交談報告,那其中也帶有一絲僥倖。如果蓋迪斯在史坦做筆錄前先見過他,那我想,這份筆錄也做不成了。」

「這事絕對另有蹊蹺,巴瑞·蓋迪斯絕不可能以查理·狄姆這種人的說辭為依據來辦案,除非他認為已經罪證確鑿了。所以,我要你和崔西徹頭徹尾地把這些報告詳讀一遍。我自己也會這麼做的。」

「今天晚上就要看完嗎?」他盤算著自己一天的工作計畫都應該隨著日落而結束的。可是馬修並不理會他的問話。

「我要你列一張關於這個案子所有疑問的表,特別是控方證據較弱的部分,還要加註你個人的意見。如果蓋迪斯真有足夠的信心以查理·狄姆的證辭為辦案的依據,那將是非常可怕的一件事。」

艾比應門時穿著件硝黑色的短褲、海軍藍的T恤,頭髮向後紮成馬尾,手臂與雙腿的膚色棕褐而健康,但卻帶著一臉惺忪的倦容。但是當她一眼瞧見站在門口的人是馬修時,整個人頓時透亮精神起來,臉上也煥發出燦爛的笑意。

馬修身上還是他的那一百零一件制服,身後的崔西穿著灰色線條的套裝,看起來像個十足的女企業家。只有法蘭姆,隨意套上斜紋布衫褲,一副工人模樣的打扮。

艾比無視於巴瑞和崔西在場,激動地抓著馬修的臂膀。

「快進來坐!」她領著雷諾進到內院,然後端出一大壺冰茶和整缽滿滿的水果放在矮玻璃桌上,緊挨著桌上成疊的警方報告記錄。馬修等到崔西與法蘭姆相繼就座後,才拉上一把椅子坐下,將自己的資料抱在腿上。巴瑞掏出了紙筆,崔西則傾著身子靜聽。

「你都細讀過了?」馬修問。

艾比點點頭。

「有什麼感想沒有?」

「這整件事根本就荒謬至極,狄姆所說的那些話沒一個字是真的。」

「好吧!那我們就從狄姆的說辭開始。哪些不是真的?」

「全部。他說,我在海邊遇襲的那天請他到小木屋會面,並且付錢要他幫我幹掉羅勃的事,全都是一派胡言,根本就沒那回事。自從在法院審訊他以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和他說過一句話了。」「那些炸藥又是怎麼一回事?」

艾比神色憂懼,「羅勃是真的買了些炸藥,但那是拿來清除院子里的殘株木樁用的。」

「如果你沒有跟他說,那麼狄姆又怎麼會知道炸藥的事?」巴瑞問道。

「羅勃把炸藥放在工具室里。也許,在狄姆預備襲擊我之前,曾經先去勘察過小木屋,就在工具室里發現了炸藥。」

「在你遇襲的那一天,工具室里還有炸藥嗎?」馬修問:「有沒有可能是葛里芬法官在清理木樁時就把它用完了?」

「我不知道。羅勃是跟我提過他淸理木樁的事,但他並沒有說炸藥用完了沒有。」

「那麼你在遇到襲擊的那一天是否去過工具室?」馬修問。

「沒有。工具室在木屋後面,我並不常繞到後面去。我要不就在海邊,要不就待在前庭和屋子裡。」

「自從襲擊事件發生後,你還有沒有到過海邊?」巴瑞問。

「沒有。而且,我也不認為羅勃會到那裡去。那一陣子他都必須在沙侖市開庭審案。」

「巴瑞,記一下:我們必須到海邊木屋走一趟,查査那個工具室。」接著,馬修又問艾比:「你能不能想到一個法子來征明狄姆在扯謊?」

「沒有辦法。他的話雖然打擊到我,可是卻沒什麼分量。我的天啊!他真是全世界最爛的人渣。我實在無法想像,竟然會有蓋迪斯那種人肯採信他的說辭。」

「但是他真的信了。」馬修說:「然而就連傑克·史坦也覺得那足以令他將這個案子轉交給首席檢察官辦公室來處理。為什麼,艾比?是什麼樣的原因讓他們對狄姆的話這樣深信不疑呢?」

艾比搖搖頭,「這些報告我反反覆覆看了又看,就是理不清個所以然來?」

崔西覺得有點兒緊張。她想打岔,腦門兒里有個想法直往上竄。

「對不起,雷諾先生!」她還是鼓起勇氣開口,「我大概知道我們該上哪兒去取得足以證明查理·狄姆扯謊的證據。當葛里芬太太起訴他的時候,他曾經被判了死刑。那個時候為了促使陪審團做出死刑的判決,想必葛里芬太太有充分的證據可以證實他是個具有潛在危險性的人物……」

「對呀!」艾比跟雷諾說:「我怎麼這麼笨。」

馬修也靈光一閃,「好主意,崔西。」

艾比打量著崔西,彷彿是頭一回正眼瞧她似的。

「是誰在負責處理狄姆的上訴書?」雷諾問著艾比。

「鮑伯·派克。」

「崔西,」雷諾說:「打電話給鮑伯。他手邊一定有狄姆案子的複本,這對於狄姆背景的資料而言,可能是塊大金礦呢!」

內院里溫暖煦和。崔西低頭寫著與派克連繫的備忘筆記。馬修淺啜了一口冰茶。當崔西抬起頭時,她留意到老闆與他的當事人之間的互動。從進門開始,馬修的雙眼就一刻鐘都沒有離開過葛里芬,而艾比的注意力也全集中在他身上,即使是當崔西或巴瑞在問話時,艾比也都是沖著馬修回答。

「你和葛里芬法官是怎麼認識的?」

「那個時候我正在起訴一樁性騷擾案。受害者相當年幼,被告家境富有,所以他們想花上大筆錢與受害者的家人達成庭外和解。羅勃當時是受害者的法定代理人,我們共同研商這件案子。他很理所當然地就約我出去。然而,在羅勃受派為最髙法院的法官時,我們之間的關係才變得比較正式。」

「那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

「沒錯。」

「那麼,你們的婚姻開始產生裂痕也是在那個時候嗎?」

「不!」她未加思索就回答了,整個人在椅子上略顯局促,匆匆瞟了崔西一眼,而崔西也馬上意識到這個問題頗讓艾比感到為難。她不知道,要是這裡沒有另外一個女人在場,艾比會不會覺得自在一點。

「剛開始,我們的婚姻還算不錯。」艾比接續著未了的話,「至少我是這麼認為。會不會是我太過後知後覺,我也不確定。」

「問題出在哪兒?」

「我猜,你可能會說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就好像是羅勃與他的當事人之間的關係一祥。」艾比有些愁苦,「他迷惑我,因為羅勃的談話總是極為得體。他會挑上一瓶好酒,然後與我討論著莫內和莫扎特。他的確是個浪漫的情人。」馬修又臉紅了。「可是,當我發現他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渾球時,卻已經太遲了。他大言不慚地當著我的面談他其餘的女人,就好像她們全都是他的當事人似的。」

「葛里芬法官在你背後偷腥?」巴瑞問道。

艾比的笑聲尖銳刺耳,「你大可以這麼說。我雖然不知道她們的名宇,但我敢肯定,他搭上的絕對不止一個女人。」

「你是如何知道他在外面偷腥的?」

「他自己說溜了嘴。有一回,我很偶然地從電話分機里偷聽到他與一個女人的談話,然後我當面與他對質。不用想也猜得到他一定會極力否認一切,但是我就是知道他在說謊。還有一次,一個朋友對我說,她看見羅勃和一個女人走進波特蘭市的一家旅館。當天他應該是在沙侖市出庭的。結果,那一次,他承認自已是和某個女人在一起,只是打死也不肯說出她是誰。他不斷向我保證絕對不會再犯了,而我也明白告訴他,只要再讓我發現一次,我就會馬上離開他。」

「然後呢?他又犯了?」

「喔!在五月三號,我上班的時候突然接到一通電話。電話里的女人告訴我,羅勃正和一個女人在『全景賓館』幽會。順著I一5公路南下二十三里,就可以看見那家汽車旅館,大概就位在沙侖和波特蘭的半路上。打電話的女人不願泄露身分,而我左思右想也猜不出她會是誰。掛了電話之後,我馬上驅車而下,希望當場將羅勃逮個正著。可是終究還是晚到了一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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