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沙底迷宮 第九章 黎文政的真正使命

「蘭科納,照方小姐的吩咐傳令下去,讓所有哨兵加強警戒。」南加自己給自己找台階下,笑著收槍,向站在門邊的兩名衛兵揮手,大步離去。

如果不是我及時射出飛刀控制住卡萊,他現在應該不會耀武揚威地站在這裡發號施令,而是血肉模糊地躺在病床上。不過,我見慣了大人物們的囂張氣焰,早就習以為常了。某些人處於權位的風頭浪尖上時,總是狂妄不可一世的,這是人類的醜惡本性決定的。

「沈先生,南加將軍的脾氣向來如此,請不必在意。」大鬍子蘭科納樂得插在中間裝好人。這兩位高級將領間的不合,不必細看也能猜度出來。

我搬了一張椅子,放在出風口的下面,無暇理會蘭科納的話。

「怎麼?有什麼不對?」方星有些吃驚。

「我上去看看,單單是老鼠的話,弄不出那麼大的動靜。」我不想多說,在自己的想法沒有得到準確驗證之前,大話空話只會引人發笑。

衛兵已經拖走了艾娜的屍體,迪迪安強裝鎮定地將地上的血跡沖刷乾淨,反覆地用拖把擦拭著。

我站在椅子上,拉開出風口四角上的不鏽鋼搭扣,把那扇灰色的塑料格柵摘下來。這些現代化設施一定是紅龍控制了鬼墓後,命令工程部隊安裝上去的,從部件銘牌上看得出,都是來自歐美大廠的產品。

全球一體化之後,工業產品的流通性超乎貿易專家們的想像,他們肯定想不到紅龍會一邊指揮部下擊潰聯軍的衝鋒,一邊享用著歐美最新技術創造的中央空調運籌帷幄之中。

我踮起腳向通風管道里望了望,黑黝黝的一片,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南加開槍之前,我明顯地感覺到一股殺氣從格柵里漫溢出來,但無法分辨那是一個人或者一隻野獸發出的。真正的江湖高手,能夠提前預知危機的迫近,當敵人接近百米之內時,神經會自動發出預警信號。

「空調管道通達這裡所有的房間,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蘭科納對我的行動有些不解。

假如時間和人手允許,我會極力主張清查管道的每一個分支,以驗證自己的預感,不過看起來蘭科納並不贊成我的謹慎做法。

「沈先生太小心了,計畫實施之前,工程部隊早就對鬼墓的所有角落實行了嚴格的消毒措施,以確保駐守官兵的安全。毫無疑問,卡萊等人的失控,只是意外——絕對只是意外,當然也包括艾娜的死,方小姐以為呢?」

蘭科納對方星的態度非常謙恭,想必麥義留下的資料具有巨大的說服力,讓他們確信方星就是直屬於紅龍的聯絡官。

方星略微沉思了十幾秒鐘,冷靜地下令:「二十四小時內,組織一次官兵自查;四十八小時內,你、我、南加將軍會對駐軍的所有房間進行抽查,看看大家的情緒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蘭科納立刻並步敬禮,彎腰退了出去。

「沈先生,你發現了什麼?」方星沒有忽略我的感受。

我皺著眉苦笑:「或許有一個極其危險的敵人正在切近,我能感覺到對方躲在暗中窺探。他似乎渾身都充滿了刻骨的仇恨,方小姐,這恰恰是我感覺最矛盾的地方——假如他真的存在,殺人慘案不知已經發生過多少次了,因為仇恨就像秋風裡的野火,越燒越熾,不殺光仇人絕不會罷手。他遲遲沒有動手殺人,是在等待什麼?還是剛剛進入這裡,正準備實施瘋狂宣洩的殺戮?」

迪迪安善解人意地拉開藥品櫃,拿了一支強力電筒給我。

我向空調管道里照了照,二十米範圍內沒有異樣,管道底部落著的塵土也沒有被擾動的新痕。可想而知,對方還沒有抵達這個房間,其洶湧澎湃的恨意已經隔空散發出來,輻射到各個房間的通風口裡。

「是地下惡鬼的力量?」方星不過是在隨口開玩笑,迪迪安倏的變色,啊的一聲捂住胸口。

我跳下椅子,把電筒交還給迪迪安。既然這個地方被命名為鬼墓,女醫生談鬼色變是最正常的反應,不過當初既然敢隨部隊一起隱匿,她也就註定了這種風雨飄搖、前途渺茫的命運。

方星和我一起出門,準備回她房間里去,迪迪安突然叫我:「沈先生,沈先生,我能不能也跟你一起走。這個房間里剛剛死過人,我害怕——」

我還來不及回答,方星附耳過來,低聲告誡我:「沈先生,千萬別發善心。我了解過,迪迪安是南加的女人,現在你該明白為什麼南加要那樣暴躁地對待你了吧?」

她臉上帶著曖昧且幸災樂禍的微笑,讓我又好氣又好笑。南加的氣量也就這麼大了,鼠目寸光,只看到眼底下這些零星小事。其實他該關注的是幾千士兵的最終命運,不管紅龍托重兵給他的決定是正義還是邪惡,士兵們卻絕對是無罪的,不該為了某個政治集團的利益犧牲生命。

我無奈地搖頭:「難道伊拉克人喜歡『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方星一笑:「南加將軍是紅龍麾下最出名的偏執狂,他認定的事,撞倒南牆都不回頭的。我先走,給你機會安慰一下阿拉伯美女。」

她剛走出幾步,南加已經一個人拐過路口,急匆匆地向這邊走來。

我對迪迪安沒有任何感覺,抱歉地向她笑了笑,加速追上方星。與南加擦肩而過時,他對我橫眉怒視,彷彿我真的搶了他的女人似的。

「沈先生,飛來艷福總會伴隨著一些不和諧的成分,對嗎?你看,葉小姐降臨你身邊時,同樣有葉離漢麾下的殺手小北吃醋;麥義身邊那女孩子對你亦是一往情深,甘心冒著巨大的危險傳送消息給你,結果呢?大家險些被伊拉克炸彈一鍋端掉……」

迪迪安那個房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在走廊里激起陣陣回聲,打斷了方星的淺笑。

我及時轉換了話題:「伊拉克人真的那麼信任你?假如我們永遠都無法出去的話,你還有什麼好辦法?」

這個問題的潛台詞是:「我們趕赴鬼墓,就是為了一起投奔絕路嗎?方星明知道古井是進入鬼墓的單行道,何苦自投羅網?」

方星輕咳了一聲,扭頭向後看了一眼,確信走廊里沒人,才緩緩地回答:「麥義的身份地位相當高,他留下的資料屬於紅龍集團的頭號秘密。我們甚至可以大膽地推測,他屬於紅龍核心智囊團的成員,負責戰爭結束後的一切伊拉克地下聯絡工作。所以,我拿到那些文件後,自己就是百分之百的聯絡官,絕沒有被識破的可能。」

她並沒有回答我的主要問題,作為一個黑道世家的掌上明珠,她在二十一世紀的港島可以生活得自由自在,隨心所欲。處心積慮地與我一起到這裡來,到底圖的是什麼呢?

「沈先生,在港島時,你曾發現我數次表現出異樣,對嗎?不必一一列舉,我對自己心裡解不開的疙瘩都很了解。請原諒,我很多次對你說過假話,現在要說的,是一句真話,請聽清楚——我感覺自己正在走向死路。」

短短几句話,令我的心情又一次開始波瀾鼓盪。

方星之前表現出的種種奇怪情形,我都記在心裡,只是不想盤根問底下去,畢竟每個人都有保留隱私的權利。

「從宏觀角度來說,每個人從出生開始,每一秒鐘都在走向死路。」我沿著她的話題向下說。

「呵呵呵呵——」方星輕笑起來。

她的房門敞開著,剛剛艾娜趕來報信時,大家匆匆忙忙離開,根本顧不得其它。進門之後,我的目光無意中落在旁邊的地面上,一縷灰塵凌亂地撒在那裡,正好處於空調通風口的下方。

「看這裡,似乎有一陣勁風吹過來,才激起了管道里的灰塵。我們知道,中央空調的送風系統是由電腦控制的,風力不會超過二級,過濾系統則會有效地清除浮塵。除非是在空調送風之外,再有什麼外力添加進來——」

我在房間正中吸頂燈的側面發現了一個梅花形的黑色爪痕,心情倏的一沉。貓科動物最容易留下這樣的腳印,而我們進入鬼墓之後,曾看到過滿牆的黑貓圖畫。

「一隻黑貓?」方星一怔,但隨即找到了我話里的漏洞,「貓科動物只會行走、攀爬,不可能像蜘蛛一樣吸附在屋頂上前進。假定留下那爪痕的的確是一隻貓,它又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呢?」

我暫時無法解釋這一點,馬上站在椅子上,仔細地觀察那隻爪痕。

「沈先生,別浪費力氣了,不管那爪痕是如何形成的,都不可能是一隻貓,除非是一隻學會了蜘蛛吸附功能的怪物。」

方星的話突然提醒了我,我湊近爪痕聞了幾次,猛地脫口而出:「是黎文政,是他。」

警犬的靈敏嗅覺是所有人公認的,我的嗅覺不及警犬,但對於人體的某些特殊氣味非常敏感,一句話出口,立刻想到了黎文政的外號叫做「湄公河蜘蛛」,最擅長的便是蜘蛛刀殺人。那麼,爪痕是他手上戴著的吸附磁碟留下的,形狀如貓爪,但實際上只是一種增加吸附力的梅花造型而已。

「是他?難道——難道流沙井裡還有另外的通道?沈先生,你真的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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