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部 沙底迷宮 第三章 黑貓與無情

「別人失敗了,並不代表我無法成功。沈先生,有時候信心會決定勝敗成果,你同意這句話嗎?我必須要向前走,必須探明這條甬道的秘密,必須揭開鬼墓的謎底——」她的語氣冷靜而篤定,帶著「不達目的絕不回頭的」決絕。

我不想爭辯下去,只能提高警惕,繼續前行。

兩個人向前走了三個多小時,竟然還沒到達甬道盡頭,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因為挖掘這樣一條地下通道所需的要素已經超出了伊拉克人的力量,除非通道是上古時代就存在的,只不過被紅龍的人馬意外發現罷了。

「那麼,圖畫是誰留下的?古代阿拉伯人,還是被聯軍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共和國衛隊師人馬?」我的思想被這些問題攪得越來越糊塗,既想早一步看到盡頭,又怕盡頭是條絕路,徹底地斷了我們求生的念頭。

兩側的壁畫越來越複雜,漸漸地出現了大量的黑貓,保持著各種各樣的動作。留下圖畫的人筆畫雖簡單,但意境卻極其深遠。他用大量濃重的筆觸描繪那些黑貓的各種動作,反而對人的描畫越來越粗糲,很多時候竟以隨隨便便的一條曲線來代替。

我大約每隔半分鐘就看看指北針,生怕落入循環路徑的陷阱里。

中國古代的奇門陣勢最擅長以絕對優勢的兵力困住對方的統兵大將,然後發起旋風一樣的突襲,斬將搴旗,決勝千里。所謂的「奇門遁甲術」有相當深的隱蔽性,我就是擔心當初建造或者改建這甬道的人,特意設計下偽裝路徑,讓我和方星白兜圈子。

又走了一個多小時,方星終於停步,捶著自己的小腿長嘆:「沈先生,咱們休息一下吧,我都快要累死了。」

前後我們共行走了四個多小時,路徑又是如此筆直,所以我感覺已經到了鬼墓附近。如果甬道繼續前伸,差不多就會插入古墓里去。

一念及此,我渾身唰的驚出了一層冷汗:「這裡會不會是鬼墓曾經的出入口?」

關於鬼墓的種種傳說也一起湧上腦海,如果黑貓代表的是某種邪惡的力量,在大量的圖像引導下,我們正是向著鬼墓的核心而去。

「能不能把背包里的水袋給我?」方星席地而坐,向我伸出手來。

我放下背包,取出那隻黑色的橡膠水袋,拔出塞子後,先仔細地嗅了嗅,才小心地交給她。

「沈先生,是不是做醫生的,在任何方面都很謹慎?你看,水袋和壓縮餅乾是黎文政親自背著的,應該不會有事——」方星對我的謹慎不以為然,舉起袋子喝水的時候,目光不住地向四面逡巡著。

甬道里沒有燈光,但四面的石頭能夠發出一種昏暗的白光。植物學知識告訴我,石頭表面附著有一層微光苔蘚,可以在極度黑暗中製造出白色的熒光,其工作原理與磷光鬼火近似。所以,我早就把電筒關了,仔細地放在背包里。

「這條路通向哪裡?老實說,我覺得它正在帶領我們走向鬼墓——」她抹著腮邊的水珠,皺著眉苦笑。

「你也有這種感覺?」我不想掩飾自己的驚詫。

「從美國海軍陸戰隊的朋友那裡,我得到一些伊拉克殘兵敗將的口供,其實在巴格達被攻陷之前,運送寶藏的車隊便出發了,目標直指鬼墓。沈先生,當十個人如此供述時,別人可以不信,但幾百戰俘一起這麼說,幾乎已經揭示了事實真相。寶藏一定會在鬼墓里,千真萬確就在那裡,只不過是以一種媒體不知道的方式存在。」

方星的口氣非常堅決,已經認定了寶藏的埋藏地點。

我淡淡地笑了:「可是,另外幾個全球知名寶藏的例子可以說明一些問題,人人都知道寶藏存在,個個都相信寶藏埋藏在地球的某一點上,但幾十年的發掘過程下來,由頭至尾,誰都沒看到寶藏的影子,哪怕是一個金幣。譬如希特勒寶藏、日本山下奉文大將寶藏、百慕大運金船寶藏、西西里外島黑手黨寶藏……這種例子舉不勝舉,只能活躍在傳奇作家的電腦鍵盤上,對於現實世界裡的探險家而言,毫無意義。」

以上幾個例子,突出地說明了這樣一件事:我們生活在一個三維立體空間,僅憑地球上的一個經緯度坐標交叉點去尋找寶藏,簡直是失之毫釐、謬以千里。

「我知道。」方星點點頭,應該是非常同意我的觀點。她很聰明,能夠從別人的話里舉一反三,「經緯度的交點只能表示一個地表位置,卻無法表示出寶藏的掩埋深度。沈先生,你舉的例子已經被全球探險家參詳過,比如百慕大運金船的案例,人人都明白大船沉沒時的海面坐標,傾盡人力打撈,卻連大船的影子都沒找到。」

跟她這種聰明人談話,的確能省不少力氣。食物和飲用水有限,我們很應該節約體力,節省補給,因為根本不知道何時才能獲救。

我聞到一股淡淡的怪味,很像高純度汽油的味道。不過這是在百米深的地下,怎麼可能有汽油存在?

「紅龍的寶藏,與那些傳說已久的陳年舊事不同。現在我們可以明確知道運寶車隊的前進路線,明確探知寶藏的數量,當車隊一夕之間消失的時候,絕不會離開鬼墓太遠。如果說古代寶藏之中含有太多以訛傳訛成分的話,這次的紅龍寶藏則徹底杜絕了同樣的弊端。新鮮、真實、詳盡的數千條資訊,都令寶藏無所遁形。」

方星繼續著自己的分析,突然抽動了一下鼻子。

「汽油味?」我揚了揚眉。

「對,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唔,讓我來分析一下,我們已經接近鬼墓,紅龍的運寶車在沙漠里消失。兩件事相連,是否可以認為——」

我微笑著搖頭,因為這樣的解釋太牽強附會了。作為一個探險家而言,雖然提倡要「大膽地假設、小心地求證」,但她的假設卻僅憑臆測,不足為信。

「在這條甬道里——」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向來路上張望著。

我們的視線只能到達三十步距離,再向外去,只有一片昏暗。

「不可能憑空產生汽油味,一定是某些車輛就停在我們附近,然後產生了這種氣味。」她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陡然向前衝去。

我拎起背包跟在後面,只是她的輕功比我略高,並且起步在先,所以幾秒鐘內便把我甩下,一個人遠遠地衝進了昏暗中。

運送寶藏的車隊消失那件事,本身就存在著相當大的硬傷。寶藏卸下,車隊自動返回就好了,根本沒必要把運寶的人全部消滅,那是最不明智的行為。畢竟留下吉普車毫無用處,倒不如悉數遣送到巴格達以南的戰線上去。

正是因為方星的自信,我才會一直沿甬道走過來,從未動搖過。

「方小姐,方小姐——」我縱聲大叫,回聲在甬道里擴大為一波又一波聲浪,震得自己幾乎耳聾。

她根本沒有回頭,我只好放滿腳步,緩緩前進,隨時保留著拔刀飛射的姿勢。

粗略估計,我們在奔跑中又前進了一公里多,已經完全不見了方星的蹤影。我緩緩停下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大顆的汗珠。兩側石壁上的黑貓形像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十幾隻黑貓聚在一起爭食嬉戲的場景。

「如果唐槍在這裡的話,是不是也會表現得跟方星一樣?」我苦笑著自語。鼻子里聞到的汽油味又加重了些,肯定是從前方飄來的,這也是方星一路狂奔的動力之一。

一聲呻吟陡然傳入了我的耳朵,軟弱無力,就在右前方位置。

我吃了一驚,向側面閃身,緊貼在石壁上。那種聲音只響過一次,接下來便寂然無聲了。

「方小姐?方小姐?」我試探著低聲叫了兩次,但沒有回應,而且仔細分析那聲音,也不是方星的動靜。

「有人在那裡?」我小心地緩步前行,五十步之後,前面竟然出現了一條向右的岔道,與向前的甬道截面尺寸完全相同。當方星的輕功施展到極致全力奔跑時,或許會放棄岔道,一直前進,那麼會是什麼人在呻吟?

我稍稍猶豫,無聲地折進岔道,速度越發放慢。

「哦——」呻吟聲又響起來,這一次我分辨出那是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無情,是無情?」我的心情一陣激動。如果她也是被流沙卷進來的,極有可能被那怪獸的尾巴所救,折進甬道里來。鬼墓之行的目標就是尋找她,現在終於有眉目了。

這條岔道亦是相當平坦,兩側牆上同樣畫滿了各種姿勢的黑貓。岔道盡頭是一面冷冰冰的石壁,一個三米直徑的井口就出現在石壁前面,也即是說,不明路徑的闖入者急奔之下,最容易墜入那口井裡。

我靠近井口,倏的探頭下望了一眼,馬上再縮回來。

那口井很深,井底有微弱的電筒光圈,光圈側面坐著一個身材瘦小的人。

「是誰?」井底的人有氣無力地叫起來,似乎觸動了自己的傷口,緊接著呻吟起來。

「喵嗚——」不知何處,傳來幽長的貓叫聲,起初僅是一隻貓在叫,漸漸的四面八方都出現了叫聲,連綿不絕,先後呼應著。

「唉,又出現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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