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沙漠鬼墓 第五章 方星的怪夢

冊子的最後有段話讓我覺得非常不可思議——「余捉妖一生,然則真正影響到這些怪貓腦神經的那個東西到底是在哪裡?黑貓並非天生邪惡,只是因為它的身體結構、皮毛色澤更容易接收到來自異界的消息罷了。如果找不到始作俑者,豈不是會讓天下人繼續受貓妖的荼毒?終我一生,連港島地界上的為惡怪貓都斬除不盡,個人之力,微薄之極,從此可見一斑。不知何年何月,能夠天降奇才,將驅動萬貓作惡的主凶瀝血殺之,則余萬死可矣。」

如果記錄這本冊子的就是鬼手達本人,那麼,依照他的想法,在所有興風作浪的怪貓背後,還有一個幕後真兇神秘地隱藏著,隨時都可能炮製出更多、更兇惡的殺人者。

這種驚世駭俗的言論一旦釋放出去的話,肯定能引起港島市民的恐怖狂潮,說不定,能夠就此展開一場「全民滅貓」的浩大行動。

鐵蘭把冊子放在這裡的真正原因是什麼?難道是要我放棄家傳中醫,做一個降妖除魔的異界中人?

我本來是到鐵蘭這裡尋求答疑解惑的,還沒明確獲得答案,卻又添了一些新的煩惱,心情更加沉甸甸的。

鐵蘭重新回來時,我已經把冊子反覆翻了四五遍,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內容全部記在腦子裡。如果眼前只會說三句話的鸚鵡就是原屬於鬼手達的「神箭」,鐵蘭高價買下它的目的是什麼?難道是要接過鬼手達未能完成的神聖使命?

作為解夢大師,他在港島的最近十年,已經創造了數不清的財富,並且聲名遠播,連歐洲各國的掌權者都會興緻勃勃地登門求見,請他解夢。通常意義上說,金錢太多的人,會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不可能孤注一擲地拚死涉險,他會是個例外嗎?

「小沈,其實我們還有一個折衷的方法,要不要聽?」他的臉上重新掛滿了笑容。

我直起身子,認真聽他說。

「我們做忘年交的兄弟,然後兄弟之間交流切磋,互相學習,並不違背各門各派的祖訓,你看怎麼樣?」他的態度已經溫和了很多,恢複了眯縫著眼睛的正常神態,走到窗前,伸手撫摸著鸚鵡五彩斑斕的羽毛。

「小沈,其實你不必現在就決定答不答應,港島的滿天妖氛又不是存在一天兩天了。亂世出英雄,我們這樣的人活在世上,就是要一直戰鬥到底,為自己,更為了這個星球。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如果星球都不存在了,我們孤單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的話題越來越空泛渺茫,很顯然,已經把鬼手達冊子里表達的意思引申到全亞洲、全球乃至我們的太陽系空間。

我的心情越發沉重,鐵蘭是個豁達開朗的人,很少看見他如此悲觀過,只有出現了超級震撼的大事時,他才有可能這樣。

「鐵大師,你能不能告訴我,鬼手達前輩從作怪的黑貓身上到底發現了什麼?」我的語氣稍嫌急躁了些,鸚鵡歪著腦袋盯著我,小眼睛瞪得滾圓,似乎已經聽懂了我的話。

世界上很多偉大的物理學家都曾提到過「透過現象看本質」的科學論斷,我漸漸捕捉到了那本冊子上的核心關鍵。殺死黑貓,不過是斬斷了幕後黑手的某些毫不在意的神經末梢,根本無法撼動對方的根基,更不必談什麼徹底消滅了。

鐵蘭猶豫了一下,低下頭,把自己的臉緊緊貼在鸚鵡的脖頸上。

「貴客到,沏茶;貴客到,沏茶……」鸚鵡大概早就習慣了鐵蘭的這種動作,扭動著脖子,不停地咕咕噥噥著。

暴雨過後,晴空如洗,偶爾能看到港島機場方面飛向雲端的波音客機,銀白色的機身被陽光映得如同一顆耀眼的流星。

「要解釋這些問題,說起來話長,而且牽扯到上一代人的諸多恩怨。小沈,你現在的心情焦躁不安,不知道有沒有耐性聽我嘮叨?」鐵蘭臉上的笑容全部隱去,眉心皺成了巨大的疙瘩。

鸚鵡受到他的感染,不再開口說話,獃獃地瞪著窗外的白雲。一人一鳥,陷入了巨大的悲哀無助之中。

我的確有些焦慮,因為老杜那邊的達措每過一分鐘就會多一份生命危險。中毒事件是因為那塊古怪的石板畫而起,我心裡始終懷有歉意,但我寧願把那邊暫時放一放,先聽鐵蘭把話說完。

「對,鐵大師,我的心的確有些亂了。最近諸事煩擾,並且睡得非常少,精力下降得很厲害。不過,我願意聽你詳細敘述與怪貓有關的事,真的。」我向沙發深處靠了靠,連續做了幾次深呼吸,把胸膛里的抑鬱完全釋放出來。

鐵蘭直了直身子,放開鸚鵡,哄孩子一般低聲呢噥著:「沒事的,沒事的,距離天黑還早,怪貓不會出現。你看,我已經找到了最佳合作者,很快就能解決一切,對不對?」

在這間辦公室里,鸚鵡是不折不扣的主角,牽扯著鐵蘭的全部注意力。在他眼裡,鸚鵡不是寵物,而是自己的親密戰友,這也就難怪剛才他會對葉溪逗弄鸚鵡感到不滿了。

鸚鵡徹底安靜下來,閉上眼睛,縮著脖子,進入了休息狀態。

鐵蘭壓低了聲音:「我們去套間里談,不要打擾它。」

我會意地拿起那本冊子,走進布局略顯局促的左側套間。這裡只有一張茶几、一隻矮櫃和三隻巨大的沙發,其餘什麼都沒有,包括四面的牆壁也是雪白一片,沒有一絲一毫的裝飾品。

「請坐,二道茶最香,我們可以一邊說一邊細品。」他沒忘記把托盤端進來,烏龍茶的香氣在這個封閉的小套間里顯得格外濃郁。

「這些茶葉,是『香帥』方星送來的,而且應該是從澳門皇冠賭場的頂級貴賓房裡順手牽羊帶出來的。唔,方星很懂得投你所好,到底有什麼大事要求你?」

茶葉盒就在矮柜上,我在盒子底部,又發現了那個金光閃閃的皇冠標誌。

澳門皇冠自詡是二十一世紀開創先河、領導潮流的六星級賭場,投資方的身份一直非常神秘,據說集合了黑白兩道的龐大力量,讓原先霸佔澳門賭業達二十年之久的四大家族拱手稱臣,乖乖地將半壁黃金地讓出來,任人家興風作浪。

以方星的身手,盜取茶葉不是難事,甚至可以向賭場方面的巨額賭資下手,但因此引發的後果卻是非常嚴重的,此舉等於是挑戰皇冠賭場當家人的權威,弄不好會遭到全球絕殺令的追擊,那就真的麻煩了。

她肯定明白這一點,卻冒天下之大不韙頂風去做,大概是怕禮物太輕了,鐵蘭不給面子。

鐵蘭又在不由自主地皺眉:「那是客戶的隱私,你有必要知道嗎?再說,茶葉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方星知,肯定不會有麻煩的。」

他把盒子里的茶袋倒在矮柜上,雙手緩緩一搓,那個方方正正的紅木盒子便化做了一小堆木屑,飄落進矮櫃邊的垃圾桶里。

「這樣就徹底乾淨了,再沒有人提起茶葉的事,放心了吧?」這是鐵蘭第一次在我面前顯露武功,很顯然,他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家人。

茶盅再次斟滿,鐵蘭貪婪地吸了吸鼻子,猶如饕餮之徒聞到了極品紅燒肉的濃香。

他對烏龍茶的喜好,已經到了痴愛成癖的地步,自稱「寧可一日無飯,不可一天少茶」。

「可以開始了嗎?」他陶醉地飲盡了那一小盅清茶,眼睛緩緩睜開,像一個剛剛過足了癮的吸毒者。

我舉手示意他稍等片刻,因為我必須首先弄明白方星的來意。以這盒烏龍茶做敲門磚,禮物的份量也太重了點。

「鐵大師,先告訴我方星到底做過什麼樣的怪夢,然後咱們再談正事。」我毫不讓步地直盯著他,今天一定要弄清楚這個問題。因為我越來越感到方星正在進行的事異常詭譎,絕不僅僅是要從我身邊拿到碧血靈環那麼簡單。

到目前為止,沒有人明白那個靈環到底具有什麼樣的神奇力量。在我看來,老龍將它置於「青龍白虎龜蛇大陣」的核心,必定是要它與另外三件法器一起發揮某種封印的力量。

「大陣、封印,究竟是為誰而設立的?難道是針對隧道深處那個黑暗中的孕婦?」

司徒開意態殷勤地帶我去老龍的莊園時,我絲毫沒能預感到會發生什麼奇異事件,更沒有任何思想準備。

進入石屋後遇到「青龍白虎龜蛇大陣」、乍見碧血靈環、蒙住眼睛進入隧道然後遇到「十根脈搏」的孕婦——連續三次驚訝震撼,弄得我稍稍亂了陣腳,而且由於任一師突然向我噴洒了迷藥,所有的記憶停頓在離開那個滿是花香的黑暗房間之後。

以上這段過程非常零散模糊,以至於到現在為止,竟然無法清晰記起碧血靈環的樣子。

只有找到方星的薄弱環節,才能單刀直入地請她一起合作盜取靈環。我直覺地感到,以她的個性,是絕不會輕易向某個人屈服跟從的,任何時候都有自己特立獨行的想法。

我渴望了解她到鐵蘭這裡來的真實情況,任何人在夢裡都是不會故意設防的,清醒時越是冷靜鎮定,睡夢中就越是容易放鬆思想,把真實想法表達出來。

鐵蘭無奈地長嘆:「小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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