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無終仙界

相傳盤古開天闢地,混沌初分,始有陰陽二氣,化為伏羲和女媧。伏羲畫卦,女媧捏土,有巢避獸,燧人取火,禹王治水,武王伐紂,此後朝代更迭,萬事萬物有生有滅,皆在生死輪中。佛道之說是因果生死輪,別的宗教也有別的說法,說的可都是一個意思。

在佛道傳說之中,生死輪是一個六道組成的圓形巨輪,由神佛掌控。三界六道,一切眾生,萬千命運,十方因果,全在生死輪中。生死浮沉,不可逆轉。實際上人鬼仙佛,誰都看不到生死輪,不僅看不到,也摸不到推不動,只有天地玄黃之外的九頭蟲可以來往三界。相傳九頭蟲身上有一個頭是真的,一旦有人打掉它這個頭,可以迫使它推動生死輪,顛倒乾坤。世人皆有一死,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躲過九死十三災,當得了地仙,但是跳出三界生死輪,那才能成大道。

我對臭魚說:「九伯帶領吳老六等人來到這裡是為了找九頭蟲,他要逃出生死輪,改變因果命運。可他一槍打掉其中一個人頭,卻不是九頭蟲的真身。如果是這麼想,倒也想得通了。」

臭魚說:「他的死活不打緊,咱們仨還出得去嗎?」

我說:「生死輪中的結果只有一死,只不過咱們三個人的結果還沒出現,所以困在生死輪中了。等到咱們全死了,結果才會成為事實。我不知道我這麼想對不對,好比扔骰子,點數不同死法不同,你手中只有一個骰子,扔下去不論是什麼點數,也只是這一個骰子。當然,假如你一直握住骰子不擲,同樣是選擇之一。你可以不做出選擇,因為等死也是一種選擇。幾次過後,沒死的人會被從因果中抹去。」

臭魚說:「那也太不人道了,怎麼左右是個死?咱可是誰也沒招,誰也沒惹,憑什麼不能等咱七老八十,吃什麼都不香了,幹什麼都沒勁了,看見大姑娘都不動心了,到那會兒再死不成嗎?」

我說:「那是你我說了算的嗎?再說咱倆可不是誰也沒招,誰也沒惹,犯了殃了,倒霉全是自找的。你我死不足惜,可不該有不相干的人送命。」

臭魚說:「要有法子那還說什麼,這不是沒招兒了嗎?」

我說:「按我所知的生死輪傳說,法子不是沒有……」

臭魚說:「還有什麼招兒?不怕有招兒,只怕沒招兒,但凡有條道兒走,上刀山我也豁得出去!」

我說:「僅有的一線生機,是打掉九頭蟲的真身,改變命運的結果。」

臭魚說:「如同九伯那樣,打那樹上的人頭?」

我說:「要搶在九伯之前,但是只有九分之一的機會!」

臭魚說:「九個頭之中選一個?只有一條活路,其餘全是死路?但是我看那幾個人頭,長相雖有不同,可都是面目詭異,如何從九個之中找出一個?閉上眼亂蒙?」

我說:「別的可以撞大運,在這兒可不敢,選錯了命就沒了。」

臭魚說:「九分之一的機會,把握可不大……」

我說:「我看不是把握不大,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臭魚說:「別這麼沒底氣,九伯他是怎麼選的?」

我說:「雖然他說人話不幹人事兒,但是見識過人,並非你我二人可比,事關生死,他不會輕易下手。之前不知打了多久的算盤,但是到頭來,他還是失手了,這說明什麼?」

臭魚說:「說明想得再周全,也跟撞大運沒兩樣!」

我說:「不是跟撞大運沒兩樣,他還是想得不夠周全。」

臭魚說:「你能比九伯想得周全?」

我說:「八個我也不成,何況是臨時抱佛腳。」

臭魚說:「你都不成,我更甭提了,耍胳膊腿兒我可以上,撞大運還得是你!」

我說:「你太看得起我了,我混到這個地步,還敢撞大運?」

臭魚說:「那也比我好啊,我可沒走過一天的運,一世走背字兒。」

我說:「要說走背字兒,你可趕不上我一個大腳豆,咱倆是一個不如一個,指望不上撞大運。」

臭魚說:「不撞大運,如何從九個人頭中找出一個?」

我近乎抓狂,如今被逼入了絕境,站在沒有退路的懸崖邊上了。

我們倆正在這商量,忽見火光晃動。抬頭一看,吳老六等人手持火把槍支,正往前走。我們沒動地方,死去的人怎麼又出來了?我轉頭去看身後,腦子「嗡」了一聲,心裡涼了半截。昏死的藤明月不知幾時站了起來,她雙目發直,徑往發光處走去。

沒等我們回過神兒來,吳老六等人都已張口咬住了果子。我和臭魚大驚失色,還沒追上去,那些人又成了乾屍,藤明月也在其中。我霎時間心灰意冷,不過我們還有九分之一的機會改變結果。但見幾個人頭在霧中若隱若現,躲在一旁的九伯也跑了出來。我無暇思索,讓臭魚擋住九伯,撿起吳老六掉落的桿兒炮對準了其中一個人頭,卻不敢摟火。我們現在如同走到懸崖邊上,又伸出了一隻腳。我全身都在發抖,這一槍打出去,打不到九頭蟲的真身,我們也活不成了。九個面容詭異的死人臉,看來沒什麼大的分別,我怎麼知道哪個是真身?

僅憑撞大運,撞得上九分之一的機會?以九伯的為人,他當然不會撞大運。不知他怎麼找到的目標,但是他能想到的一定都想到了。別說我不知道怎麼分辨九個人頭,即便我知道九伯使用的方法,結果也不會好過他,至多同他一樣。況且在瞬息之間,我看這九個人頭都看不過來,怎麼找得出其中之一?

九個人頭中只有一個是真身,除了撞大運之外,沒有可行的方法。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我用槍對準一個人頭,摳住扳機的手指發顫,硬生生停了下來。樹上的人頭,有的往前湊合,有的往後躲閃。我猶豫不決,無法做出選擇,全身上下都是冷汗。

臭魚上前阻擋九伯,一棍子打掉了對方手中的桿兒炮。九伯可也不白給,下手又黑又狠,專往襠里招呼。他同臭魚二人扭打在一處,怎知桿兒炮掉落在地上。炮手用的土製槍支是仿獵槍造的,沒有保險,很容易走火。不知怎麼打出一槍,槍彈擦著九伯的頭皮飛過去,正中樹身,嚇了他一跳。臭魚手上一用力,勒斷了他的脖子。九伯雙目圓睜,身子軟塌塌地倒了下去,到死還盯著九頭蟲。

我見臭魚得了手,可不知道那一槍打在樹上,會有什麼變故。抬眼看去,但見樹上的一個人頭伸過來,臉上絕無生氣,有如一張人皮,在我面前發出怪叫之聲,聽得我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同時在被槍彈擊中的樹窟窿中,有幾條「仙蟲」飛了出來,轉眼落在我身上。我心中一寒,生在何處死在何處,皆由前定,非是人力可以扭轉,此番有死無生,我好歹打掉一個人頭,九死一生至少還有一搏。想到這兒,我立即將槍口對準了一個人頭,可是手指摟到一半,又強行忍住了。

閃念之間我猛然想到,佛道傳說中,都說到生死輪是「九死一生」,「九死一生」可不是九分之一,也沒說九頭之一是真身。九伯雖不仗義,但他的死卻讓我放棄了找出九分之一的念頭,因為根本找不出來,找得出他也不用死了。九個頭之中沒一個是真的。九伯狡詐了一輩子,卻誤以為九個頭中有一個真的,因此而送命。

轉念之間,臭魚扔過來一根火把,我在火把上滾過去,趕開了落在身上的兩條「仙蟲」。臭魚大聲叫我動手,他這一張口,立時有一條「仙蟲」飛了過去。臭魚大驚,抱頭奔逃,他的兩條腿怎麼也沒有「仙蟲」來得快,性命只在頃刻之間。我借著火光,看到不起眼的樹根上似乎有個人臉,那多半是九頭蟲的真身。我當機立斷,端起桿兒炮對準了樹根。那個死人般的怪臉忽然顯出驚恐之狀,發出凄厲無比的慘叫聲。我本以為九頭蟲渾渾噩噩,沒想到這東西還有意識,它也怕死嗎?

佛道傳說中的生死輪上,有一個青面獠牙的神怪,頭頂「過去、現在、未來」三世,張口咬住巨輪,同時用雙手握住兩側,暗指命運不可逆轉。輪中為六道輪迴,只有神佛在輪轉之外,神話中是如此形容。是不是宗教迷信,那全看你怎麼想了。

生死輪上的九頭神,可能是一個更高維度的存在,時間空間對它來說自有形質。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對付得了這個東西,反正是置之死地全力一搏。我正要一槍打掉那個人頭,但在凄厲的慘叫聲中,樹上黃玉般的枯葉突然「嘩嘩」往下掉。枯葉卻似活的一般,其中一片掉落在我手背上,立時咬穿了一個窟窿。紛紛落下的枯葉,直如一群扁平枯黃的蟲子,所過之處,留下一個個黑洞。我急忙往旁翻滾,避過落下的枯葉,不顧手上血如泉涌,對準人頭開了一槍。只聽「砰」的一聲響,我如同被一波潮水往後推開。周圍的時間,好像停滯了一兩秒鐘。

我的動作似乎也停了下來,愣了一下。我發覺我仍端著槍,桿兒炮中的彈藥還在槍膛內,心中莫名其妙,又對樹上的人頭扣動了扳機。但聽「砰」的一聲槍響,只覺一波潮水涌過來,又將我推了一下。我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槍支,彈藥還沒出膛,再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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