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丹恩一家 第五章 加布麗埃爾

第二日便有了轉機。

紐約分社一早就發來了電報。解碼後,原文如下:

路易·厄普頓,紐約某偵探社社長。九月一日十九點二十三分因在賽斯頓謀殺案中行賄兩名陪審員被捕。試圖嫁禍其屬下探員哈里·魯伯特以免己刑。二人皆被判刑。二人皆於今年二月六日自新新懲教所 出獄。據稱魯伯特曾威脅要殺死厄普頓。魯伯特,三十二歲,五英尺十一英寸,一百五十磅,棕發棕眼,面色蒼黃,瘦臉長鼻,走路駝背,下巴前翹。照片已寄出。

如此看來,魯伯特肯定就是普雷斯利太太和達利看到的那個男人,也有可能就是他殺了厄普頓。

奧嘉也打電話過來了:「你那個黑人犀牛廷格利,昨晚在一家當鋪被逮到在銷贓珠寶。沒有裸鑽。我們還沒逼出口供,只採了指紋。我派了個人拿了些贓物到萊格特家,本以為可能是他們的,結果他們說不是。」

這消息對我可沒幫助。我提議道:「試試看霍爾斯特德-博尚公司吧,對他們說你覺得東西是萊格特的。別告訴他們萊格特否認了。」

半小時以後警探又打電話給我——從珠寶公司——告訴我霍爾斯特德已經確認出兩件:一串珍珠和一枚黃寶石胸針,是萊格特從他們那裡買給女兒的禮物。

「很好,」我說,「現在可以請你再幫個忙嗎?到犀牛的公寓去給他的女人施壓,那個叫米妮·赫爾希的。搜那個地方,吼她幾聲,搞得她越怕越好。她有可能戴了個翡翠戒指。要是她真戴著,或是你在公寓里找到它或者其他可能屬於萊格特的珠寶,就拿走好了。不過不要留得太久,之後也不要再騷擾她。我已經找人監視她了。只要嚇她兩下就可以走人。」

「我會嚇得她屁滾尿流。」奧嘉答應道。

迪克·弗利在探員室里,還在寫那份已經耗了他一夜的倉庫搶劫案報告。我把他趕了出去,讓他幫米奇盯著混血女孩。

「警察完事兒以後,如果她離開公寓的話,你們兩個都得跟著。」我說,「而且只要她在什麼地方停下了,你們就得找個電話通知我。」

我回到了辦公室,點上香煙。吸到第三支的時候,埃里克·柯林森打電話來問我找到他的加布麗埃爾沒有。

「還沒有,不過有希望。如果你不忙的話,可以過來跟我一起看看——要是真有什麼地方可去的話。」

他說他願意,語氣相當急切。

幾分鐘以後,米奇·萊恩漢來電說:「棕臉女孩出門了。」然後又給了我一個太平洋大道的地址。

話筒才放下,電話又響起來。

「我是沃爾特·霍爾斯特德,」一個聲音傳來,「你能過來跟我談一兩分鐘嗎?」

「現在不行。什麼事?」

「是埃德加·萊格特的事,很有些蹊蹺。警察們今早拿了些珠寶過來,問我們知不知道來路。我認出一串珍珠和一枚胸針,是埃德加·萊格特去年來我們這兒買給他女兒的——胸針是春天買的,珍珠則是在聖誕節。警察走了以後,我理所當然地就打電話給萊格特,他的反應實在相當古怪。等我把話講完以後,他跟我說:『可真是多虧了你瞎摻和啊。』然後就掛斷了。你覺得他到底是怎麼了?」

「天知道。謝了。我現在得走了,不過有時間的話我會過去。」

我翻出歐文·菲茨斯蒂芬的電話,撥過去,然後聽到他拖長了的腔調:「喂——」

「你最好趕緊去借書,不然就來不及了。」我說。

「為什麼?出什麼事了嗎?」

「確實是有事。」

「比如?」他問。

「不可言傳,反正對一個想要刺探萊格特隱秘的人來說,現在可不是琢磨什麼潛意識的時候。」

「好吧,」他說,「我這就上陣啦。」

我還在跟小說家講話的時候,埃里克·柯林森進來了。

「來吧,」我說,領著他出門走向電梯,「這回可能不會白跑一趟。」

「我們要去哪兒?」他焦躁地問,「你找到她了嗎?她還好嗎?」

我對自己知道答案的那個問題做出了回應。我遞給他米奇告訴我的那個太平洋大道的地址,柯林森馬上明白了。「是約瑟夫的地方。」他說。

我們搭的電梯里還有六個外人,於是我只回了一句:「是嗎?」

他有輛克萊斯勒敞篷車停在街角。我們上了車,開始衝過車陣及紅綠燈,往太平洋大道直奔而去。

「約瑟夫是誰?」我問道。

「一個密教團體,他是教主。他把他那地方稱作聖杯之廟。現在的最新潮流。你也知道這些團體在加州是怎麼折騰的。我不喜歡加布麗埃爾上那兒去——如果她去的真是那兒——不過……我不知道……他們或許還不錯。他是萊格特先生的怪異朋友之一。你確定她在那兒嗎?」

「可能。她是信徒嗎?」

「她經常去那裡,沒錯。我跟她去過。」

「那裡布置成什麼樣?」

「噢,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他的語氣有點勉強,「都是正派人士:佩森·勞倫斯的太太,還有拉爾夫·科曼夫婦、利文斯頓·羅曼的太太之類的人。哈爾頓夫婦——就是約瑟夫和他太太埃羅尼婭——看來也都蠻好的。不過……不過我就是不喜歡加布麗埃爾去那種地方。」克萊斯勒的右後輪差一點點擦過電車的尾部。「我覺得她受他們影響太大的話,會不太好。」

「你去過那裡……他們耍的是哪種把戲?」我問。

「也不算是什麼把戲,真的。」他答道,皺起了前額,「他們的教義之類的東西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跟加布麗埃爾參加過他們的儀式,場面很莊嚴,甚至稱得上美麗,跟聖公會和天主教幾乎不相上下。你不要把那裡想成是聖靈會或者大街神廟之類的組織。其實完全不一樣。不管那是什麼,都絕對是一流的。哈爾頓夫婦的……呃,文化教養比我要高。」

「那他們的問題到底在哪裡?」

他陰鬱地搖搖頭。「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問題。我只是不喜歡那裡。我不喜歡加布麗埃爾就這樣連招呼也不打就走掉了。你認為她父母知道她去哪兒了嗎?」

我搖搖頭。

「我也覺得他們不知道。」他說。

由街上望過去,聖杯之廟看來就像它原來被設計成的那樣,是一幢六層樓高的黃磚公寓建築。從外表實在看不出它現在有什麼功能性的改變。我讓柯林森開過那幢建築,駛到轉角,只見米奇·萊恩漢龐大的身軀正斜靠在石砌牆上。車子停在路沿時,他走了過來。

「黑妞兒十分鐘前走的,」他報告道,「迪克跟過去了。出來的人沒有誰和你列舉的長相相似。」

「你在車裡留守,盯著門。」我告訴他,「我們這就進去,」我對柯林森說,「該講話的時候我來講。」

我們走到廟門時,我還得提醒他:「別這麼用力喘氣,應該沒什麼問題。」

我按下門鈴。馬上就有個寬肩膀、身材肥胖、年近五十的女人把門打開了。我身高五英尺六英寸,她比我整整高三英寸,臉頰鼓起了起來,但眼睛和嘴唇都沒露出半點柔和鬆懈的跡象。她的人中很長,除過毛。她穿著一身黑,從下巴和耳垂起,到離地板不足一英寸的位置,都被黑布裹得嚴嚴實實。

「我們想見萊格特小姐。」我說。

她假裝沒聽懂。

「我們想見萊格特小姐,」我重複道,「加布麗埃爾·萊格特小姐。」

「我不認識她。」她的聲音很低,「不過請進。」

她不太樂意地把我們帶進前廳旁邊一間光線微弱的小接待室,要我們在那裡等著,然後離開了。

「這個鄉鎮鐵匠一樣的女人是哪一位啊?」我問柯林森。

柯林森說他不認識。他在房裡不安地逡巡,我則坐了下來。窗帘拉著,沒有多少光線可以讓我看清房裡有些什麼,不過地毯又厚又軟,隱約可見的傢具大體偏向奢華而非肅穆。

除了柯林森不安徘徊的腳步聲,大樓里沒有任何聲響。我望向打開的門,發現有人在監視。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站在那兒盯著我們,一雙深色的大眼睛在半明半暗中彷彿閃爍著光芒。

「你好啊,小朋友。」我說。

柯林森被我的話音驚得一跳。

男孩一言不發。他又盯了我們至少半分鐘,目不交睫,神色茫然,令人無措。只有孩子才會有這種目光。然後他轉過身走掉了,和他出現時一樣悄無聲息。

「那是誰啊?」我問柯林森。

「應該是哈爾頓夫婦的兒子曼努埃爾,以前沒見過。」

柯林森來回踱著步。我還是坐著望向門口。沒多久,有個女人無聲無息地走過厚厚的地毯到了門口,然後踏進接待室。她個子挺高,神態優雅,暗色的眼睛和男孩如出一轍,彷彿也會散發光芒。當時我能清楚看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我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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