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現在我們最需要的就是來一杯愛爾蘭咖啡,」卡洛琳說,「所以最好是到麥克貝爾司去。」

麥克貝爾司位於第六大道和第八街過去幾個街區的地方。我們叫了一輛計程車。要從布魯克林叫一輛肯到曼哈頓的計程車不難,但是反過來,要讓一輛曼哈頓的計程車到布魯克林來可能就要費一番唇舌了,這再一次證明我們生活在一個不平等的宇宙。這也算新聞嗎?

所有的騷動都已經平息,英雄和俘虜也都退場了,這次的英雄是雷·基希曼和一群他打電話叫來幫忙的當地警察。他們有一群罪犯要逮捕——默里·法因辛格,赫伯特,富蘭克林·科爾卡農、兔子馬爾蓋特。差點忘了,還有瑪麗琳·馬爾蓋特、哈倫·瑞斯。

傑西卡和克萊邀請我們和其他人到她那裡去,但是我謝絕了,說好改個時間再去。我們和那三位費城來的先生也沒有多說話,看來霍華德·皮特曼不會被起訴,顯然他如果不偷牽老闆的牛,就是個一流的館長。我猜米羅·拉克斯會拿到一筆酬金。另外,只要鎳幣回歸原主,雷·基希曼就可以拿到一萬美元的酬勞。按通常的程序,那枚鎳幣必須作為證物充公,但是正常的程序還是可以稍作彈性處理,只要找對警察,給予適當的動機。戈登·魯斯蘭德已經同意提供適當的動機。

計程車經過布魯克林大橋。在一個這麼美麗的星期天,我們欣賞著美麗的橋上風光。我坐在中間,丹妮絲坐在我的右邊,卡洛琳坐在我的左邊,多幸福啊!我同時破了兩件謀殺案,在眾人面前承認自己是小偷,而不用擔心會被控告。現在我要去曼哈頓,一邊坐著女朋友,一邊坐著最好的夥伴,她們之間似乎已經停火,還有什麼比這更完美?

卡洛琳說得沒錯,愛爾蘭咖啡正是我們需要的,而且它真的恰到好處:濃黑香醇加上紅糖的甜味和愛爾蘭威士忌的香,最後上面加上厚厚一層手工打的白色鮮奶油,那不是從罐子里擠出來,看起來像刮鬍子泡沫的東西。我們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我喊著:「今天晚上我們該好好吃一頓慶祝,我們三個,除非有人有其他的事。」

「該死。」丹妮絲說。我們圍坐在一張小桌子邊,桌上只夠放三個杯子和一個很大的煙灰缸,她差不多已經把煙灰缸填滿了,因為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現在又弄熄了手上的那一根,把椅背往後一推。「我受不了了,」她說,「我不要再蹬這渾水了。你們兩個可以繼續談,我要回家看孩子了,免得他忘了我長什麼樣。你們好好聊,你今天晚上會去我那兒?」

「我想大概會吧。」我說。

但她不是對我說,而是對卡洛琳說的。她猶豫了一下,然後很快點了一下頭。

「好吧。」丹妮絲說。她拿起皮包,吸了一口氣,一隻手撐在桌子上,傾身輕輕地吻了卡洛琳的嘴,然後兩頰緋紅地轉身大步離開。

有幾分鐘時間沒有人開口。最後卡洛琳用眼神招來服務員,點了一杯馬提尼,我考慮也點一杯,但是我實在不喜歡馬提尼,而且我的面前還有半杯愛爾蘭咖啡,大概也喝不完。

卡洛琳問:「伯尼,有幾件事我不明白,你怎麼知道瑪麗琳·馬爾蓋特和那些竊案有關?」

「我猜她認識科爾卡農的老婆。當她出現在我面前,從皮包里拿出手槍對著我,說我是兇手的時候,她叫那女人旺達。原先我猜她們是朋友,可又是什麼樣的朋友?誰會叫自己的弟弟去偷自己朋友的家?而且不會那麼巧,兔子和哈倫會找到第十八街,恰恰還在沒人在家的時候。

「後來我到美容院找瑪麗琳,剛好聽到一個女人在講一些私人的事。我想到女人做頭髮的時候,什麼事都會告訴她的理髮師,於是又追查了發生在美容院附近且手法類似的偷竊案。」

「你今天早上溜進美容院,發現這些偷竊案失主的名字也在美容院的預約名冊中,是嗎?你為什麼要那麼做?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遭竊的人,問她們都在哪裡做的頭髮?」

「我也考慮過,但是那不能證玥旺達也在那裡做頭髮,再說如果我沒有辦法在預約名冊里發現其他的名字,還可以寫上去。」

「你是說假造證據?」

「我認為那是提供證據而不是假造證據,而且我很可能浪費幾個小時打電話,因為星期六晚上大部分人會出門。除了我是小偷,很自然會用小偷的方法解決問題之外,最重要的理由是想看看那把槍。」

「槍?」

「瑪麗琳拿來對準我的槍。我看到那把槍在抽屜里,真的鬆了一口氣。她告訴我她已經把它放回去,但是如果我找不到,我會假設槍還在她的皮包里,那我就得先提醒雷,要他注意在我掀她的底時不要讓她有機會拔槍。」

「我明白了。」

「卡洛琳——」

「你一定是想談丹妮絲的事。」

「我認為不是我想,而是我們必須,不是嗎?」

「該死,好吧,是不能避免。」她一口喝完馬提尼,看看四周想叫服務員,但沒看到人,只好把玻璃杯放下,「好吧,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伯尼,我絕對不是有預謀的。」

「你從來沒有喜歡過她。」

「喜歡她?我從來就受不了她。」

「她也不曾為你瘋狂。」

「她向來看不起我,覺得我噁心,認為我是個矮冬瓜,而且全身狗臭味。」

「你以前說她瘦巴巴、行動笨拙。」

「好了,我錯了,行嗎?」

「怎麼開始的?」

「我也不知道,伯尼。」服務員剛好從旁邊經過,卡洛琳揪住他的衣角,把杯子塞到他手上。「非常緊急。」她對服務員說,然後又轉向我,「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是怎麼發生的,我猜我們早就彼此吸引,對對方的敵意可能只是一種掩飾。」

「水門事件以來最佳的掩飾。」

「就是這樣,我和丹妮絲都感覺很奇怪。昨天,剛開始時我們只是強迫自己忍受對方。大概是氣氛的關係,我們倆都察覺到了。我起初不願承認,因為我知道我不想勾引她。第一,她是你的女朋友:第二,她不是同性戀。」

「然後呢?」

「然後她不斷挑逗,伯尼,你知道我的個性,我就是沒辦法拒絕誘惑。是她先勾引我的,所以——」

「丹妮絲勾引你?」

「是的。」

「我從來沒想到她是同性戀。」

「我想她不是。我認為她是個可以養只貴賓狗的普通女人,但她現在想繼續和我上床。我想這不會是本世紀最偉大的愛情,如果這會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我寧可放棄和她在一起。世界上女人比比皆是,但是我要到哪裡找另一個最要好的朋友?」

「別擔心,我沒事。」

「沒事?這事簡直太瘋狂了。」

「不要擔心,我和丹妮絲之間也不是什麼世紀愛情。幾天前我打電話給她,是因為我可能需要不在場證明。這個你不必告訴她,不過這是真話。」

「她早就知道了,她就是這樣告訴自己來為我們上床作辯護。」

「好了,那還有什麼問題?」

「你不生我的氣?」

「我還不完全清楚我該怎麼做,現在腦子裡只是一片混亂。你聽過那個故事嗎?一個人死了老婆,在葬禮上他幾乎承受不了這個打擊,他最要好的朋友把他帶到一邊,告訴他如何克服悲傷。」

「聽起來很耳熟,繼續說。」

「那個最要好的朋友對他說,他會克服一切悲傷,總有一天事情會過去。幾個月之後,他就可以再去約會,他會找到喜歡的女人,愛上她,和她上床,然後開始新的生活。這時這位悲傷的先生說:『是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今天晚上我該做什麼』」

「哦。」

「我想,和瑪麗琳大概也完了。就算有人願意出錢保釋她,她也一定不會張開手臂歡迎我。」

「現在當然不會。你為什麼要把她丟進狼群?你不必這麼做,不是嗎?」

「不會有害處,對科爾卡農的案子有幫助,可以加強一些細枝末節的聯絡。」

「我還以為你會講小偷之間的道義。她和哈倫以及兔子也算是同行,我以為你不會把他們交給警察。」

「同行?你也看到他們在第十八街乾的好事了,他們根本不是小偷,而是土匪。我能為小偷這行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把他們逐出這一行。」

她啜了一口剛點的馬提尼,然後說:「不管怎麼樣,她看起來真的很廉價。」

「這倒是實話。」

「她那身紅黑的裝扮一定看起來很放蕩。」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儘管如此,」她很小心地說,「我知道她怎麼吸引喜歡她的那一類人。」

「哦。」

「我自己也喜歡那種類型的人。」

「我也是。」

「我當然不是只喜歡那種類型的人。」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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