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一時之間沒有人開口。科爾卡農最後對大家說我瘋了。「為什麼我們要在這裡聽他胡說?」他大聲說,「這個人剛剛也承認自己是個小偷,而我們坐在這裡聽他隨便控告別人偷竊、殺人,我不知道你們怎麼想,我已經聽夠了,我要離開這裡。」

「如果你現在就走,就會錯過點心。」

他的鼻孔賁張,準備離開座位。突然有一隻手拉住他的胳膊肘,他轉身和雷·基希曼四眼相對。

「且慢,」雷對他說,「為什麼不先聽聽伯尼要說什麼?說不定很有趣。」

「把你的手拿開,」科爾卡農像狗一樣大吼,「你以為你是誰?」

「我想我是警察,」雷友善地說,「而伯尼認為你是殺人兇手。如果他真的認真思考過那些線索,我們就應該聽聽他怎麼說。」

我該怎麼說?「有一件事科爾卡農先生說對了,」我說,「我是個小偷,更確切地說,我是一個想要戒掉偷竊這個壞毛病的舊書商,不是警察。調查科爾卡農謀殺他太太這件案子是警察的工作,但是也許我可以告訴他們該從哪裡下手。從他的財務狀況開始調查該是不錯的選擇。科爾卡農夫婦生活富裕,他們有不少值錢的東西,但是有錢人也和我們其他人一樣,會有財務困難的時候。

「有一件事讓我很懷疑,當我打開牆上的保險柜時,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塊手錶、一對耳環,一枚稀有的錢幣,加上一大堆文件。家裡有這種隱藏式保險柜的人通常會盡量使用保險柜,特別是又養了惡犬,他們通常相信自己的房子牢不可破。昨天我打了幾個電話,得知科爾卡農先生已經賣掉—些他最近幾年來買的錢幣。」

「這不能證明什麼,」科爾卡農說,「一個人的興趣會改變,我可以賣掉一些東西,再買別的。」

「也許,但我不這麼認為。你冒險做了幾筆投機生意——你的保險柜里有些股票,那些股票最近大跌,你顯然賠了不少錢。不僅如此,我相信買那枚鎳幣你付了不止兩萬美元,你一定付了比皮特曼先生收到的兩萬美元還多,而且當初有人要把鎳幣賣給你的時候,很可能你已經付不起了。但是你非得到那枚鎳幣不可,因為你的貪婪。根據斯賓諾莎的說法,貪婪也是一種瘋狂。

「你買那枚鎳幣的時候,正是你在籌措現金償還其他債務的時候,然後你帶著狗去配種——又是一筆很大的開銷,雖然很可能在阿斯提德生小狗之後就賺回來了。你很快又回到紐約,沒有留在賓夕法尼亞過夜。你和你太太很可能在劇院里有過爭執,或者是在稍後吃晚飯的時候,這些只要警察花點工夫就可以打聽出來。

「那不是很重要。你們夫妻倆回到家,發現家裡顯然有小偷光顧了。也許你原先就計畫賣掉一些值錢的東西,現在那些東西全被偷了,也許你保了低價的險,可能沒有想到要提高銀器的保費,不過一般也很少有人會這麼做。現在小偷在一夜之間把你的財產洗劫一空。

「而你的太太也許在這個節骨眼上,說了些尖酸的話令你無法忍受,或者你剛好想到保險柜里還有一張你們夫妻投保壽險的保險單,你們當中如果有一個死了,另一個可以領五十萬美元保險金。如果是意外死亡,保險金加倍,保險公司大都接受謀殺是意外事故,雖然謀殺案通常都是有目的而且是蓄意的。這實在有點矛盾,你不這麼認為嗎?或許你開始動手打她時是因為憤怒,但是之後你想到有機會可以賺一筆,看到零亂的屋子時馬上就想到這正是最好的煙幕。真相要等到你認罪時才會大白,而且你很可能會認罪,因為外行人通常最後都會認罪。科爾卡農先生,你就是外行人。在貪婪方面你可能很專業,但論及謀殺你還很外行。」我預計他會在警察局認罪,而不是在眾人面前,但是他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陰暗,我決定暫停一下給他點時間,看他要怎麼做。

他嘴唇顫抖,然後額頭上的肌肉也動起來。「我不是有意要殺她的。」他說。

我看著雷,雷也看著我,他的嘴角泛著笑。

「我揍了她一下,那是意外,真的。她不停地抱怨嘮叨,就像個潑婦。她是因為我的錢才嫁給我的,這是眾人皆知的秘密,可是我現在手頭有點緊——」他嘆了口氣,「我只撞了她一下。如果那隻狗當時在場,我根本別想碰她,它可能會咬斷我的手臂。我只撞了她一下,她就倒地不起。她的頭一定是撞到了地板上的什麼東西。」

很好,我們又多知道了一些細節。我看過那些照片,那個女人死的時候被揍得遍體鱗傷。就讓科爾卡農暫且避重就輕,等到了警察局,他們就會讓他招供。

「然後我試著檢查她的脈搏,才發現她已經死了,」他繼續說,「那時候我想,我也完蛋了。然後突然又想到,何不把這個也推給小偷,於是我就把她綁起來,又狠狠地敲了自己的頭。要打傷自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還是辦到了。一切都準備好之後,我就打電話報警。我剛開始以為他們一定會盤問我,直到我崩潰為止,但是他們只是看了一下屋子,知道房子被小偷洗劫了,顯然就滿意了。」

雷把眼睛轉向天花板。我猜他的同事可得有一番解釋了。

「但是我沒有殺埃博爾·克羅。」科爾卡農憤憤不平地說,「這就是你們今天的目的,不是嗎?一個贓物買賣商的謀殺案。我從來沒見過埃博爾·克羅,我甚至都沒聽過這個名字,我沒有殺他。」

「人確實不是你殺的。」我同意他的話。

「我不知道我的錢幣在他那裡,我一直以為在你手上。」

「沒錯,我知道你確實這樣認為。」

「我一直以為鎳幣在你手上,這也是我今天到這裡的原因。該死,那你為什麼說我殺了埃博爾·克羅?」

「我沒有。」

「可是——」

我掃視了一遍所有聽眾,他們非常專註地在聽。我的目光落在兇手身上,他的臉上和其他人一樣充滿了好奇。

「原本我也以為,如果你認為殺了埃博爾就可以拿回錢幣,很可能就是你殺了他。我知道今天下午你打算殺了我,而不是要付我一萬兩千美元買那枚鎳幣。但是你不知道埃博爾拿了那枚鎳幣,你也不可能知道。」

「除非埃博爾告訴他,」卡洛琳開口說,「也許埃博爾想把錢幣再賣給他。」

我搖頭。「還不到那個階段,」我說,「他可能會在將這個損失提報給保險公司之後,先試著和保險公司接觸,但是埃博爾還不知道那枚錢幣沒買保險,也沒想到要把錢幣賣回給失主。

「我的第一個想法也是埃博爾找了可能的買主來看那枚鎳幣,而且他錯估了那個人的為人,以至於惹上殺身之禍。但是埃博爾一開始真的會這麼做嗎?」

我搖搖頭。「不會,」我自問自答,「埃博爾剛拿到一枚價值六位數的鎳幣,那是他從一個小偷手上接過來的,小偷也是從一個不知名的人家裡偷來的。埃博爾在轉賣那個鎳幣之前,一定會先想辦法確定真假。即使肉眼檢查之後幾乎可以確定那個鎳幣是真的,他也不會冒這個險。魯斯蘭德先生是從一個有名的博物館接手那個鎳幣的,但他還是非常小心地用X光鑒定了真假。我相信埃博爾對一枚來路不明的錢幣也會同樣小心。

「埃博爾那時候就說,他第一步要知道它的真假。他說要是時間合適,他不必離開住的大樓就能確定鎳幣的真假,我當時以為他是說可以找到一個專家到他那裡鑒定,而專家在將近午夜的時間不可能到家裡來。

「但是這不是他當時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說大樓里有人可以幫他鑒定。我剛開始以為大樓里就住了一個專家,後來又放棄了這個想法。我想埃博爾絕不會讓一個專家知道他手上有那麼一枚鎳幣,一九一三年的V鎳幣太稀有,太珍貴,這方面的專家大都是正直的人,不可能會鑒定一枚偷來的錢幣,更不可能保持沉默。

「不,埃博爾需要的不是專家的意見,他需要的是X光。」

我又掃視了一遍聽眾,兇手仍然面不改色。我開始有點懷疑自己的推論,但是卡洛琳一個勁地點頭,她顯然知道我的想法。

「到哪裡才能照X光?實驗室?醫院的急診室?放射科?去這些地方你都得離開大樓。但大樓里確實有一個牙科診所——吉克醫生,根管治療是他的專長。」

「沒錯,」波莫倫斯太太證實說,「找他看牙不會痛,但是收費貴得嚇人。」

「他們的收費都很高,吉克醫生沒比其他人多要。」另外一個人說。

「埃博爾有假牙,」我說,「所以我想他不需要吉克醫生的服務。也許他們有私人交情,他可以借用儀器。但他既不是吉克醫生的病人,和這位鄰居似乎也沒有私人交情。

「總之,埃博爾和大樓里的某人有工作上的來往,而且那人還擁有X光儀器。你們知道埃博爾有腳痛的毛病。我不清楚他有沒有摩頓腳,但是他常常腳痛,而且體重過重更加重了腳的負擔,只要看看他衣櫥里的鞋子你就知道了。每一雙都是特別定做的,鞋底不同,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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