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回 苦戀雙棲 多情成孽累 傷心獨枕 無意入魔宮

鄭隱含淚應命,跪向樗散子面前,剛哭喊得一聲:「弟子罪該萬死!」樗散子意似傷感,搖手嘆道:「人貴力行,不尚多言。此是你最後一次生死關頭,成敗在你。此是《紫清寶篆》中冊,又名《九天玄經》。學成之後,只要能加功勤習,循序漸進,便是天仙也非無望。另外一部《少清秘芨》中有降魔防身諸般妙用。今賜你二人,一同練習。你妻申無垢雖非本門弟子,但她是你三位師長好友之女,性行高潔,向道堅誠,方才求我傳授,請為記名弟子,我已默許。此後許你夫婦一同修鍊,在未下山以前的三年之內,除卧眉峰外,不許離山一步。此書原藏玉匣之內,內有靈符,威力甚大,若帶出洞去,便有殺身之禍。因我東海之行,時日大多,且到後不久便要封洞坐關,你們去也無用。為此將你二人靈智恢複,只須略微指點,便可照以修鍊。」隨喚任壽近前,也是揚手一片霞光,透身而過。

任壽本來坐在一旁待命,方想:「二弟棄家學道,人並不惡,師長何故不喜,偏又收他作什?」及經神光照體,也全醒悟。因想起師恩深厚,不禁流下淚來。大元真人喚道:「徒兒不必悲苦。你此時靈智已全恢複,前生之事,想起只有煩惱,把它忘記了吧。」任壽前生本是真人嫡傳弟子,聞言忙跪過去。真人忽然伸手,朝頭上一按。任壽當時覺著心身舒暢,神智越發空靈,前兩生所學道法全都復原,經過事迹卻一件也想它不起。樗散子隨喚任壽近前,將道書取出,一同傳授。

剛傳完了口訣,忽見一片形如樹葉的金光,由外面冉冉飛來。真人伸手接過,看了看,往外一揚,金光飛去,一閃不見。連山大師笑道:「此女現在洞外待命,喚她進來如何?」樗散子笑說:「此時見否,均是一樣,好在任、鄭二徒均可傳授。時已不早,三弟和我走吧。」鄭隱知道師父此行至少三年,自己前路艱危,能否化險為夷,尚不可知。不禁悲從中來,二次哭喊:「恩師,弟子尚有下情稟告。」樗散子見他意誠,笑道:「徒兒既知向上,當可無害,好自修為,到時自有使命。東海有人相待,為師難以久留。各自往左邊石室一同修鍊去吧。」說罷,同了連山大師,齊向太元真人辭別,一同起身。二人方在跪送,眼前倏地一亮,金霞電閃。回顧大元真人雙目垂簾,已在座上入定。同時一片金霞,宛如雲幕下垂,剛一到地,眼前又是一暗。再看正面,真人已連座位一齊隱去。只兩旁男女十二人,仍是端坐如僵。

任壽法力靈智雖全恢複,前生之事已經仙法禁制,全數遺忘。見那十二人宛如殭屍,悄問鄭隱:「二弟你來在先,可聽師父說起這十二位仙人的輩分來歷么?」鄭隱先當任壽和他一樣,想起前生許多愧對之處。聽神僧說,將來脫難,僅有幾希之望,非任壽相助不可,想起慚愧,正恐詰問。聞言才知任壽前生經歷竟無所知。心中奇怪,以為師父恐大師兄為人正直,日後不好相處,故將前生經歷用法力閉住,不令想起。心中略定,忙笑答:「這便是你前兩生所收十二弟子。彼時,你我不過劍俠一流,他們相隨多年,見大哥兵解,悲憤欲死。三師叔見他們對師忠義,甚是憐愛,特用玄門妙法,命其自行屍解,將玄關閉住,各自靜修。此與尋常打坐不同,人和死了一樣,須等將來師兄成道,他們才得轉世重來。師兄怎會忘卻,全都不識呢?」任壽答說:「方才神光透體時,彷彿想起許多的事。大恩師將我喚到面前,朝我頭上按了一下,由此茫無所知。師弟你可知道?」

鄭隱心想:「論前兩生,真對此人不起。難得師父將他記性閉住,等我苦修成道之後,再與明言,必蒙原諒,此時卻說不得。」想了想,笑答:「我也不知底細,僅聽神僧向我說過大概罷了。」任壽細朝那些人一看,男女僧道老少都有,果似相識。內有男女二人,並排坐在第七、八座上,神態如活,彷彿情分更深。便問鄭隱:「第七座上道裝少年和同座少女,可知名姓?」鄭隱答道:「別的不知,只知此人姓李,與少女夫婦同修。將來建立教宗,光大本門,便應在這二人身上。師兄他年乃一教宗祖,小弟望塵莫及。此時說了徒亂人意。師父已行,我們可去西邊石室之內,一同用功如何?」任壽不知鄭隱心虛,恐怕盤問露出馬腳,急於讀那道書,於是笑諾。

申無垢忽由外面飛進,笑問鄭隱:「師父對我如何,可允傳授?」鄭隱笑道:「師父已走,行前留話,對你方才所求,已然默許,以後許你往來卧眉峰,和我一同修鍊呢。」無垢笑道:「我試你的。師父許我來此,隨同大哥和你同修,早知道了。你夙孽甚重,再不用功,老往卧眉峰作什?」鄭隱知被識破,臉上一紅,便未往下再說。

三人隨去室內一看,內中几榻用具,無不齊備,並有丹爐葯灶之類。無垢笑道:「這好地方與你修鍊,意還不足,看你將來怎好?」鄭隱聞言,也未在意。三人當日便在一起練習,鄭隱夫婦也未回家。過了一月,無垢方始辭回。

鄭隱愛極無垢,因三人同習,無垢雖另有一間居室,礙著任壽,不便說笑親熱。屢在暗中催促無垢回去,均未獲允。見她一走,以為可以追去親熱,好生心喜。第二日,見任壽獨自用功,又正入定期間,三人雖在一起同習道書,限於前生功力和下山行道遲早,造就各不相同,知這一坐,至少三日,立往卧眉峰追去。到後一看,無垢不在,卻留了一封信。大意是說:那日去追陳仙子,遇一前輩女仙,蒙她點化,並代向師父求情,不料早蒙恩允。所學也只《紫清寶籙》中間幾章,現已學會,當赴陳仙子之約,同往拜師,須要一二年才回。行前如若明言,你必阻止。夫妻相愛,原不在此片時之聚,何況神仙眷屬,來日方長,務望自愛。鄭隱情熱,沒想到愛妻會不別而行,見信大為失望。一問靈鵑、秋雁,答道:「三姑今早才走,說往東海尋師,別無所知。」鄭隱只得垂頭喪氣,懷憤回洞。

鄭隱只說無垢此行不會就回,始而怨恨非常,心中煩悶。後見任壽進境神速,再一想起前路艱危,起了戒心,天性好勝,又有人比住,沒了想頭,也就日夜加功,勤習起來。本是美質,再一用功,雖比不上任壽的功力精進,卻也不是尋常。尤其對於防身禦敵之法,因不久就要下山,格外看重。不消年余,居然把《紫清寶篆》全數學會。平日無事,又將前生飛劍法寶重新煉過,使與本身元靈相合,全都煉得出神入化,威力大增。任壽開始卻先用基本功夫,不求急進。修鍊不久,便將青索劍分與鄭隱,一同勤習。也均身劍合一,運用由心。因見鄭隱法力日高,前生飛劍法寶又多,無一件不具威力,也頗代他喜歡。鄭隱偶然想起古神圭尚在愛妻手內,如若不去東海,豈不又可多出好些妙用?一算日期,再有半年,便可相見,心中十分盼望。

大元真人自從二人來時入定,一直不曾升座。任壽眷念師恩,幾次通誠求見,均無迴音。這日,二人煉完功課,鄭隱提議同往山前閑眺。任壽說道:「二弟,三年期滿,便要下山,師父行時曾說不許遠離此洞,必有原因。與其出外惹事,何如就在洞中用功?等弟妹東海回來,同往卧眉峰暢飲快聚,豈不是好?」鄭隱笑說:「弟妹真箇薄情,行時連話都不說一句。師父只不許遠離此洞,卧眉峰當可來往。就在洞口閑眺,看我家中是何光景,料無他慮。」任壽忽想起:「鄭隱自從拜師以來,從未回家去過。那老家人胡春父子甚是忠心,這一年多不知如何?」覺著回去看望一次,理所當然,何況相隔又近。笑道:「二弟,既是這樣,索性回家一次也好。但恐大恩師萬一神遊歸來,無人隨侍,二弟一人去吧。」鄭隱勸他不聽,心想:「久不回家,回去看看也好。」隨別任壽,行法開洞,往家中飛去。

剛離翠屏峰飛起,遙望家中,田畝荒蕪,園中花木也亂糟糟的,不似以前整齊,心中奇怪。到後一看,到處靜悄悄的,哪有人影。連喊胡春,也未答應。正往昔日書房走進,忽由門中衝出兩條大狼,迎頭撲來。鄭隱自不把這類凶狼放在心上,揚手一雷,當時打死。入門一看,到處蛛網塵封,分明荒廢已久。情知出了變故,忙朝胡春所居尋去,只見也是門窗不掩,塵土堆積。只在灰塵中發現一信,大意是說:主人同一女仙往卧眉峰醫傷,由此不歸。過了月余,命子胡良去尋。去了四日,方始歸告,說女仙所居雲封霧鎖,連地方都找不到。哭喊了兩日,遇一神女收他為徒。令其歸告乃父,說等主人回來,請其速往卧眉峰旁古洞之中,叩壁相見。並說主人現在翠屏峰墨蜂洞內,常人無法走進,必須等其自來。既念少主,又想愛子,未滿一年,染病在床。這日帶病寫此一信,欲令長子去往翠屏峰尋那仙洞,投書一試。主人如見,務望回家一行;並求往卧眉峰尋那神女,探詢乃子胡良下落。地上留有一灘鮮血和半條狼腿,看神氣信還不曾寫完,室中便有了變動。料知老僕正寫信間,忽有凶狼掩入,病中無力,雖然砍傷一狼,無如狼來大多,終於送命。想起老僕胡春相隨數世,自從有了出家之念,所有佃工下人,全分金銀遣散,獨他父子三人固執不去。心想祖宗墳墓在此,須人打掃,便將來修成仙法,回家掃墓,也有一個住處,便把所有田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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