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這些都無關緊要。因為這個案子根本不會上法庭。我活不到那個時候。」

「警察會殺了你?」

「不是警察。警方、聯邦調查局,他們是最不可能殺我的人。警方從來沒逮到桃兒,他們甚至不曉得她的存在,結果看看她的下場。」

「那不然是誰?喔。」

「沒錯。」

「你跟我說過他的名字。艾爾?」

「他說『叫我艾爾』。這隻表示那其實不是他的名字,不過如果我們需要一個名字稱呼,那就喊他艾爾。我很好奇他第一次設計我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想好要怎麼利用我了。唔,這也同樣無關緊要了。朗福德了,現在大家都在找我,但要是我出面,我就成了艾爾唯一的漏洞。如果他先找到我,我就死定了。如果警方先找到我,我也還是死定了。」

「他有辦法在警方戒護之下動手?」

他點點頭。「小事一樁。他很有本事,這點很清楚。而且安排某個人在看守所里出事,也不會有多難。」

「這好像很不……」

「公平?」

「我本來是想這麼說的。但誰說人生是公平的呢?」

「一定有人這麼說過,」他說,「在某個時間吧。但是不是我。」

過了一會兒她說,「假設……不,那好蠢。」

「什麼?」

「我是在電視上看來的。有個人被陷害,唯一解套的方法就是破了這個案子。」

「就像O.J,辛普森,」他說,「跑遍佛羅里達州的高爾夫球場,想尋找真兇。」

「我跟你說過那很蠢嘛。假如要查的話,你會知道要從哪裡開始著手嗎?」

「或許墓地吧。」

「你覺得他死了?」

「我想艾爾是不會冒險的人,而殺了真兇是最安全的做法。他利用我當替死鬼,因為他知道從我身上根本無法追查到他。但真正的兇手會認識某個人,不是認識艾爾,就是認識某個艾爾的手下,所以他得堵住這個漏洞。」

「但是不會有人發現這個漏洞,因為大家都以為你才是兇手。」

「沒錯。但在此同時,為了避免有人可能會發現真相,或者兇手可能上酒吧喝多了,為了想吸引女人上床,就吹噓自己做過的事……」

「吹這種事情有用?」

「我想,對某種女人可能有用吧。重點是,一旦朗福德州長死了,開槍的兇手立刻就從資產變成負債。要我猜的話,我想他在暗殺發生的四十八小時內,就被幹掉了。」

「所以他不會跑去跟0.J.打高爾夫球。」

「的確不可能。但他有可能跟貓王在另一個世界,分享花生醬香蕉三明治。」

那個星期四,他們工作時碰到了一個水管裝配的問題,需要的專業技術超過唐尼的能力,所以他們提早收工,把工作現場讓給一個從北邊的麥特瑞來的水管師傅。凱勒直接回家,打算請露西爾提前下班,自己接手照顧老人,結果發現茱莉亞在前廊。看得出她之前在哭。

她說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廚房裡有咖啡,於是凱勒進廚房倒了兩杯,等了一會兒好讓她恢複鎮定。然後他端著咖啡到前廊,此時她稍微恢複過來了。

「他今天上午差點死了,」她說,「露西爾不是正式的護士,但她受過一些醫療訓練。他的心跳停止了,後來不是自行恢複心跳,就是被露西爾搶救回來。她打電話到我學校,我急忙趕回來時,她已經找來了醫生。」

「你剛剛說差點死了。那他現在還好吧?」

「還活著,你指的是這個嗎?」

「應該是吧。」

「他輕微中風,所以現在講話有點影響,不過不嚴重。只是要搞懂他的意思更困難了一點,不過醫生希望送他去住院時,他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

「他不想去?」

「他說他寧可死掉,那個醫生也是個壞脾氣的老混蛋,說那他大概就會先死。我爸頂嘴說反正他就快死了,那個該死的醫生也是,死有什麼大不了的?然後那醫生給他打了一針,好讓他休息,但我覺得或許那一針是為了要讓他閉嘴,然後醫生告訴我,現在該做的事情就是送他去醫院。」

「那你怎麼說?」

「說我父親不是小孩了,他有權決定要死在哪張床上。啊,那醫生聽了很不高興,好好教訓了我一頓,講得我好內疚。那些話都可以拿去開課了,如果醫學院有這門課程的話。」

「你還是堅持立場?」

「是啊,」她說,「而且這點可能並不困難。你知道最困難的是什麼嗎?」

「懷疑自己的決定?」

「沒錯!我堅持立場跟那個醫生爭論的同時,腦袋裡有個小小的聲音一直在碎碎念。我憑什麼以為自己懂得比醫生多?我這麼做是不是因為我希望他死?我勇敢對抗醫生是不是因為我沒勇氣面對我自己的爸爸?我腦袋裡有一整個委員會的人在爭論,每個人都在捶著桌子大吼。」

「他現在休息了嗎?」

「睡著了,上回我去看是這樣。你要進去看他嗎?如果他醒了,可能會不認得你。醫生說他可能會喪失一些記憶。」

「我不會計較的。」

「而且醫生跟我說,他可能還會中風。要不是因為他有癌症,醫生就會給他稀釋血液的藥物了。當然,如果他肯住院,他們就可以檢測血液稀釋劑,每小時調整劑量,免得他出血致死或中風致死,而且——尼古拉斯,我這麼做是對的嗎?」

「你尊重他的意願。」他說。「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

他走進起居室,病房的氣味比平常還重,也或者是他的心理作祟。一開始他看不出老人在呼吸,還以為他的生命已經告終,然後這才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站在那兒,不曉得該作何感想。

老人眼睛睜開,定定看著凱勒。「啊,是你。」他說,聲音沙啞了些,但除此之外仍清晰得有如鐘聲。然後他閉上眼睛,又睡著了。

次日上午去工作時,凱勒把唐尼拉到一邊,遞給他一張十元鈔票。「你昨天多給了,」他說,「你給了六十元,但我們只工作了五個小時。」

唐尼把那張鈔票推還給他。「幫你加薪,」他說,「一小時十二元。我不想在別人面前提。」他指的是劉易斯和另外一個杜維恩。「你有那個價值,老哥。我可不希望你被別人給搶走。」他擠擠眼睛。「不過很高興你這麼誠實。」

他等到晚餐後才告訴茱莉亞,然後接受她的道賀。「不過我不意外,」她說,「佩西的母親可不會生出笨小孩。他這點做得沒錯,你有那個價值,他很聰明,不要冒著失去你的危險。」

「你繼續捧下去,」他說,「接下來就要說我在這一行有前途了。」

「不太可能吧。我想這一行賺的錢不多,尤其比起你以前賺的。」

「我以前大部分時間都在等電話響。去工作時,賺的錢的確是不錯,但不能這樣比。那是不同的人生。」

「我可以想像。也或許我根本不能想像。你想念那種生活嗎?」

「老天,不。為什麼我會想念?」

「不曉得。我只是覺得你過慣了那種生活,現在這樣可能會很無聊。」

他想了想。「有趣的部分,」他說,「就在於碰到問題,然後解決掉。我指的不是從頭到尾,而是有時候。你拆掉一片塌掉的天花板,看到裡頭什麼問題都有,然後你可以一一解決,而且不會有人受到傷害。」

她沉默了好久,然後說:「我想我們最好考慮一下給你買輛新車了。有什麼好笑的?」

「桃兒以前老抱怨我講話會跳離主題。她喊我離題大師。」

「所以你想知道我是怎麼會扯到這件事的?」

「不重要,只是我忽然想到覺得好笑,如此而已。」

「我會想到,」她說,「是因為我在想,感覺上你可能會想在這裡住久一點。而唯一可能壞事的,就是你那輛車。上頭的車牌或許追查不出什麼,但如果你被警察攔下,他們要你的行車執照看……」

「我在機場調換車牌前,就已經把車子的文件收在這輛車的置物匣里。我想過要在上頭動手腳,把我的名字和地址改一下。」

「行得通嗎?」

「匆忙看一眼可能會過關,但如果仔細慢慢看就不行了。而且那是衣阿華州的行車執照,掛著田納西州的車牌,而我的駕照卻是路易斯安那州的。所以呢,我不得不說,這招是行不通的。所以我根本就懶得試。」

「你可以從不超速,」她說,「而且遵守所有的交通規則,甚至不會冒險違規停車。然後哪個醉鬼從後頭撞上你,接下來你就得接受警察盤問了。」

「或者哪個警察去田納西州度了假回來,看到我的車牌,很好奇為什麼跟那邊的車牌長得不太一樣。我知道,有各式各樣出錯的可能。我一直在存錢,等我存夠了……」

「我給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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