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四章

怪了,凱勒心想。

他從巴爾的摩回來的那天夜晚,曾打電話給他的占星師露易絲·卡彭特。他記不得是為什麼了,有關那天是不是滿月的事情吧,而這種事情不必打電話給專家才能確定。他想自己不過是有個衝動想跟她講話,而她沒接電話,他也就算了。

然後約一個星期後,他又打電話了,這回不是星期天夜晚,是一般上班日,一般上班時間——如果占星師也有上班這回事的話。在一星期的中間,下午時分的中段,結果沒人接電話,也沒有錄音應答。

他皺起眉頭很困惑,然後認定她是出城去了。占星師也會像其他人那樣去度假的。或許她正在某個沙灘上,仰天注視繁星。

他放棄了,也從此沒再想到那個女人,直到桃兒打來那通電話。她打來時他正在看一本郵票雜誌,專註在一篇有關偽造早期法國殖民地發行的套印郵票的文章上。真品的樣式有很多,偽造的也很多,要分辨真偽沒那麼簡單。他很好奇自己的收藏裡面有沒有偽造的,有沒有辨認的訣竅,然後電話響起了。

「我們的朋友在忙了。」她說。

「我們的朋友?」

「我們以前喊他羅傑。」

「你知道,」他說,「有一陣子我常想到他,後來就不會了。我沒法告訴你上次我想到他是什麼時候了。」

「凱勒,重要的問題是,他心裡有沒有想著你。」

「而答案是有,否則你就不會打電話來了。」

「他也許不會想著你這個人,」她說,「因為他不認識你,這一點我得說是好事。但很清楚,他並沒有決定迷上高爾夫或其他事情,疏忽了他的主要任務,而你記得那任務是什麼。」

「縮減範圍。」他說。

「才剛縮減過。我拒絕了一個工作,這是好事。」

「我想你最好把詳情告訴我。」

「明天早上,」她說,「搭火車來看我。」

「我可以現在就去,桃兒。」

「不,」她說,「等到明天。我得先安排一些事情,凱勒,然後我們得採取一些行動。我們之前等著這個活寶消失不見,結果這種情形不會發生,除非我們讓它發生。」

「怎麼做?」

「明天早上。」

他掛上電話,腦中浮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那個占星師。他可以打電話給她,她可以給他些意見,告訴他這段期間對他來說有多危險。他撥了號碼,這回電話只響了一聲。然後是一個錄音的聲音,告訴他這個電話是空號。

他又撥了一次,猜想上次撥錯了號碼,結果又聽到同樣的錄音。現在是空號。

怪了。

她的公寓就在城市的那一端,九十七街和九十八街之間的西端大道。當那個西印度群島裔的司機在車陣中走走停停時,凱勒往後靠坐著,搞不懂自己幹嗎跑這麼一趟。他在街角下了車,找到那棟大樓,可是卻找不到上面有她名字的電鈴。雖然他很確定就是這棟大樓,但還是看看兩旁的其他大樓,也沒看到她的名字。

他又叫了輛計程車回家。

他想得到可能曉得露易絲·卡彭特下落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瑪吉·格瑞斯孔,他不想打給她。

他必須去找出電話號碼,然後必須逼自己撥號。響兩聲時他就準備掛掉了,可是她在第三聲響到一半時接了起來。他還是可以掛掉,也考慮過,然後她又喂了一聲,口氣有明顯的不耐,於是他說,「我想聯絡露易絲。」

他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說出來。喂,嗨,你好嗎,滴哩答啦扯半天,然後他再提出這件事。但有個什麼阻止了他先鬼扯一番,然後頓了一下,她說:「是你。」

碰到這種情況,你能怎麼回答?凱勒說不出話來,而且在他想出如何接腔之前,她說:「你可真有膽,你為什麼一直沒打電話給我?」

「你叫我別打,還記得嗎?」

「記得很清楚。然後你真的沒打——」

因為你叫我別打的呀,他心想。

「於是我打了,我留了話,結果從沒接到你回電。」

「我沒聽到留言。」

「是哦。」

她有留話嗎?不,當然沒有。他已經後悔打這通電話,而且也還沒問到自己想問的。「我的錄音機有點問題,」他說,「信不信由你,無所謂。我只是想聯絡露易絲,而且——」

「為什麼?」

「那個占星師。」他說。

「你答的是誰,我問你的是為什麼。」

「為什麼?」

「你不需要佔星師,」她說,「告訴你星星下沉的方向。你想要她的電話號碼,自己去査,電話簿上有登記。」

「可是問題就出在這裡。」他說,然後算了,因為他是在自言自語。她已經掛斷了。

「我覺得,」桃兒說,「我們似乎有兩個選擇。我們可以被動地等待問題自行解決,或者我們可以採取專業主動的方式。」

「這個字眼以前很少聽到,」凱勒說,「現在卻老是聽到。我知道是什麼意思,但有什麼特別的地方?為什麼不說主動就好了。」

「比較好聽嘛。」

「是嗎?」

「當然,專業主動,感覺上你好像真的抬起屁股去做些事情,而同時又做得非常專業。而且我該說,時機也差不多了。我們一直保持警戒,但這隻表示羅傑還不斷去殺別人。如果有其中一人明白怎麼回事,用同樣的方法去對付羅傑,那就好了。但羅傑很專業又主動,而且出其不意地除掉他們,所以他們還有什麼活命的機會呢?羅傑只是不斷做著他拿手的事情,而我們則是不斷拒絕工作,偶爾接了就老是提防著四處警戒,現在也差不多是改變做法的時候了。」

「獵殺他的時候到了。」

「而且要用最合他心意的方式去引他出來,因為對付這樣的人,我們要有十足的把握才成。」

「可是怎麼做,桃兒?你要怎麼找到他?要從哪裡開始?」

「讓他來找我們。」

他點點頭。「我們設個陷阱,」他說,「引他自投羅網。」

「這樣就成了。」

「可是要怎麼做?提供他一份工作,他不會接的。除非——」

「怎麼?」

「嗯,」他說,「如果這份工作是去殺掉一個殺手,他應該會接受吧?我的意思是,他以前幹掉殺手都免費的,而如果現在還有人要付他錢——」

「我會打電話給他,要他殺掉一名殺手。」

「對。」

「而且不是隨便哪個殺手,假設我們談的目標是你。」

「對。」

「所以我給他你的名字和你的地址,外加一張你的帥照片,那你就得坐在家裡電視機前面,聽著腳步聲接近。我還需要解釋這個主意有多爛嗎?」

「不需要。」

「我進行這個事情已經有一陣子了,」她說,「所以幹嗎不好好替你設想呢?我做的是,我打電話給羅傑,留了話,他聽了留言給我回電,用個什麼高科技反追蹤的電話線路,然後我把要給他的案子告訴了他。我給了他名字和地址,他認真考慮了一會兒,然後拒絕了。」

「然後呢?」

「然後我把案子給了另外一個人。」

「我嗎?不,這樣沒道理。你把案子給了誰?」

「另外一個專業的。我可能做的,就是打電話給另外一個中介人,讓他們另外替我找。倒不是說殺手到處是,要找很容易,而是不管他找什麼人,反正都不必那麼機靈。一旦那個人接案子,我就會打電話給羅傑,叫他不必擔心,我設法另外找到人了。你開始明白怎麼回事了吧?」

「我想應該是。」

「你只要盯著目標的房子,等那兩個人出現。其中一個人會去做人家付錢雇他做的事,另一個就是羅傑了。」

「我怎麼知道哪個是哪個?」

「你可以兩個都殺掉就是了,」她說,「然後讓上帝去給他們分類,就像那些T恤上說的。但我不這麼認為。你要做的,就是等他們其中一個幹掉目標,不管是誰動手,那麼另外一個人就是羅傑。」

凱勒點點頭。「一旦目標被除掉,」他說,「羅傑就準備好要幹掉那個殺手。所以我跟蹤那個殺手,同時睜大眼睛等著羅傑。」

「等到他準備好要行動時,」她說,「就是你要行動的時候了。如果你能在他動手之前逮到他,那當然更好。如果辦不到,嗯,那至少你試過了。無論如何,反正羅傑都要下台一鞠躬。」

「用合他心意的方法去引誘他。」他皺起眉頭。「我希望能早些逮住他。讓哪個無辜的人無故被殺害,太遺憾了。」

「說無辜也沒那麼無辜,因為他才剛把目標除掉。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個目標,」凱勒說,「我之前根本沒想到他。他是個假設人物,因為你並不是真的有個工作給羅傑,也沒法給備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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