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離的飯店是皇后區的天天旅店,離肯尼迪機場不遠。凱勒覺得很眼熟,然後想到兩三年前曾和一個客戶在這裡的休息室碰面。那個客戶從亞特蘭大飛來,交給凱勒兩張相片和一個地址,然後就趕飛機去歐洲,製造一個裝甲車級的不在場證明,而同時凱勒則飛到亞特蘭大又飛回來。那個客戶在比利時布魯塞爾參加一個生意上的會議時接到消息,說他太太被闖空門的小賊射殺身亡。他取消行程回國,四個月後娶了他的秘書。
但當時那個飯店是拉曼達,不是嗎?凱勒肯定這一點,他記得那個客戶還談到過拉曼達連鎖飯店的優點。所以不會是這家,但是不知怎的,整個設計布置對凱勒來說很熟悉。
他們給的房間就沒有什麼熟悉感了,但他從沒住過任何拉曼達飯店,只去過休息室和大廳。他迅速沖了個澡,然後從樓下的客房服務叫了晚餐,之後就坐在電視機前面,直到那傢伙送食物來。凱勒簽了賬單,加上兩元現金給那個侍者,他好像很驚訝。凱勒猜想他大概很少從隔離的陪審團那裡得到小費。
「我很好奇,」凱勒說,「這地方以前就是天天旅店嗎?」
「如果回溯得夠久,」那傢伙說,「以前是沼澤。」「如果回溯兩年呢?」
「那時是拉曼達。」他咧嘴笑了,「可是那時我還沒來,所以這只是道聽途說的證據。」
凱勒吃著晚餐,想不通怎麼能這樣,把一個飯店從某個連鎖集團剔除,再加入另外一個。感覺上好霸道。
他正在決定要不要再喝一杯咖啡時,有人敲門。他從窺視孔看了下,然後打開門。格洛麗亞急忙閃進來,在身後關上門,鎖好。
「感覺好滑稽,」她說,「自己一個人吃飯。而且不是吃越南菜,而是一個漢堡和薯條和可口可樂。如果你要我滾出去,那就直說。」
「為什麼我要那樣?」
「照規定我們不應該聚在一起的,記得嗎?因為我們有可能會討論那個案子。」
她的臉發紅,也重新化了妝。另外她的頭髮是不是改了樣子?
「你看起來換了個樣子。」他說。
「噢,」她說,「我剛剛很快衝了個澡,就想試著把頭髮這麼弄。」
「很適合你。」
「謝謝。」
「我也沖了澡。」
「嗯,在法庭待了一整天之後——」
「會需要衝個澡。」
「絕對是。」她說。她看著他,「好吧,你想做什麼?要討論那個案子嗎?」
「不想。」
「我也不想。這樣很好,因為他們說不準討論的。這真是瘋狂,不是嗎?我真不懂我在想什麼,跑來這裡。」
「你不懂?」
「我的意思是,這不像我。我衝過澡後,瞪著鏡子裡面的自己。好像是在對自己說,你這個騷娘兒們,你以為自己在做什麼?我沒穿衣服站在那裡,如果你可以想像的話。」
「我可以想像。」
「我沖澡時就在想著這件事。你呢?你有任何想法嗎?」
「我有個想法。」
「你沖澡時有想到我嗎?」
「有。」
「你抹肥皂時——」
「有。」
「我們兩個都衝過澡了,」她說,「很棒不是嗎?我們兩個都很乾凈。」她深吸了一口氣,「我們來搞臟吧。」
「老天,」她說,「我所有的幻想現在都實現了,而且比幻想更棒。昨天晚上我收拾我的小行李箱的時候有沒有?我就在計畫這件事了。」
「真的?」
「噢,絕對是。我們第一次圍著那張桌子坐下來時,我就在想,嗯,我們五點之前不會達成判決。就算我是唯一拒絕合作的人,就算每個人都以為我是個白痴還頑固得像頭騾子,我也不在乎。我們會被隔離過夜。」
「我必須承認,我自己也在試圖拖延。」
「我也覺得這樣。你的臉很難猜,但我有一種感覺,我們的想法是一致的。」她轉過身來側躺,一隻手放在他胸膛上。「你知道我還想什麼嗎?我想,如果我們真的達成判決,如果實在沒辦法拖延且不要看起來太荒謬,那我們就一起走出去——」
「就像我們一向的那樣。」
「就像我們從第一天開始的老樣子,」她說,「而且我心裡已經想好劇本。比方我說,我還以為我們今天晚上會在旅館過夜呢。然後你說,對,我也這樣想。然後我說,我們還是可以去旅館的,你知道,我們連行李都帶了。」
「我有時也會這樣,」他說,「在腦中編造各種場景。」
「你有編過關於我們的嗎?」
「有一些。」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膽子,」她說,「真的講出我們去旅館吧。我幾乎沒有膽子來你的房間。」
「但是你來了。」
「但是我來了。如果我沒來呢?你會來找我嗎?」
「我可能會打電話。」
「他們有把我的房間號碼告訴你嗎?」
「314,」他說,「你登記的時候我留意了。」
「我就是這樣曉得你的房間號碼的!結果你也是用同樣的方式得知我的。所以這不是我一廂情願了。」
「對,我們鐵定是想法一致。」
「這讓我感覺好多了。我從沒做過這樣的事情。老天,真不敢相信我會這麼說!但對我來說的確是事實。我是個乖義大利女孩,上教會學校,我不會做這種事情的。我從沒偷過情,而且相信我,我有過機會的。」
「我相信你。」
「我第一天就挑上你,但只因為我感覺跟你講話會很有趣。然後午餐時我感覺是:他是個好男人。過了一兩天就成了:他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到了審判開始時,我已經開始編夢了。」
「夢?」
「面對面跟你隔著桌子坐,想著一切我想對你做的事情。」
「好吧,」他說,「現在你都做了。」
「怎麼?」
「嗯,」她說,「不完全做過了。」
「哦?」
「我真的想像了很多。我怎麼搞的,怎麼會想到這些事情?我的意思是,我是來自斯塔頓島的。」
「我以為是茵伍德。」
「我結婚後搬到茵伍德。可是我自認為是住斯塔頓島的。」
「我是來自密蘇里州的。」凱勒說。
「是嗎?我以為……哦,那只是一種表達方式,對不對?」
「對,」他說,「證明給我看。」
「我想我最好回房了。」
「為什麼?」
「萬一有人打電話過去怎麼辦?」
「你有把電話號碼給什麼人嗎?」
「沒有。我想我可以留在這裡,對不對?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對。」
「那我很樂意,因為我們只有這一夜了。你知道的,對不對?」
「對。」
「我們會宣讀判決,然後我就變回南瓜了。」
「好特別的南瓜。」
「回去乖乖當一個法務秘書和一個忠實的妻子。我之前從沒做過這樣的事,也不敢說我以後再也不會做。」
「你大概二十分鐘內會再做一次。」
「我是指今夜之後,傻瓜。如果對的人和對的狀況和對的刺激都湊在一起,可能會再發生。但或許不會。」
「或許等你下回再被選為陪審員。」
「或許。但你我就像兩艘夜間交會而過的船,萍水相逢。我想一定就是這樣吧。」
「我想你說得沒錯。」
「而且你知道嗎?否則我們都會累死。我甚至還在想,我們可以再把陪審團審議多拖一天,這樣我們就可以在這裡多留一夜。但第二夜不會一樣的,對不?」
「更別提其他陪審員會殺了我們。」他說。
「你不覺得他們其他人會做跟我們一樣的事情嗎?」
「這個嗎,我懷疑其中兩個人。」
「真的?」
「比特納和秦女士,」他說,「真是天生一對。」
「喔,你,」她說,「害我還以為你講真的。你真是個壞小孩。我覺得該好好懲罰你。嘿,你在幹什麼?你真的是個壞小孩,對不對?我還以為我得再等二十分鐘呢。」
「睡一夜好覺的效果真是驚人,」凱勒說,「今天早上我醒來,一切對我而言好像清楚得不得了,那個休伯曼做了檢方所說的一切。從頭到尾是不是同一台錄放機,我不覺得有差別。那傢伙被檢方起訴,罪名是販賣一台被偷的錄放機給警官,而我想檢方充分地證明了。我想他賣給梅爾普斯的那台錄放機,就是現在放在證物桌上的同一台,因為有個倉庫職員可能會借一台手提式錄像機,這種東西你碰到特殊場合會用到,但誰會借用錄放機、第二天再拿回去還呢?」
「人人都有錄放機。」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