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三個星期後,凱勒坐在一家名為「叫我卡羅斯」的餐廳吃著墨西哥式牧場炒蛋。餐廳位於新墨西哥州阿爾布開克市舊城區的邊緣,菜單上的商標和外頭招牌上的一樣,有個咧嘴笑的墨西哥人戴著一頂過大的寬邊帽子。你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店是墨西哥人開的,凱勒心想,因為沒有一個英國人或美國人有膽用這種明顯的諷刺畫。

如果還有任何疑問的話,食物也解答了。這家店的墨西哥式牧場炒蛋是他吃過最棒的,唯一可能例外的就是俄勒岡州玫瑰堡的一家小餐館。

前一晚他也這麼告訴桃兒。「喔,饒了我吧,凱勒,」她回答,「俄勒岡州,玫瑰堡?凱勒,你還想過要搬到那裡,記得嗎?」

提到玫瑰堡是個錯誤,他一講出口就知道了。通常提到那個城市的是桃兒,每回他一說起他去的地方有什麼好處,她就要講起玫瑰堡翻舊賬。

「我又沒真要搬去那裡。」他防衛地說。

「你當時還在那裡看房子呢。」

「我只是想到而已,」他說,「就是你想事情的那種方式,可是我沒有——」

「那是『你』想事情的方式,凱勒,不是『我』想事情的方式。總之俄勒岡州玫瑰堡除了房子之外,你還有別的東西可以想。」

「我知道,」他說,「總之,我沒想啊。」

「你是說房子?你剛說……」

「我是想到那家小餐館,而我所想的就是那裡的早餐比我在阿爾布開克吃的好。只不過可能其實沒有,因為記憶會把事情美化。」

「那是一定的,」桃兒說,「不然我們就都該自殺了。」

「至於另外一件我可以想的事情,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我也不驚訝。」

「再多吃幾盤墨西哥式牧場炒蛋,」他說,「我想就該回家了。」

「不看房子了?」

「這裡的房子大部分都是泥磚屋,」他說,「我必須說,從外頭看起來很漂亮,但我也只想從外面看就好。我會待得夠久,可以看得飽飽的,不過接下來我就會回家。」

他吃完炒蛋,喝完第二杯咖啡,出去上了他租來的豐田車。陽光明亮,空氣又冷又干,如果你想隨便找個地方漫遊,這個地方還挺不錯的。

一個星期前,他搭了火車到白原鎮,坐在廚房餐桌桃兒的對面,聽她把整個計畫告訴他。邁克爾·彼得羅辛是聯邦保護證人,等待出庭作證期間有二十四小時的警衛。沒有他的證詞,檢方的案子根本無法起訴。有了他作證,檢方可以把一些重要人士關進牢里很多年。

「這是原因,」他說,「但問題是要怎麼下手。」

「看起來好像不可能,對吧?」

「我能想到的也是這樣。」

「我也想過,而且也講過,還說:『我想這個案子我們沒法接。』」

「可是你改變心意了。」

「因為他同意不論有沒有辦成都會付錢。」

「怎麼會?」

「先付一半,等完工再付另一半。」

「又怎樣?這是標準慣例啊。」

「你耐心點嘛,」她說,「不標準的地方是你可以去看看,決定這件事不可能,然後回家。他們付的前一半你可以留著。」

「你怎麼辦到的?」

「讓他們說服我啊。這一點我最會了,凱勒。」

「我不意外。」

「我覺得你可以說他們是絕望到極點了。一方面,他們必須找人做這件事。另一方面,根本做不到。兩個加起來,結論就是他們絕望了。」

「如果他們訂了合約,又被拒絕的話,」他說,「他們說不定會更絕望。」

她給自己又倒了點冰紅茶。「我知道他們到處在找人。他們沒這麼說,但如果他們不是一路到處碰壁,也絕對不會接受我的提議。」

「如果知道誰拒絕過他們就好了。」

「羅傑,比方說。」

「比方說。」他贊同道。

「嗯,」她說,「我想我們必須假設客戶找過他。所以我們要小心行事。不跟客戶派來的人碰面,不讓任何人知道你是誰或住哪裡。即使羅傑就在阿爾布開克,即使他就坐在彼得羅辛的大腿上,他也沒辦法追到你的任何蹤跡。因為你唯一要做的就是飛過去那裡再飛回來,就能拿到錢了。」

「一半。」他說。

「如果你只去看看的話,就是一半。如果你還真辦到了,就能拿到另外一半,而且還有個電扶梯。」

「不是樓梯間?」

「不,當然不是。」

「有什麼差別?他會在電扶梯上跌倒嗎?」

「我指的是電扶梯條款 ,凱勒。合約上的。」

「哦。」

「如果你能在他出庭作證前做了他,就有大獎金。如果在他出庭後但作證完畢前辦到,獎金就少一點。」

「你是說他在證人席上的時候?」

她轉轉眼珠。「他要作證完畢應該會花上好幾天,比方有天他白天上證人席,晚上不小心踩到香蕉皮從電扶梯上摔下來。」

「或者有其他方式讓他摔斷脖子。」

「隨便,這樣我們就拿到獎金了,但不像他早一天摔斷脖子那麼多。」她聳聳肩。「那只是談判而已,因為事情根本不會發生。你去那裡然後回來,他們可以自我安慰說他們省了多少錢。不只是一半的費用,還有獎金。」

「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他說。「不過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我的意思是,比方在通往法庭路線的某個下水道出入口底下放炸彈,或者帶一隊突擊隊去攻擊他住的那地方。」

「這個敢死隊,」她說,「由他們強悍的上校李馬文 率領。」

「或者在屋頂安排一個狙擊手。可是這都不是我的做事方式。」

「你可以在腰部綁一些炸藥,然後跑去給他一個擁抱,」她說,「但我想這也不是你的風格。別擔心了,花一個星期,頂多十天。阿爾布開克有郵票商嗎?一定有吧。」

「我曾用郵購跟一個羅斯威爾的郵票商買貨。」他說。

「羅斯威爾?新墨西哥州的那個?」

「隨便在哪裡啦。」

「那是在新墨西哥州,」她說,「我們只知道這一點,對吧?」

「可是我不知道離阿爾布開克近不近,而且他可能只接受郵購。不過當然,那裡會有郵票商,一定會有的。」

「所以好好玩,」她說,「買些郵票回來。」

「而如果遇到有機會動手……」

「那當然很好,」她說,「不過別把自己累垮了。他們保護彼得羅辛就像防衛諾克斯堡 似的,直到作證完畢為止。然後他們會把他列入證人保護方案,幾年後或許會有人看到他。到時候如果還有人在乎的話,你再去把他給做了。」

凱勒住在坎德拉利亞汽車旅館,離聯邦調查局保護邁克爾·彼得羅辛的箭頭旅店約一英里。如果他也在箭頭旅店住下可能會很好玩,方便的同時又很危險,但他沒有機會。聯邦調查局把那個旅館包下來了,彼得羅辛和保護他的人是唯一的住客。新聞媒體提到那個地方就像個武裝區域,凱勒對這個形容詞沒有意見。他曾開車經過那裡幾次,而且也在電視上一再看到,的確就像個武裝區域,停車場里停滿了公務用車,門口由穿西裝戴墨鏡沒有笑容的壯漢看守。就只缺一個瞭望台和幾百碼長的鐵絲網了。

除了挖地道,凱勒看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進去——或者一旦進去後又要怎麼出來。而且彼得羅辛從不離開那地方。他的警衛替他弄食物進去,電話裡面先訂好,然後派兩個西裝墨鏡的人去拿。

如果他知道他們要在哪裡訂食物,而且能在任何人取走之前先接近那些食物,而且如果你知道哪份食物是要分配給彼得羅辛,而且還有辦法摻適當的東西進去,而且聯邦調査局的人沒有先測試過食物就讓他吃,而且——

算了吧。

上法院作證前,調查局的人都嚴密看守著彼得羅辛,凱勒已經在看過一個挺胖的聯邦調查局官員吹噓他們戒備森嚴的安全措施。將有一整隊的武裝公務車護送彼得羅辛往來汽車旅館和法院之間,沒有人可以接近他。那傢伙有個雙下巴和沾沾自喜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電視劇集裡面演警長的丹尼斯·韋弗,凱勒有個強烈的衝動,想抹掉他那張吃得太胖的臉上的微笑,但怎麼抹?

他曾開車經過法院兩次,那地方沒法接近,即使是在彼得羅辛尚未出庭作證,保安措施還不是頂嚴密的時候。除非你有公務,否則不能在那附近閑晃——會有穿制服的警員來盤查,而沒有通行證也無法進入那棟法院大樓。凱勒心想他可以弄到一張通行證。找個記者,從他身上弄一張之類的。可是接下來呢?你要進入大樓之前得通過一個金屬探測器,即使你進去後可以赤手空拳辦妥差事,之後又要如何脫身?

在法院附近打轉沒意義,在箭頭旅店附近晃蕩也同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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