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那裡,他們還在等基根。斯基普找來了一個矮柜子,權當會議桌,上面有幾個酒瓶,還有一盒冰塊。地板上有個冰桶,裡面儘是啤酒。我問有沒有咖啡,卡薩賓說,廚房裡可能還有一點。他回來的時候,手裡拿了一個塑料保溫壺,一個馬克杯,還有奶精跟糖。
我倒了一杯黑咖啡,現在我還不想喝酒。我嘗了口咖啡,這時聽到外面有人敲門。斯基普去開門,比利到了。「永遠不會準時到的比利·基根。」博比說。卡薩賓給他倒了一杯十二年份的愛爾蘭威士忌,這是在阿姆斯特朗酒吧最常見的酒。
大家使勁開玩笑,你損我,我損你。突然之間,大家靜了下來,趁這個沉默的空檔,我站起來說:「我想跟你們說幾句話。」
「保險。」博比·魯斯蘭德說,「我是說,你們有沒有想過買保險?認認真真想。」
我說:「昨天晚上斯基普跟我談過了,也找到一些線索。我們相信。那兩個戴假髮跟鬍子的傢伙,我們以前見過。在幾個星期前,這兩個人也搶過莫里西酒吧。」
「那次他們是用手帕蒙臉。」博比說。
「可是那一天他們戴了假髮、鬍子跟面具,你怎麼知道是他們?」
「真的是他們。」斯基普說,「沒騙你們,他們朝天花板開了兩槍,記得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博比說。
比利說:「博比跟我只是在星期一晚上,遠遠看過他們一眼,你不是根本連他們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嗎?不可能,不可能,約翰,你那時根本不可能看到。莫里西酒吧發生搶劫案的時候,你也在場嗎?我不記得見到你。」
卡薩賓說,他從沒到過莫里西酒吧。
「那我們三個人只好沒意見了。」比利繼續說,「你說這兩起搶劫案是同一批人乾的,好吧,也許是。不過就算這樣我們還是不知道他們是誰,不是嗎?」
「不對,我們知道他們是誰。」
所有人都看我。
我說:「我昨天晚上非常狂妄,告訴斯基普說,我們一定可以抓到他們。而一旦我們知道這兩起案子是同一批人做的,剩下的問題就只是査出他們的身份而已。我想我的靈感或許是來自波本,但是,證據累積得差不多了,也到了該水落石出的時候,今天我的運氣不壞,我知道他們是誰。斯基普跟我猜得不錯,他們是同一批人。」
「我們現在要怎麼辦呢?」博比說。
「那個待會兒再說。」我說,「我想先告訴你們是誰幹的。」
「你說吧。」
「那兩個人的名字叫加里·阿特伍德和李·大衛·卡特勒,」我說,「也就是斯基普口中的弗蘭克跟傑西。這兩個人有點親戚關係,好像是表兄弟。阿特伍德住在東村,卡特勒跟他的女朋友住在一起。他女朋友名叫麗塔·多妮真,是個老師,住在華盛頓海茨。」
「是亞美尼亞人。」基根說,「她大概是你的親戚,約翰。真的接近水落石出了。」
「你是怎麼找到他們的?」卡薩賓懷疑,「他們以前干過嗎?有犯罪記錄嗎?」
「我想他們沒前科。」我說,「這點我不太清楚,因為我覺得這不太重要。不過,我相信他們有公會證。」
「呃?」
「他們應該有演員公會證。」我說,「他們是演員。」
斯基普說:「你開玩笑吧?」
「沒有。」
「我真是個白痴。沒錯,前言搭後語,錯不了。」
「你明白了?」
「我當然明白了。」他說,「所以他們才有那種口音。在莫里西酒吧的時候,看起來像愛爾蘭人。他們沒開口說話,也沒做什麼像愛爾蘭人做的事,可是感覺起來就像是愛爾蘭人,原來他們是演員。」他轉過身去,瞪著博比·魯斯蘭德。「演員?」他說,「我竟然被兩個戲子搶了。」
「你只是被兩個演員搶了,」博比說,「干我們這行的,可不是每個人都得罪了你。」
「戲子?」斯基普還是不敢置信,「約翰,我們竟然付了五萬塊給兩個戲子。」
「他們手裡的可是真槍實彈。」基根提醒他。
「戲子!」斯基普說,「看戲子演戲不是只要付票錢就可以了嗎?」
我從保溫壺裡又倒了更多的咖啡。我說:「我不知道我是怎麼想到的,但我就是想到了。而一旦想到之後,許多線索就冒出來,串在一起。最早的只是一種印象,這些人有點奇怪,有點像在演戲。當然他們在莫里西酒吧的演出跟星期一晚上的那場戲,是有點不同。在我們確定他們是同一批人之後,我們也就會明白他們的演出,為什麼會有點不一樣。」
「我不知道這兩個人是怎麼當上演員的。」博比說,「看起來很假。」
「還有別的線索。」我說,「他們行動的樣子就像是對動作很有概念、很職業。斯基普,你說他們很像舞蹈家,他們的動作可能真的經過設計。干演員的有句行話:如果一個人的言行異常,如果不是在演戲,就是流露出他的真性格。從這個觀點去分析他們其中一個人的話,其實很有意思。」
斯基普說:「那兩個人說過話嗎?我怎麼沒聽到?」
「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就在你跟那個戴黃色假髮的搬傢具的時候。」
「我想起來了。他到底說了什麼?」
「他好像說什麼公會同不同意之類的。」
「對,我想起來了,他好像是這麼說的。這句話有點怪,可是我當時沒太注意。」
「我當時注意到了,而且他在講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有點不同。」他閉上眼睛,努力回想。「你說得對。」他說。
博比說:「這怎麼能證明他是演員?頂多能說他是個公會會員而已。」
「舞台工作人員公會非常厲害,」我說,「他們嚴格規定演員不能去搬布景或者去做那些該工作人員做的事情,所以他才會說那種話。只有演員才會想到這個,不是嗎?」
「可是你又怎麼知道他們究竟是誰?」卡薩賓問道,「就算你知道他們是演員,想弄清楚他們的姓名跟地址,不是還要大費周章嗎?」
「耳朵。」斯基普說。
大家都在看他。
「他畫下他們的耳朵。」他說,還指了我一下,「在他的筆記本裡面有啊。耳朵是人體中最難偽裝的部分。別看著我,我是在說他講過的話。把那兩個人耳朵畫下來的人是他。」
「畫耳朵要幹什麼?」博比說,「難道要我們登個廣告,弄個公開試聽會,讓大家亮出耳朵來嗎?」
「你可以去査查海報啊。」斯基普說,「你去看看他們的樣子,說不定能找到差不多的耳朵。」
「在拍證件照片的時候,」比利·基根說,「照相的人不都叫你把耳朵露出來嗎?」
「要不然會怎麼樣?」
「要不然他們不給你護照。」
「可憐的梵高,」斯基普說,「他永遠也別想出國了。」
「你到底是怎麼找到他們的?」卡薩賓說,「總不可能單靠耳朵吧?」
「不是,當然不是。」
「車牌號碼。」比利說,「難道大家都忘了車牌號碼嗎?」
「車牌號碼已經登記在贓車清單上,」我告訴他,「自從我想到他們是演員之後,我就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那座教堂。我想他們絕對不會隨便挑一個教堂,破門而人。他們有辦法進去,可能鑰匙就在他們手上。根據牧師的說法,很多社團借用那個場地,所以外面也可能有很多鑰匙在流傳。他說,有一個業餘的劇團曾經用過那地方排演。」
「啊哈。」不知道誰叫道。
「我打了個電話給教堂,査到那個劇團的名字。然後我再打電話給那個劇團,跟他們說,我想找一個幾個月前,曾經在他們那裡演過戲的演員,我描述了一下那兩個人的特徵。記住,那兩個人除了身高相差一點之外,其餘長相差不多。」
「你就因此而査出名字來了。」
「我査到了兩個名字,其中一個是卡特勒。」
「真相終於大白了。」斯基普說。
「白什麼白?」卡薩賓說,「這名字不是第一次出現嗎?怎麼就真相大白了?還是我太笨,看不破玄機?」
「不,你說得對。」我告訴他,「在那個時候,卡特勒只是我筆記本中的一個名字而已,所以,我必須要把名字跟其他的犯罪案件連在一起。」
「什麼犯罪案?哦,莫里西酒吧搶劫案是不是?不可能吧,那個地方是家族企業,兄弟幾個包辦了所有工作,他們不會僱用一個打零工的演員。」
我說:「如果那兩個演員就在莫里西酒吧的樓下活動呢,斯基普?」
「哦。」他說。
比利·基根說:「愛爾蘭劇場。不知道是叫驢子劇團,還是什麼。」
「我今天下午去過了。」我說,「他們正在排一出新戲,已經到了最後關頭。我報了蒂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