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詹姆斯·利奧·莫特利」哈夫利切克說道,「說說他的事情吧。」

「他的前科和入獄經過你都已經知道了,還想知道些什麼?」

「他多大年紀?」

「四十或四十一歲,他被我逮到那年是二十八歲。」

「你有他相片嗎?」

我搖頭,「我大概可以翻出幾張,只不過已經是十二年前的了。」我將記憶中莫特利的模樣描述給他聽,包括他的身高、體格、臉部特徵,還有他的髮型,「不過我不知道他現在的樣子是否仍和從前一樣。但是他那張特別的臉,我想大概變不了多少。他在牢中有可能變胖、可能變瘦,也有可能維持同樣的體重,那種髮型可能已經沒有了,說到這一點,時間已經這麼久,我猜他說不定沒頭髮了。」

「有些監獄會在釋放犯人時替他們照相。」

「我不知道丹尼莫拉監獄是不是這麼做,我會去查一査。」

「他們把他關哪兒?丹尼莫拉嗎?」

「那兒是他最後服刑的監獄。一開始他是在阿提加監獄,不過幾年之後,他們就把他轉監了。」

「阿提加就是那個發生暴動的監獄是吧?不過那是發生在他入獄前。時間好像一年過得比一年快,不是嗎?」

我們去他前晚推薦的義大利餐館吃飯。食物相當不錯,不過裝潢太過民族風味,以致令人覺得彷彿置身於電影《教父》的場景之中。湯姆謝絕了服務生建議搭配的葡萄酒或雞尾酒,他對我說:「我是不太喝酒的,不過你儘管點沒關係。」

我說現在時間還太早。接著他又向我道歉,不好意思昨天離開醫院之後竟讓我獨自一人。「希望你沒有感到太無聊。」他說。我說我終於找到時間看報紙,然後又在鎮上逛了逛。「我昨天應該先跟你說,」他說,「我們這兒有一個職業美式足球名人堂,就在坎頓區的七十七街上,如果你剛好是美式足球迷,可千萬別錯過。」

就這樣,我們整頓飯的話題全轉到美式足球上。一直談到飯後喝咖啡和吃甜點乳酪蛋糕時。他說馬西隆就好比南北戰爭時代的堪薩斯市,一旦碰上布朗隊和孟加拉隊對峙,兄弟之間也是會翻臉的。今年兩隊的陣容都不錯,而且如果高薩爾保持最佳的體能狀況,兩隊不打到最後是分不出輸贏的,到時候整個鎮上將會沸騰。這兩隊從來沒有在超級盃交手過,從來沒有同時出現在一個擂台上,這一次他們就要爭奪冠軍盟主寶位,豈不令人興奮。

「今年我們那兒可真是消沉。」我說,「大都會隊和揚基隊,結果大都會隊竟在終點時輸了,而揚基隊最後也輸得一塌糊塗。」

「我真希望有時間去看棒球,」他說,「可惜實在沒辦法。而美式足球,我星期天都可以看,而且還能看星期一的晚場比賽呢。」

喝過咖啡,我們又轉回正題。「我之所以問你照片的事,」他說,「是因為直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給我足夠的東西,讓我能夠重新開案。我們必須等待克利夫蘭布斯紀念醫院的檢驗結果。如果他們確實可以證明那精液是來自其他人,或許就能改變我們的立場。但是現在,我們所有的只是一封從紐約郵局遞送的信件,而這些對於我在馬西隆的上司而言,實在沒有多大意義。」

「我了解。」

「現在先讓我們假設你的推論沒錯,你的嫌犯就是兇手。這場兇殺案發生在整整一星期前,我猜他必須提前幾天就進城來,說不定一星期前就來了。理論上他當然有可能當天來就干下這樁慘案,不過我覺得他比較可能先花一點時間觀察情勢。」

「我也這麼認為。他是一個深思熟慮的人,而且他還有十二年的時間醞釀計謀,他一定知道必須小心行事,慢慢進行。」

「而且他離開這裡時,還帶著星期四的晚報,所以當此事成為頭條新聞那天下午,他一定還在本地。城中心有個書報攤,大約在下午四點就可以拿到晚報,不過大部分的人都得在五。六點左右才能買到晚報。所以他必須在鎮上待到那個時候,說不定他還留下來過夜。那郵戳是什麼時候的?」

「星期六。」

「這麼說來他星期四在馬西隆剪下晚報,星期六在紐約寄出,然後你們星期一收到?」

「星期二。」

「噢,還不錯嘛。有時候信件得花一個星期才能收到,你知道郵局和弗洛斯海姆鞋店有何共同之處嗎?」我表示不知道。「有無數的懶人 不想要偷懶,但沒人理他們。我之所以問郵戳的事,是因為他如果在星期五寄信,我們就幾乎可以斷定他是搭飛機從這兒飛到紐約。當然這也不是百分之百,因為要是勉強趕路,他還是有可能開車,在十個小時內回到紐約。你知不知道他是否有車?」

我搖頭,「我連他住在哪裡、出獄後幹了些什麼事都不知道。」

「我在想,我們可以去查査航空公司,看他的名字是否在旅客名單上。你猜他會用真名嗎?」

「不會,我覺得他會付現金用假名。」

「或是用偷來的信用卡付錢,上面也不會是他的名字。他在這兒時可能會住在旅館之類的地方,不過我想我們在任何房客登記簿上都查不到詹姆斯·利奧·莫特利這個名字。所以如果我們有他的相片可以給人家看,說不定會有人能認出他來。」

「這我會想辦法找找看。」

「如果是坐飛機,他還是需要一輛車代步。當然他可以搭乘公車從克利夫蘭來,不過他在馬西隆這裡還是需要車子,而租車一定要有駕照和信用卡。」

「他可以去偷一輛車。」

「有可能。有很多事情必須査,不過我實在不知道能從中查出什麼線索,而且我也不知道局裡能夠撥出多少人力來查這個案子。如果布斯紀念醫院傳回來有力的證據,那麼也許我們真的能做點事,否則我們能做的實在有限。」

「我明白。」

「當你只有這些人力可用,」他說,「這個案子又似乎簡單明了,可以在案發後半個小時之內就結案,那麼你也看得出來,為什麼大家不肯急著再重新開案。」

後來他又把去坎頓名人堂的路線詳細告訴我。我心不在焉聽著,我相信球賽一定很精彩,不過我實在沒有心情去那兒,隔著平板玻璃觀賞布龍科·納克爾斯基的舊運動衫,或是錫德·勒克曼的皮革頭盔。更何況我必須把租來的車開回克利夫蘭去還,否則赫茲租車公司會多算我一天租金。

我把車子退還之後竟然還有剩餘的時間。結果我那班飛機的機票賣超了,登機前航空公司徵求願意改搭較晚班次的志願者,他們將贈送飛往國內任何地區的免費機票。我實在想不出來有任何地方想去。不過顯然有許多人想得出來,所以航空公司不一會兒就找到足夠的志願放棄者。我繫上安全帶,翻開書,開始閱讀馬庫斯·奧雷柳斯的文章。沒多久我就睡著了,書本擱在腿上。飛機即將降落在拉瓜迪亞機場時我才醒來。

坐我隔壁的女士,戴了一副老祖母眼鏡,身穿西部印第安保留區的運動衫,她指著我的書問那是不是超覺靜坐之類的書。我回答說,有點類似。

「我想這本書一定很有用,」她羨慕地說,「你剛才好像真的神遊九霄雲外去了。」

我搭乘公車和地下鐵回到曼哈頓,因為那個時間正是交通最繁忙的高峰期,這樣會比坐計程車快,而且還便宜了二十元。我直接回旅館,查看信件和留言,不過都是些無關緊要的。我上樓去洗澡,打電話給伊萊恩,將最新消息轉述給她,我們說了會兒話。下樓吃過東西後,我便去聖保羅教堂參加聚會。

今天的演講者是協會的長期會員,戒酒已經多年,今晚他並沒有演說情節動人的酗酒故事,而是報告他最近所經歷的事情。他在工作上遇到困境,而且他的一個孩子竟同時嗑藥又酗酒,他轉而討論一些「接納」的問題。最後這個問題就成為聚會的非正式主題。我想到馬庫斯·奧雷柳斯那些跟這個主題相關的智慧哲語,他所說的萬事發生皆如其所應當發展的方向,我在討論會中原本打算提出他的觀念,還想提到發生在俄亥俄州馬西隆市那個風景如畫的郊區發生的事。不過在我還沒來得及舉手發言之前聚會就結束了。

到了早上,我打電話到可靠偵探社,告訴他們我今天無法去辦公室上班,順便替昨天也請了假。接聽電話的人要我稍等一下,然後由我的上司接聽。

「我今、明兩天都有工作要給你做,你明天會來嗎?」他說。

「我不確定,可能不會。」

「可能不會?怎麼了,你這會兒自己有案子處理嗎?」

「只是一點私事。」

「私事?那麼星期一怎麼樣?」我還在猶豫,他又開口說∶「你知道的,外頭還有一堆人可以勝任這份工作,而且人家都搶著要做。」

「我知道。」

「這雖然不是固定時間上班的工作,你也不是領薪水的,不過都是一樣的,我需要的是有案子時能指靠得上的人。」

「我明白,」我說,「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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