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我請門房看到翰迪回來時打電話通知我。「無論多晚都要打,」我告訴他。即使他覺得奇怪,或納悶為何不等翰迪打給我,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我聽了電話留言,只有兩通沒留言就掛斷的電話,看號碼是來自達拉斯。八成是尼克。在達拉斯認識的其它人我都斷了聯絡,飯店同事也沒有往來,更別說尼克認識的那些人,他們都以為我叫瑪莉。尼克很火大,因為我漠視他,而且無意取回凱倩姑姑的手煉。他也氣我在人生路上繼續前進。我希望相應不理能使他放棄。若他執意與我聯絡,我將被迫設法解決。或許該申請保護令?

但我想起翰迪尖酸的批評……「除非你和警察銬在一起,否則保護令根本沒用。」

我想著翰迪此刻在做什麼,他究竟要處理什麼問題。我差點忍不住打電話給他,但既然他面對的問題這麼棘手,應該很不希望手機響起。我在浴白里泡了好久,換上運動褲與寬鬆上衣,試著看電視。我八成轉了一百個有線頻道,但沒節目可看。

我睡不好,有一點聲響便醒來。最後電話終於來了,刺耳的鈴聲一響我立刻抓起話機按鍵通話。「喂?」

「崔小姐。康先生剛經過大廳,現在進電梯了。」

「太好了。謝謝你。」我瞥一眼時鐘,時間是凌晨一點半。「呃,他的樣子還好嗎?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崔小姐,他沒有說話。樣子好像有點……累。」

「好。謝謝。」

「不客氣。」

我掛斷之後將電話放在腿上,用意志力催促它響,可是那個鬼東西硬是不響。我等到翰迪肯定進了家門之後,撥打他家裡的電話,結果被轉進錄音機。

我躺在沙發上,心浮氣躁地瞪著天花板。我再也受不了,於是撥打翰迪的手機。

又是語音信箱。

究竟怎麼回事?他沒事吧?

「別煩他,」我大聲說。「上床去,讓他安靜休息。他明天想說話時自然會打來。」

但我太擔心翰迪,連自己的話也聽不進去。

我在家裡走來走去又等了十五分鐘,接著再打一次。

沒有接。

「可惡,」我嘀咕,半握著拳頭揉眼睛。我緊張、疲憊又不安。除非確定翰迪平安,否則我絕對睡不著。

只是去敲敲他的門。或許來個擁抱。或許在床上互相依偎。我不會逼他開口,也不會給他壓力。我只想讓他知道需要的時候我隨時都在。

我穿上拖鞋,出門搭電梯到十八樓。走廊的氣氛雅緻潔凈,但是很冷。我發著抖走到門前按門鈴。

沒有動靜、沒有聲響。接著裡面傳來一下窸窣聲。我等了又等,難以相信翰迪不打算應門。我板起臉。唉,既然狀況這麼糟,必要的話,我只好整夜站在他家門口按電鈴。

我再按一次。

我忽然有個可怕的念頭,或許翰迪和別人在一起。否則他為何拒絕見我?但我無法說服自己——

門開了。

眼前的翰迪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他家中幾乎全黑,只有客廳里有一絲昏暗的光線,高樓的燈光由落地窗透進來。翰迪身穿白上衣與牛仔褲,赤著腳。他顯得巨大、陰森又邪氣。我嗅到廉價龍舌蘭酒酸甜的氣味,只有想求快速一醉的人才會喝這種酒。

我看過翰迪喝酒,但他很有節制。他說過不喜歡失控的感覺。雖然他沒說出口,但我明白他無法忍受身體或情緒變得軟弱。

我的視線由他黝黑的臉移向他手中的酒杯。肩膀有種發毛的感覺。「嘿,」我好不容易開了口,聲音很喘。「我想確認你平安無事。」

「我很好。」他的眼神彷佛不認識我。「現在不方便說話。」

他準備關門,但我擋在門口。我不敢丟下他一個人獨處,我不喜歡他空洞怪異的眼神。「我幫你弄點吃的。雞蛋、吐司——」

「海芬。」他似乎要集中所有心思才開得了口。「我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人陪。」

「不能告訴我出了什麼事嗎?」我想都沒想便伸手撫摸他的手臂,他往回抽開,彷佛我的觸摸令他反感。我呆住。難道是報應?我對太多人做過這種事,驚愕地反射性甩手躲開,從未考慮過對方作何感想。

「翰迪,」我輕聲說。「我會走,我保證。但你要先告訴我出了什麼事,簡單幾句話就好,我可以理解。」

我感覺他身上蒸散著怒氣。光線太暗,我看不清他眼睛的顏色,但他的眼神近乎惡毒。我焦急地納悶著,真正的翰迪跑去哪裡了?他似乎被邪惡的學生兄弟取代了。「我不知道你他媽的可以理解什麼,」他粗聲說。「連我自己都不懂。」

「翰迪,讓我進去,」我說。

他繼續攔著我。「你不會想進去。」

「哦?」我勉強擠出揶揄的微笑。「裡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嗎?」

「我。」

他的回答讓我全身發毛,但我沒有移動。「你今晚去做了什麼?」我問。「你母親為何打電話找你?」

翰迪垂頭站著,頭髮紊亂,好像被他抓了又抓。我想撫平那光澤的黑髮,也想摟住他強壯的頸項。我渴望安慰他。但我能做的只有等候,性急的我難得耐著性子。

「她要我去保我爸出獄,」我聽見他說。「今晚他因為酒駕被捕。他知道不該打電話煩她。這兩年來我一直給他錢,為的就是不讓他接近媽媽和弟弟。」

「他不是在服刑嗎?我猜……他出來了?」

翰迪點頭,依然不看我。他空著的手抓著門框,看著他強壯有力的手指,我的胃裡忽然有些翻攪。

「他做了什麼?」我輕聲問。「為什麼被判刑?」

我不確定翰迪是否會回答。但他說了。有時只要在正確的時機問正確的問題,即使最深藏的秘密也能被挖出來。

翰迪低語,平板絕望的語氣彷佛罪犯在自白。我知道這些事情他從不曾說給任何人聽。「十五年前,他因為多起強暴案被定罪。他是連續強暴犯……他對女人做了天地不容的事……當局知道他死性難改,於是禁止假釋。但刑期終究結束了,不得不放他出來。他會再犯,我無法制止。我無法每分每秒盯著他。我只能勉強讓他不去騷擾我的家人——」

「不,」我沙啞地說:「你沒有責任看守他。」

「——我弟弟也步上他的後塵。遺傳的劣根性。上個月我才去保釋凱文,花錢請女方家人饒過他、不提出控告——」

「那不是你的錯,」我說,但他聽不進去。

「我們全都是壞蛋生的壞種,沒用的垃圾人渣——」

「不。」

他的每下呼吸都粗重清晰。「今晚我送老爸去旅館,離開的時候他說——」他停住,從頭到腳都在發抖,整個人搖搖晃晃。

老天,他醉了。

「他說了什麼?」我低語。「他究竟說了什麼,翰迪?」

翰迪搖頭後退。「海芬。」他的聲音低沈含糊。「快出去。如果你不走……我控制不住。我會欺負你、傷害你,懂嗎?快滾出去!」

我不認為翰迪下得了手傷害我或任何女人。但事實上,我也不肯定。在那一刻,他宛如受傷的巨大野獸,準備撕爛企圖接近的人。我不久前才和尼克離婚,心情好比驚弓之鳥。我還在處理自身的憤怒與恐懼。

但人生中有些時刻,不得不勇往直前,否則將永遠失去機會。倘若翰迪下得了手,現在就弄清楚也好。

我全身的血管都被腎上腺素點燃,因此有些暈眩。來吧,混帳東西,我的態度決絕、憤怒又充滿愛意。純粹又炙熱的愛,在他最需要又最不想要的時刻。看你有什麼能耐吧。

我走進黑暗中,關上門。

鎖一扣上,翰迪已經過來了。我聽見酒杯扔在地上的聲音。我被抓住轉過身,氣息粗重的兩百磅男人將我壓在門上。他在發抖,手抓得太緊,呼吸困難。他吻我,力量大到足以讓我瘀血,他放肆地張開整張嘴吻著我,持續了好幾分鐘,直到顫抖停止,他的賁張磨蹭著我。他的所有情緒,憤怒、悲傷,自我厭惡與需求,一股腦地發泄在百分百純粹的慾望中。

他扯下我的T恤扔到一邊。他脫掉上衣時,我摸黑往客廳走去,不是為了逃避他,而是想找個比門口舒服些的地方。我聽見佔有的低吼,接著從背後被抓住。

翰迪推我趴在沙發椅背上,身體向前彎。他將我的運動褲往下拽。我全身起雞皮疙瘩,感覺驚恐如冰磚般壓著我的胃。這實在太像尼克做過的事。回憶眼看又要來襲。但我咬牙站穩,繃緊全身肌肉。

翰迪站在我身後,我感覺滾燙的肌膚擦過,厚實的堅挺抵著我後面。我想不通,他是因為太過激動而忘記我怕這種姿勢,因為我就是這樣被強暴的。或者他是故意的,為了懲罰我,為了讓我恨他。他的一隻手撫摸我僵硬的背脊,我聽見他的呼吸變了。

「快呀,去你的,」我的聲音嘶啞。「快做呀。」但翰迪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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