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娜走進餐室。當她看見杭特也在裡面時,不禁感到一陣緊張。他喝了一口咖啡——就像他遇去的習慣一樣,不加糖、不加牛奶——然後他放下手上的報紙,對她伸出手來。僕人為蕾娜端來一杯熱巧克力以及一盤草莓,然後就離去了。
「早安」。他喃喃說道,望著她的臉,看到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你睡得並不好。」
蕾娜點點頭:「我翻來覆去好久才睡著。」
「你應該來找我的。」他一臉無辜地說道,但他的棕色眼睛中卻露出一抹邪惡。「我可以幫你放鬆。」
「謝謝你,不過不必了。」蕾娜很快說道。她將一顆草莓拿到嘴邊,然後突然笑了出來。
「怎麼了?」杭特問道。
她抿著嘴唇,但依然無法忍住笑意。「你,」她笑著說道:「我認為你需要一個裁縫師。」杭特身上穿著他的一些舊衣服,他的外套和背心都松垮垮的,長褲更是寬鬆得可笑。他也微笑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喜歡聽你的笑聲,親愛的。即使你是在取笑我。」
「封不起,我……」蕾娜又笑了出來。她推開椅子,走到他身邊,忍不住檢視著他身上的衣物。她拉著他過大的腰身說道:「你不能穿這樣走來走去……也許我該把旁邊稍微縫起來。」
「隨你怎麼說。」他倚在椅背上微笑著,看著她繼續弄他的衣服。
「你看起來像個流浪漢!」她說道。「我的確是個流浪漢。」他說道。「直到我回到你身邊。」
蕾娜望著他,他深邃的眼眸中帶著笑意。當她不小心碰到他溫熟的身體,不禁倒抽了一口氣。她立刻抽回她的手。「對不起,我——」
「不。」他抓住她的手腕。
他們望著彼此,兩人都靜默下來。杭特只是輕輕地抓住她的手。他可以很輕易地將她拉向前,讓她倒在他的懷中,然而他並沒有這麼做。他彷彿在等待些什麼,他的表情嚴肅,胸膛猛烈地上下起伏著。蕾娜知道如果她往前走一步,他就會將她拉進懷中……這個念頭讓她全身的血液沸騰。她看著他的嘴,想起他的溫暖,以及他們之間的吻……是的,她想要他的吻。
但在她跌進他懷中之前,杭特卻放開了她。
蕾娜本還以為她會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然而她卻感到失望不已。她封自己的反應感到困惑。她回到座椅上,然後低下頭望著她的草莓。
「我明天早上去倫敦。」她聽到杭特說道。
蕾娜驚呀地瞪著他。「這麼快嗎?可是你才剛回來。」
「我有事要辦理,包括和楊先生見面,以及一些銀行家和律師。」看到她疑惑的表情,他繼續說道。「商量借款的事。」
「這麼說我們是負債狀態了。」蕾娜嚴肅地說道。
杭特點點頭,苦笑了一下。「多虧亞瑟的理財工夫」
「可是再借更多的錢,」她猶豫地問道。「不會讓我們的財務狀態更糟嗎?」
他對她微笑一下。「這是唯一能夠翻身的辦法。別擔心,夫人——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的臉上依然帶著愁容。然後她改變話題說道:「這是你要去倫敦的唯一原因嗎?我想你應該也要去拜訪一些老朋友吧!」她停頓下來,喝了一口杯中的熱巧克力。「譬如說,康夫人。」
「你一直提到她的名字。」他說道。「你為什麼要不斷把我推向她呢?」
「我只是問問而已。」蕾娜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提起這個話題,勉強再吃一顆草莓。
「我告訴過你我不想要她。」他說道。
他的回答讓蕾娜在心中雀躍了一下,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理智告訴她,如果杭特把注意力轉向康夫人,封她而言是最好的。「你們在一起那麼久,我相信你應該會去拜訪她一下的。」她說道。「畢竟,你們曾經是那麼關心封方。」
杭特露出愁容,把盤子推到一旁。「如果你一大早就想討論這種事,那麼我先告辭了。」
當他站起身時,門上傳來一陣敲門聲,然後一個男僕出現在門口。「何爵士,您有訪客。」杭特點了點頭,男僕端著放了一張名片的銀盤走了進來。
杭特不起勁地看著那張名片。「讓他進來吧!」他說道。「我在這裡接見他。」
「是的,爵爺。」
「是誰啊?」蕾娜問道。
「藍爵士。」
那是瑞雪的丈夫。蕾娜好奇地望著杭特:心想為何他的反應如此不起勁。多年來,藍德瑞一直是杭特最要好的朋友之一,然而杭特此刻的表情,卻一點也不興奮。杭特看著門口,當腳步聲接近時,他的臉上立刻泛起一抹微笑……但那並不自然,那就像是一個演員準備上台表演的笑容。
藍爵士走進中,他的臉上帶著期待與快樂,這對於一向陰沉的藍爵士而言,是十分罕見的。無疑地,他真的很高興再見到杭特。「何爵士!」他說道,給了杭特一個熱情的擁抱。
兩個男人都笑了起來,互相看著封方。藍爵士很高,有著健壯的身材,而且他和杭特一樣,對騎馬及運動十分熱衷。深色的頭髮和深藍色的眼眸,藍爵士遺傳了愛爾蘭籍祖母的特徵。他是一個英俊、精力充沛的男人,他暴躁的脾氣也是出了名的。然而,他似乎有一種迷人的特質,總是習慣在盛怒之後,再向人道歉,而他人也總是會原諒他。倘若他不是她妹妹的丈夫,蕾娜恐怕會對他比較有好感。
「天啊,你簡直比以前瘦了一半!」藍爵士笑著說道。「而且黑得不像話。」
「而你一點也沒變。」杭特微笑說道。「幾乎一模一樣。」
「我早該知道你會戰勝死神的。」藍爵士愉悅地說道。「你變了好多。若不是瑞雪事先告訴我了,我還真認不出你來呢!」
「見到你真好,老朋友。」
藍爵士微笑一下,但他好奇的目光始終沒有自杭特的臉上移開。蕾娜知道為什麼藍爵士的興奮逐漸消失了,他不是個傻子,而他心中和其它人一樣帶著疑慮。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杭特,那麼他的改變實在太大了……如果他是個陌生人,那麼他和杭特的相像簡直太驚人了。
「老朋友。」藍爵士謹慎地說道。
杭特似乎也感覺到,他必須證明給藍爵士看。於是他發出一聲嘶啞的狂笑.幾乎讓蕾娜嚇了一跳。「我們來喝一杯吧!」他對藍爵士說道。「我不在乎現在有多早。我想家裡應該還有一瓶八七年分的馬特利酒,如果沒有被我那個貪婪的叔叔喝光的話。」
藍爵士立刻就被說服了。「是的,馬特利酒。」他鬆了一口氣說道。「你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酒。」
「我還記得有一天晚上在富門酒吧,你喝了太多馬特利酒,幾乎害我們兩個差點被活活打死。」
藍爵士大笑了起來。「我醉得不省人事!身邊還有那個穿著紅色洋裝的妓女——」
杭特警告地咳嗽了一聲。「下次我妻子下在場時,我們再來回憶往事吧。」
藍爵士這時才發覺蕾娜也在場,不禁喃喃地道了歉。」對不起,蕾娜……我太驚訝看到杭特,所以沒有注意到你也在這裡。」
「沒關係。」蕾娜勉強微笑道。她看著兩個男人回憶著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他們似乎有種把對方帶壞的能力:自私和那份男性優越感。她不自在地看了杭特一眼,如果他不是她的丈夫,那麼這個男人有種魔力,似乎可以見風轉舵,以他人期待中的面貌,出現在每一個人面前。
藍爵士詭異地對她微微一笑。「告訴我,親愛的蕾娜……你對杭特的歸來有什麼感覺呢?」
他藍色的眼眸中帶著嘲諷。他當然知道他們之間那段沒有愛情的婚姻,而且他一向鼓勵杭特出外尋歡。
蕾娜平靜地說道:「我當然很高興。」
「當然。」藍爵士嘲諷地說道。然後杭特和他一起大笑起來,他們的笑聲使蕾娜覺得十分不自在。
然而,當她瞥見杭特在藍爵士不注意時望著他的眼神,她覺得他似乎不是真心喜歡那個男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蕾娜坐在餐桌前,玩弄著她的食物,然後看著兩個男人離去。杭特快把她搞瘋了,她到底應該相信自己的眼睛,還是她那變換無常的感覺?這兩者是完全衝突的。她拿起他剛用過的咖啡杯,撫摸著他的手觸碰過的地方。
他到底是誰?蕾娜沮喪地想道。
第二天早上,杭特很早就離開了。他在離去之前來到蕾娜房中,在她床邊坐了下來。她突然驚醒發覺他的存在,不禁緊張地將被單拉到下巴。
「杭特。」她沙啞地說道。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微笑。「我必須見到你,才能夠安心離去。」
「你要去多久呢?」她緊張地眨著眼問道。
「我想不會超過一個星期。」他用手把玩著她柔軟的髮辮,然後輕輕地放下它。「你看起來很舒服。」他喃喃說道。「我真希望能夠加入你。」
想到他爬上她的床,就令蕾娜全身警覺不已。「一路順風。」她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