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章

笛琳多留了兩星期,知道自己將把這段時光看成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每一天她都考慮離開,卻又決定再多留一下子,明知道這樣的行為不負責任,卻又不在意,反而將和洛格有限相處的時間看得更寶、更珍惜。

她並沒有忘記要回家和柯爵士結婚的誓言,上天已經履行了讓洛格痊癒的任務,她也打算記取自己的誓言。

即使關在病房裡,洛格的生活步驟似乎也比別人快兩倍。他逼著笛琳和員工,直到他們讓步,給他一天四小時的工作時間。他指示笛琳寫信給柏先生,交代劇院的管理事宜;並且詢問律師和產業經理有關財務事宜;還有聯絡貴族、藝術家,和公眾人物……提建議方案、捐獻等。

「你一定是英格蘭最忙碌的一位。」笛琳放下筆,伸縮疼痛的手指。

「是好一陣子了。」格承認道,背靠著床頭板。「滿滿的時間表幫助我不去想某些事。」

「哪些事?」

他微微一笑。「大部分是欠缺的私人生活。一旦人處於我這樣的專業當中,要找到平衡點並不容易。」

「但是要找伴侶很容易。」笛琳說道。「我相信很多女人都要你。」

「只是我不肯隨便要一位。」

「當然……」她不停地摺疊一張紙,「你想找一位經驗豐富、成熟世故的。」

「那是以前,」他等到她直視自己,才繼續說下去。「現在我不是那麼肯定。」

笛琳不自在地起身走向門口。「我去問午餐吃什麼。」

「你可以稍後再去。」

「你想喝些濃湯、新鮮蔬菜,和一片火腿……」

「我不要談食物,我想知道你留下來照顧我的原因。」

她留在門口,保持一段安全距離。「沒有別人做。」

「我有一屋子的僕人可以應付。」

笛琳深吸一口氣。「很遺憾你寧願那樣。」

「無論我希望如何,你都沒有義務留下來照顧我。」他招手示意她過去。「我想聽你的理由。天知道照顧我並不容易。」

笛琳以微笑掩飾不安。「我真不明白怎麼會這樣,一開始我是想引誘你,結果你差點死在我懷裡。」

「你是出於同情才留下來嗎?」他問「或是你仍懷著引誘我的希望?」

「不,」她立即回答,臉脹得通紅。「我沒有……我不想那樣了。」

「我或許該覺得鬆了一口氣,」他大聲說,但是語氣中有一絲淡淡的遺憾。他繼續凝視她。「我向來不了解你為什麼執意和我上床。」

笛琳聳聳肩,扭頭瞥了一眼,好想逃向背後空無一人的走廊。她無法思考究竟要如何回答他。

她的不安與狼狽逃不出他的注意力。「有時候,」他徐徐開口。「女人接近我是因為她們認為和名演員上床是某種……戰利品,可以向朋友誇耀吹噓。」

「對。」笛琳立即抓住這個最不可能的借口。「這就是原因。」

洛格迷惑地瞅著她,語氣好溫柔。「小東西……你不明白自己的價值遠超過這一切嗎?」

她垂下目光,無法再注視他,現在不離開,她真要嚎啕大哭,撲向他懷中,徒令雙方尷尬。「但是我們沒有那樣,」她淡淡地說。「沒有我們該覺得羞愧的事,這才是重點。」

他還來不及回答,笛琳已經快步走開了,一手貼著火熱的臉頰。她知道再有任何親密的關係對他倆而言都太遲了,她太愛他,不能那樣利用他。

眼前她唯一的選擇是返回往日的生活,恢複梅笛琳的身分。她羞愧地嘆口氣,這樣一段插曲已經讓她的家人十分失望。而更糟的是,她最渴望的是永遠和洛格廝守,當個墮落的女子。她相信姊姊們絕對不會有這種邪惡的念頭,但在另一方面,她們或許永遠不會遇到像史洛格這樣的男人。

經過蠻橫而一再的堅持,洛格終於順心如意的將生病的膳食還原成他慣常的美食。再者,他也堅持笛琳在他的套房裡和他一起用晚餐。

這是他第一晚覺得精神飽滿,足以維持慣有的生活習慣,而不是像前兩周那樣早早就睡了。笛琳勉強的同意,決定在用餐時,找時機告訴他自己明天要離去。

她穿上藍色的羊毛禮服,斜紋織法的布料貼住她的身軀,使她的肌膚宛若透明。她的秀髮在頭頂綰成髻,只留下幾綹卷卷的髮絲垂在頰邊和頸背。

八點整,笛琳走進洛格的套房,他已經在擺著燭台和銀盤的桌邊等待。他穿著長袍和黃褐色的長褲,有如一隻悠閑的獅子。

「希望你餓了。」他說道,紳士的伺候她入座。

洛格的私人廚師所預備的法式美饌全然不同於笛琳平常習慣的英國食物,即使洛格笑意昂然的警告著,她還是在頭兩道菜上吃得過多,後面上的沙拉和甜點,她已經吃不下了。

「慢慢來,」他勸告道,看著她口渴地喝了一大口法國香檳。「享樂主義者會珍惜每一滴。」

「享樂主義者?」笛琳好奇地問。「重視自我享受的人。」洛格替她倒酒。「他們將尋歡作樂當成生活的方式。」

「那就是你嗎?」

「我正在努力。」

「但是你的工作時間那麼久。」

「就我而言那也是樂趣。」

她皺眉。「真奇怪,生活竟然以樂趣為中心。」

「那麼生活應該如何呢?」

「應該是責任和為他人犧牲,如果我們好自為之,會在來世得報酬。」

「我寧願現在得報酬。」

「那會遭天遣。」笛琳蹙眉地看著他。

「享樂主義者不信那一套,受苦、自我犧牲、謙卑……這些在我的事業中全都幫不上忙。」

她困惑的陷入沉默,無法從他的邏輯中挑出毛病。

「笛琳,」他忍不住笑了。「你真是太年輕了。」

「你在嘲笑我。」她責備道。

「沒有,只是你和我平常接觸那些墮落的大眾而言,是一種愉快的改變,你的理想全然不受污染。」

「你也一樣。」

「我一開始就沒有理想,甜心,我從來不相信誠實和仁慈——我認識的人都沒有這兩種特質,直到我遇見了你。」

笛琳心中湧起強烈的罪惡感,自己也不誠實,而她仁慈的行徑全出自於隱密的動機,直到她發現自己深深愛上他的那一刻起,即使這樣,她還是想實現原始的計畫,只是害怕會傷害到他,使他更憤世嫉俗。

「怎麼了?」洛格尖銳地凝視著她,她發現自己的情緒逃不過他的眼睛。

「我不仁慈,也不是好人。」她低聲說。「你那樣想是錯的。」

「我對事情自有判斷。」

餐後送來浸在紅酒里的梨,搭配英國奶油。笛琳邊吃甜點邊喝小杯的烈酒,以致她昏昏地眨眨眼睛,隔著燭光的薄霧凝視著洛恪。「很晚了,」他說。「你想休息了嗎?」

笛琳搖搖頭,心中苦澀的想到這是他們相處的最後一夜。

「那你要什麼?」洛格揶揄地問,金色的燭光下,他顯得輕鬆而英俊。

「或許你可以讀書給我聽。」笛琳建議道。

他們都熱愛文學和哲學,以前更討論不同的主題與人物,例如濟慈和柏拉圖的理論等等。笛琳很高興的發現宅邸的圖書室里有許多罕見而獨特的藏書,大多是來自於私人拍賣品或是權貴贈送的禮物。

洛格拉鈴喚僕人收拾餐桌,他引道笛琳來到相連的房間,那是個隱密的區域,有許多靠墊、中國瓷器、畫作及銅雕品,笛琳坐在大理石的壁爐前面,洛格斜倚在她旁邊的地板上,手肘靠著天鵝絨枕頭,朗讀「亨利五世」的內容,笛琳像被催眠似的聆聽。

她努力在心底牢記他臉上每個細節:那優雅的雙頰,寬闊的唇形。有時候,他是憑記憶引用而非朗誦,吟出亨利向法王之女凱薩琳求愛時的浪漫語句,字字句句充滿柔情和嘲諷的幽默。

笛琳突然覺得似乎再也受不了了,那些求愛的言語令她心痛不已。眼前的處境太親密,內容太接近她心中的渴望。

「求求你,別再吟誦了。」她喘不過氣地說,洛格正好念到「你的唇間有魔力,凱薩琳……」

洛格放下手中的書。「為什麼?」

笛琳搖搖頭,正要起身,但是他反而將她拉到身邊。「別走。」

洛格將她壓向自己,使她倒抽一口氣,他們貼在一起,他的身體高大結實,肩膀聳立在上方。她無法看見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唇湊近她耳際低語。

「今夜睡在我懷裡,笛琳。」

這是她一直在努力,等待要聽的話,突如其來的淚水使她幾乎哽咽。「我不能。」她勉強開口。

「你一開始就說這是你想要的。」

「是的……但是一切並未按照我所希望的進行。」

「你真是個謎。」洛格以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淚珠。「告訴我你要什麼 」

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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