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艾佩琳夫人躺在她鋪著絲質象牙白床單的床上伸伸懶腰,她妖艷的身體覆著一件透明的粉紅色睡袍。她傭懶地對走進卧房中的岱蒙打招呼。他們上個周末沒有見面,因為她到海佛郡去拜訪她的妹妹了。

佩琳一回到倫敦,就派人送了一張噴了香水,並用金色的蠟封緘的短箋。從她字條中的命令口氣看來,岱蒙猜想佩琳一定已經聽說了他最近的活動。天知道她是怎麼探聽出他的一舉一動的——仿彿她派了一整批的間諜成天監督他一般。

「你好,親愛的。」佩琳說道,伸出了一隻雪白的手臂要他靠近。她將他的頭拉向她,熱情地吻著他,用力地把他拉近。岱蒙甩開頭,狐疑地盯著她看。她臉上有種令他感到不舒服的表情一種夾雜著勝利和興奮的表情,在她深棕色的眼眸中帶著某種期待。似乎她已準備要奮力一戰……而她擁有一個確保她戰勝的秘密武器。

「佩琳,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我已經知道了。」她平靜地插口說道。「我覺得好丟臉,你知道嗎?面對上流社會的閑言閑語和虛偽的同情,每個人都想搶先告訴我,你迷戀上了某個下賤的女演員。」

「我不是有意要讓你難堪的。」

「你真是聰明,竟然選擇我去鄉下拜訪我妹妹的同時和她共度一夜,她如何啊,親愛的,和這樣一個有名的美女上床,一定很令人興奮吧——」

「我們之間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佩琳諷刺地笑了起來。「真的嗎?原來她在玩那種遊戲。我自己也用過這一招……記得嗎?

我故意讓你等了一個月,才讓你和我上床。等待讓勝利的滋味嘗起來更加甜美,你不認為嗎?」

在那一刻之前,岱蒙一直不確定他到底想從佩琳身上得到什麼,或是他對她有什麼樣的責任。在過去的幾個月中,她一直是個不錯的伴侶。他從未對她說謊,也沒有強迫過她什麼……而且他因為上她的床,也在金錢上付出相當大的代價。雖然他今天並不是來這裡和她分手的,但現在他才發覺他和佩琳的關係已經變質了。他們之間除了肉體上的歡愉之外沒有別的。他們沒有發展出更親密的相互了解,而且永遠也不會有。

「你要我來做什麼?」他問道。

岱蒙口氣中的冷淡令佩琳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有用這種語氣對她說過話。「我想要你解釋你的意圖,親愛的.你打算要溫潔西成為你的新情婦嗎?」

「這和你無關。」

「你竟要為那種女人而離開我?她只不過是個新玩物,一個你很快就會厭倦的爛貨罷了……等你厭倦她之後,你就會再回到我身邊的。」

佩琳的傲慢令岱蒙惱怒不已。他從來不讓任何人批評他的所作所為,而他也不打算讓佩琳這麼做。「就算我上另一個女人的床,」他柔聲說道。「我也不需要得到你的允許。」

「很好,爵爺。那麼我可不可以請問你,我該怎麼辦呢?」

岱蒙用評價的眼神審視著佩琳。依她的資色,她在一星期內可以另外找到新歡。他並不天真的認為她愛他——因為她並沒有戀愛中人的癥狀。結束他們的關係並不會讓她心碎欲絕。

「你會過得很好的。」他說道。「任何男人只要看你一眼,都會想要你的,佩琳。」他用溫柔的口吻繼續說道。「我想要好聚好散,不破壞任何美好的回乙。我會處理你所有的帳單。我想要送你一個離別禮物……一輛新馬車、更多的珠寶,或是一棟房子……隨便你說好了。」

她棕色的雙眼凝視他。「你已給了我一個離別禮物。」她眼也不眨地說道。她的聲音中帶著一股他不明白的反諷意味。她的手緩緩地移至她渾圓的腹部,意味深長地撫摸著那光滑的表面。

岱蒙不解地看著她雪白手指的動作。他的思緒不願意接受她試圖告訴他的訊息。

「我還能要求什麼呢?」佩琳低聲說道,她的手依然保護性地放在她的腹部。「更多的錢吧,我想。然後我應該向你保證,我從此不會再糾纏你。通常都是這樣安排的,不是嗎?像你這種地位的男人。有私生子是稀鬆平常的事,而且他們對自己小雜種的母親也沒有任何義務。可是我知道你,親愛的,我知道你和大多數的男人不一樣。」

「我們不是有避孕嗎——」岱蒙沙啞地說道。

「有時避孕也會失敗的。」

「我要你去看醫生。」

「我已經看過了。當然,你也可以去跟他見個面,親自向他證實這項消息。」她停頓下來,又故作柔弱地說道:「你或許不相信我,或者會說孩子不是你的,但至少我告訴你的是實話。」

如果她是唬人的,那麼她的演技可真是逼真。佩琳非但沒有眨眼,也沒有一個女人說謊時臉紅心跳的緊張面容。她的神情非常鎮定不紊。

一個孩子……他和佩琳的孩子。岱蒙心中的每一個部分都在抗拒著這個念頭。因為在他的一生中,他從未過分沉溺於女色之中。他總是小心地選擇伴侶,而且據他所知,他也未曾留下任何私生子。佩啉說得對,男人通常不認為他們虧欠他們懷孕的情婦什麼,除了對孩子經濟上的支援之外。這應該不是個陷阱……但對他而言卻是。他覺得全身一陣冰冷。他轉過身,不讓佩琳看到他臉上蒼白的表情。

他不能現在遺棄她,不管他對她個人的感覺是如何。因為,這個孩子,他將一輩子和她有牽連。佩琳十分了解他,知道如果他不照顧她和這個孩子,他將一生都良心不安的。從現在起,他的生命將和他們的緊緊相連。

他知道佩啉想成為他的妻子,她期望他會娶她……原本他也會這麼做的,倘若不是有一個障礙。他的唇上泛起一個苦笑,然後他聽到自己說道:「我不能娶你。」

「我了解你的苦衷,親愛的。然而,有一些事實你必須考慮清楚。你必須要有個子嗣,否則你弟弟會繼承你的爵位。還有孩子的權益問題——」

「我已經結婚了。」這是第一次岱蒙親口對人承認這個事實,除了他弟弟之外。他將手緊握成拳,一股無奈的憤怒頓時傳遍全身。他父親真該死,讓他落到這步田地!

在一陣靜默之後,岱蒙轉身望著佩琳。她的臉色蒼白,他看不出是因為驚訝還是憤怒。

「什麼?」她喘息道。「謠言是真的,我真不敢相信——像你這樣的一個男人——」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當時我只是一個七歲的小男孩,是我父親安排的。」

「如果這是你的把戲——」

「是真的。」

佩琳臉上的蒼白被憤怒的紅暈所取代。「我的天啊……為什麼這會是個如此天大的秘密呢?

還有,你把你的妻——妻子藏到哪裡去了?」

「我這輩子根本沒有見過她。兩個家族同意我們各自被撫養長大,等我們到了合適的年紀後再「介紹」我們見面。」岱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可是那並沒有發生。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告訴她的。我父親一直強調我有多幸運,能夠和那樣一個富有的家族結合,而且不必麻煩自己選妻子。我憎恨他的所作所為,不管他是基於什麼理由。我反抗我家人拚命要撮合我們兩人的念頭,而茱麗——」

「茱麗。」佩琳獃滯地重複道。

「——她顯然也一樣不想見我。當我終於下定決心,準備面對她時,她卻失蹤了。那已經是三年前的事了。我還是沒有找到她。」

「你說失蹤是什麼意思?難道沒有人知道她在哪裡嗎?她的家人呢?」

「就算她的朋友或親戚知道,他們似乎也不願透露。我曾僱人找遍了全歐洲,依然沒有她的下落。」

「可是她為什麼會這樣消失呢?她一定出了什麼事。」佩琳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希望。「也許她死了!是的,或者在一場意外中被毀容……或者她決定出家躲在修道院中——」

「這些可能性我都想過了——可是沒有證據證明。」

「如果她還活著,她一定會出現,不可能放棄當下一任里茲公爵夫人的權益的。」

岱蒙聳聳肩。「有可能她是不想要我這個丈夫吧!」他諷刺地說道。

佩琳的臉上出現一抹掙扎的表情,憤怒和慾望讓她太陽穴和喉嚨上的青筋顫動。「那你要怎麼處置溫夫人?」她用顫抖的聲音問道。「你一定要讓所有的女人都拜倒在你膝下嗎?」

「她和何茱麗或你一點關係也沒有。」

「她將會是替代我的人。」佩琳怒道。「不管你對我做了什麼,還有你虧欠我的!」

當岱蒙望著佩琳的怒容,另一個影像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溫潔西藍綠的眼眸,以及月光照耀在她肌膚上的色澤。「我沒有興趣和你發展任何韻事,」她曾經說道。「你也無法給我一段正常的關係。」

「我不會再跟她見面了。」岱蒙靜靜地說道。「她值得一個比我更好的男人。」

「那我呢?」

「你會得到很好的照料,你和孩子都會。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