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晚餐的菜肴足以讓一打的賓客享用。茱麗坐在賽侯爵的右方,餐桌上放著銀色的花瓶,裡面插著蘭花和金蓮花。第一道菜是清墩蔬菜湯,然後是奶油茴香鮭魚。接下來僕人又端上填塞著榛果的野雞,以及淋上紅西醬汁的小牛肉和乾貝。

當更多的菜被送上來時,茱麗實在吃不下了。布丁、甜塔、小麵包,以及蔬菜。「這實在是太多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賽侯爵微笑地催促她吃一個包著奶油和龍蝦的鵪鶉蛋。茱麗暢飲著法國紅酒,盡情地享受這頓盛宴。賽侯爵的確是個相當迷人的晚餐伴侶,愉快地和她聊著各種話題。

「你為什麼去當演員呢?」當晚餐接近尾聲時,他們的餐盤被收走,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樣的糕點和新鮮水果。他靠在椅背上如此問道。

茱麗玩著盤中一顆鮮紅色的草莓說道:「這是我從小的夢想。我在十八歲的時候離家,和一個巡迴劇團工作了一陣子,然後在市區的另一個劇院演出,直到我幸運地被史先生僱用。」

「你的家人同意你從事演員的行業嗎?」

茱麗發出一聲嗤聲。「當然不。他們想要我待在家裡……而且要我服從一些我認為不合理的要求。」

「你是什麼時候結婚的?」他問道。「是你在前一個劇院的時候嗎?」

她對他皺起眉頭。「我從來不討論我的婚姻。」

他的唇上泛起一個微笑。「我不認為你的丈夫真的存在。」

「他的確存在。」茱麗向他保證道,啜飲了一口紅酒。他的存在就像你妻子的存在一樣。她本來想如此說道,但還是保持沉默。

「他會要你離開劇院嗎?」

「如果他這麼做,那他就是個十足的偽君子。」茱麗粗魯地說道。「他自己也是個演員。」

當她看到他臉上驚訝的表情,知道他以為她指的是字面上的意思時,強忍住了想笑的衝動。然而那的確是事實。賽侯爵在掩藏事實,偽裝假面的方面的確很有一套。他的演技簡直可以比擬首都劇團的任何演員。

他本來想開口繼續問她,但突然間他瞇起了眼睛,盯著她裸露的手臂上方。

「爵爺?」茱麗看著他的表情疑惑地問道。

在茱麗來得及反應之前,賽侯爵已用他溫暖的大手抓住她的手臂,照在明亮的燈光下.撲粉所掩飾的瘀青痕迹清晰可見。茱麗試著掙開手臂,慌亂地說道:「這沒有什麼……我——我沒事……在演出的時候——」

「噓。」他轉身吩咐一個僕人將家中的醫藥箱拿過來。

茱麗靜靜地看著他用餐巾的一角沾著玻璃杯中的冷水。他小心地用濕布擦拭著她瘀青的部位。賽侯爵又發現她另一個瘀青的指印,及她肩膀上的一塊瘀痕。他極度溫柔地拭去上方的粉飾。

茱麗頓時感到一陣溫熱的紅暈自喉嚨爬升到臉上。從來沒有男人曾經這樣撫摸過她。他的臉是如此靠近,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皮膚上的鬍渣,以及他濃密的睫毛。

他身上有一股醉人的香味,那是古龍水和溫暖肌膚混合而成的味道。他的呼吸中帶著餐後酒的香甜。茱麗的心開始急促地跳動著。她有股慾望想要將她的手指埋在他烏黑的發間,撫摸著他的耳朵,以及他濃密的眉。她今晚喝太多了。她覺得頭暈、臉紅……她想要掙脫開身,然而……

僕人拿了一盒小醫藥箱回來,將它交給賽侯爵。然後他關上門離去,將他們兩人獨自留在房內。

「沒有必要……」茱麗猶豫地說道。賽侯爵打開那裝著粉紅色藥膏的小鐵盒,一股刺鼻的味道撲鼻而來。

賽侯爵用灰色的雙眸盯著她。茱麗第一次發覺他的眼眸中帶著些許的藍綠色。當他開口說話時,聲音比以往更為沉重。「史洛格應該小心一點的。」

「他很小心。」茱麗細聲說道。「只是我自己很容易瘀青罷了。」

他用手指沾了一塊藥膏,傾身向前,目光依然緊盯著她。他似乎是在等她開口抗議。茱麗的唇顫抖著想拒絕,但她就是說不出口。她讓他的手指停留在她手臂上,將藥膏塗抹在瘀傷的地方。他觸碰她的樣子彷佛她是瓷製的一般,他的肌膚輕輕地撫過她。茱麗從沒想到一個男人竟可以  如此溫柔。

他的手移至她的肩膀,茱麗屏息讓他處理那裡的瘀傷。她的心怦怦地猛烈跳動著……她想要靠向他,感覺他的大手觸摸她的肌膚,讓他修長的手指撫過她胸部的曲線。她屏住呼吸,努力想趕走這個念頭,但那份渴望卻越來越強烈,直到乳尖在她柔軟的絲質禮服下挺立起來。茱麗無助地等待他完成工作,目光緊盯著他低下的頭。

「還有別的地方嗎?」他問道。

「我能讓你看的就這些了。」茱麗勉強說道。

他的臉上泛起一抹笑容。他將小鐵盒蓋上,把它交給她。「這是我送你的禮物,溫夫人。看樣子你在【馴悍記】下檔之前,恐怕還會需要用到它。」

「謝謝你。」茱麗拿起她在晚餐前脫下的黑色手套,用它們扇起臉來。「這裡好熱。」她藉口說道。

「你想去花園散個步嗎?」

她滿懷感激地點點頭,和他一起離開飯廳,穿越接待室,走向通往鋪著石子的花園小徑。外面黑暗而涼爽,冷颼颼的微風吹拂著果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們靜靜地走過紫杉木的樹籬和一排開著花的李樹。花園的正中央有一個噴泉,裡面佇立著許多天使的雕像。茱麗站在那裡欣賞著那美景,突然注意到小徑的兩旁有著半人高的玫瑰花牆。

那些淡粉紅色的花朵和濃郁的香味,令茱麗感到十分熟悉。

「夏日玫瑰」她喃喃說道。「這是我母親的最愛。她常常花好幾個小時在它的花園裡照料它們。她告訴我說它們是最美麗,也是最刺人的玫瑰。」

賽侯爵看著她彎下身子,聞著那芬芳的花朵.「這個品種十分罕見,尤其在英格蘭。這是很久以前,我父親的……」他停頓下來,臉上突然出現一個奇怪的表情。「一個個朋友送給他的。」他繼續說道。他的話似乎凝聚在兩人之間,在空氣中留下一個問號。

茱麗突然間覺得仿彿無法呼吸,有種窒息的感覺。夏日玫瑰的確是罕見的品種。現在仔細想想,她只有在家裡看過它們,她突然明白母親一定就是那個多年前把玫瑰送給賽家的人。依芬在生病之前,對培植異國玫瑰十分有一套……她經常用植物當成禮物送給朋友和熟人。

茱麗很快發現自己即將說溜嘴,因此決定儘快轉移話題。她故作冷漠地走過玫瑰花叢。「艾夫人知道我今晚和你在一起嗎?」她突兀地問道。

「艾夫人。」賽侯爵重複道,似乎對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感到有趣。他跟著她走在小徑上。

「不,我沒有告訴她。」

「如果被她發現了,會對你造成麻煩嗎?」

「我和她並沒有任何承諾。」

「哦,是的……你和她之間的「相互了解」……」一個小石子跑進茱麗絲質的鞋子內,令她皺了一下眉頭。她停下來,脫下鞋子,將石子抖出鞋外。「艾夫人有想要和你結婚的念頭嗎,爵爺?」

「你問的問題太牽涉到我的隱私了,溫夫人。」

「我相信她一定想的。」茱麗自問自答地道。「你是個相當有價值的單身漢……不是嗎?」

賽侯爵拿起她手上的鞋子,彎下身替她穿上。「我並不想和艾夫人結婚。」

茱麗扶著他的肩膀穩住自己的身子,發現他的外套並沒有墊肩。他的肌肉像橡木一般結實。

「為什麼呢?」她問道,望著他在月光下閃亮如海洋的髮絲。「難道她還不符合你的高標準嗎?」當她感覺到他的手扶著她的腳踝、幫她穿上鞋子時,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他用沉重的聲音回答道:「我想要為愛情結婚。」

茱麗對那份感同身受十分驚訝。原來在他實際、內斂的外表下,也有一個秘密的夢,一個他們兩人都被剝奪了的夢。「我沒想到像你這種男人,也有這麼浪漫的一面,爵爺。」

「不然你覺得我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以為你會找方便的婚姻,然後另尋愛情。」

「我父親就是那麼做的。雖然我認為我母親是個理性的女人.她已對他不抱任何希望,但那依然傷害了她。我對自己發誓一定不會那麼做。」

「不過為愛結婚的可能性並不大。」

「對我而言一定會的。」

這怎麼有可能呢?在他心中一定已經打算宣告婚姻無效了。他一定得先擺脫她,才能夠考慮到婚姻,除非他不認為重婚是錯誤。

「你怎麼能如此確定呢?」茱麗問道。「你怎麼知道你會找到和你心靈契合的終生伴侶?」

「的確不能確定。」他放開她的腳踝說道。「只是希望。」

他站起身來,低頭望著她。他比她高出一個頭,他的臉隱藏在黑夜的陰影之中。茱麗應該放開他的肩膀,但她覺得自己似乎站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