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接下來兩個星期荷琳幾乎沒有見到柏薩力,知道他是故意拉開距離,讓雙方得以恢複從前的友誼。他每天埋首工作,總是待在城裡的辦公室很少回家吃晚餐。他每天熬夜到深更,早上起床的時候眼睛常常充滿血絲、臉上有著疲憊的紋路。柏家上下的其它人都沒有特別提起他這樣不眠不休的活動量,但是荷琳感覺到寶娜了解背後的原因。

「柏太太,我可以保證,」一天早上荷琳對她小心翼翼的說。「我絕對不會有意造成你任何家人的不安或不快——」

「夫人,這不是你的錯。」寶娜以一貫的坦誠回答著,慈愛的拍了拍荷琳的手。「你可能是第一個我兒子非常想要、卻得不到的東西。在我看來,他終於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這也是一件好事。我一直警告他不要爬得太高。」

「他跟你談起過我?」荷琳問著,滿臉脹紅到連耳垂都發燙。

「從來沒有,」寶娜說。「可是他不用說,我這個做母親的也知道。」

「他是個非常好的人,」荷琳誠心的對她說,擔心寶娜會誤以為她覺得柏薩力配不上她。

「是啊,我也這麼想,」寶娜就事論事的說。「就算這樣,他還是不適合你,就像你不適合他一樣。」

知道柏薩力的母親並未責怪她,荷琳的心情應該有所改善。不幸的,她一點都不覺得。每次只要看到柏薩力,不管是多短暫、多尋常的會面,那充滿全身的渴望都會讓她幾乎無法承受。她開始懷疑能否在柏家過完剩下的時間。她全心投入照顧若詩和柏家女士的工作,讓自己盡量忙碌。她有很多事情,尤其麗姿正式進入社交圈後更是如此。每天都有人送來玫瑰或其它花束,門口的銀盤上總是堆滿追求者的名片。

正如荷琳的預料,麗姿的美貌加上財富,更不用說她四射的魅力,吸引了許多男士,讓他們樂於忽略她的出身。因為太多男士競相追求麗姿,荷琳和寶娜必須在每天的拜訪、兜風和野餐活動中擔任伴護。但是,有一位追求者似乎讓麗姿特別偏好——建築師桑傑聖。

其它的追求者也許血統更高貴、財產更豐富,卻都沒有傑聖的那種自信和魅力。他是個天分過人、充滿幹勁的強健男子,和麗姿的哥哥有些相似之處。就荷琳的觀察,傑聖可以用自己沉著的力量平衡麗姿過盛的精力。如果一切照荷琳的希望發展,他們會是一對佳偶和幸福的伴侶。

傑聖有一天早上來拜訪的時候,荷琳剛好看到他和麗姿從花園散步回來。

「……而且你也不夠高……」麗姿說著,聲音里滿是歡騰的笑意,他們從落地窗走進大理石雕塑長廊。荷琳剛好經過長廊的另一頭,被一座羅馬神像龐大的翅膀遮住。

「老天,你這個女人,我根本不算矮,」傑聖反駁著。「而且我足足比你高兩吋呢。」

「才沒有!」

「就是有,」他堅持著。毫不費力的把她拉過去,麗姿因此發出驚叫。他們從頭到腳貼在一起,麗姿纖長的身體靠在傑聖高大的身上。「看吧?」傑聖說著,聲音突然變得沙啞。麗姿臉上的笑意消失了,突然陷入一片沉默。凝望著摟住她的男人,眼中儘是羞澀的怯意。荷琳考慮過要不要打斷這幕好戲,她知道麗姿不習慣男人這樣的殷勤對待。但是傑聖的臉上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表情,極度的溫柔與渴望。他低下頭在她耳邊喃喃的說了些什麼,麗姿滿臉通紅,一隻手慢慢爬上他的肩頭。

荷琳自己的臉也紅了起來,她悄悄的溜走,讓他們有點私密的空間。噢,喬治像這樣追求自己是多久以前的往事了,她那時候多麼天真又滿懷希望。但是記憶已經模糊,她也不再從回憶中得到歡樂。她和喬治在一起的生活,已經是遙遠的夢境。

荷琳滿懷憂傷的陪若詩玩了一個早上,然後把女兒交給梅蒂照顧。她沒有吃午餐,因為沮喪而失去食慾。她從書房挑了一本小說,帶著它到花園散步。天空中烏雲密布,微風中帶著寒冷的霧氣,荷琳不禁拉緊羊毛披肩。她先在一張石桌旁停下腳步,又看到一張花壇環繞的長椅,最後終於找到最適合閱讀的地點,一個大約十二尺寬的涼亭。亭子的窗戶上裝著小小的木製百葉窗,裡面排放著有椅墊的長椅。椅背和座位上都鋪著綠色的斜紋布,布料微微散發著霉味,但並不令人討厭。

荷琳蜷曲在一塊椅墊上,縮起腳、靠在椅子上開始閱讀。很快地荷琳就沉浸在結局哀傷——難道還有別的結局嗎?——的愛情故事中,沒有注意到天空中的陣陣雷聲。光線由銀白轉成灰黑,雨滴開始重重的打在外面的草地和小徑上。幾滴飛散的雨水穿過百葉窗落在肩上,終於讓她發現外面的天氣惡化了。她皺著眉頭放下小說,抬起雙眼。

「討厭。」她輕聲說著,知道不能繼續在這裡看書了。現在絕對該回主屋去。可是雨勢已經大了,看來也不會在幾分鐘內變小。她嘆著氣,合上放在膝頭的書,靠在牆上看著大雨猛烈的打在草地和樹叢上。涼亭里充滿了春雨鮮活的氣息。

她鬱悶的思緒很快被打斷,有人粗魯的用肩頭推門進來。

她很驚訝的看到進來的是柏薩力,高大的身軀裹著濕透的大衣。一陣帶著雨的風跟著吹進來,他用腳跟關上門,低聲咒罵著奮力想合上滴著水的傘。荷琳從椅墊上挺直背脊,帶著漸漸漾開的微笑,看他跟那支笨傘搏鬥。他真是個俊美的魔鬼,她帶著一絲愉快想著,視線貪看著他被雨淋濕的臉、咖啡黑的眼睛和貼在形狀優美的後腦上的閃亮黑髮。

「我以為你去城裡了。」她說著,提高聲調好蓋過一長串雷聲。

「我提早回來了,」他簡短的回答。「剛好趕在暴雨開始前到家。」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梅蒂很擔心,她說你在花園裡。」他得意洋洋的合上傘。「很容易就可以猜到你在哪裡,花園裡沒有多少地方可以躲雨。」他深邃的眼神定在她的臉上,對她的微笑報以閃亮的露齒一笑。「所以我就來拯救你啦,夫人。」

「我完全不知道我需要拯救,」荷琳說。「太專心看書了。雨應該很快就會停吧?」

像是一種嘲諷的回應,天色突然變得更暗,震耳欲聾的雷聲伴隨著閃電呼嘯而過。荷琳笑起來,看著面帶微笑的柏薩力。「我來接你回屋子裡去。」他說。

荷琳望著傾盆而下的暴雨抖了一下,回主屋的路感覺好長。「我們會被淋濕的,」她說。「而且草地上一定一片泥濘。不能等它停嗎?」她從袖口抽出一條手帕,踮起腳尖擦去柏薩力臉上淌下的雨水。他突然間變得面無表情,在她的手下僵硬的站著。

「這場雨要好幾個小時才會停,而我甚至無法信任自己跟你獨處五分鐘。」他脫下大衣披在她肩上,它在她身上顯得大得可笑。「所以除非你想讓我占你便宜,」他粗聲說著,望著她抬起的臉。「最好趕快走。」

可是兩個人都沒有動。

荷琳舉起手帕到他的下巴旁,擦去那鬍子颳得很乾凈的皮膚上最後的幾滴雨水。她把濕透了的蕾絲手帕握在拳頭裡,緊抓著大衣以防它掉到地上。她搞不懂為什麼和他獨處會帶來這麼強烈的喜悅,為什麼他的模樣和聲音是那麼安慰又擾人心懷。想到他們的人生只能有短暫的交會,就讓她的心一陣疼痛。他這麼快、這麼輕易地變成對她很重要的人。

「我想念你,」她輕聲說。她並不想說這句話,但是它自己冒了出來,輕輕的懸在雨聲瀟瀟的間奏中。一種比飢餓更深沉、比痛苦更銳利的渴望,幾乎令她瘋狂。

「我不能靠近你,」柏薩力沙啞的說。「我無法留在你身邊,而不……」他落入沉默之中,痛苦而凄涼地望著她。荷琳推開肩上的大衣時他沒有動,投進他懷中的時候也沒動,甚至她的雙臂滑上他的頸項時也沒有。她的臉在他濕透的領口廝磨著,用力的抱著他。這是幾天來第一次,她可以全然的呼吸、悶痛的寂寞終於離開胸口。

他悶聲呻吟著,轉過頭將嘴貼上她的唇,手臂環繞著她,緊緊的抱住她。涼亭在她的四周化成一團模糊,春雨的氣味被薩力肌膚上的男性香氣所取代。她把手放在他熱燙的臉頰、頸項,他收緊了懷抱,彷彿要壓碎她,彷彿要把她壓進身體里。

就這一次……邪惡的想法緊抓住她不肯放手。就這一次……她就可以繼續活下去,然後在青春遠去的時候回味、品嘗這份記憶。沒有人會知道的。

大雨敲擊著他們四周的木造建築,但是力道完全比不上她狂暴的心跳。她狂亂的拉著他領巾的結,扯開之後開始解開他背心和襯衫的鈕扣。薩力動也不動的站著,有力的胸口因為吃力的深呼吸而上下起伏。

「荷琳……」他的聲音低沈顫動。「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她不顧一切地撥開他的襯衫,露出頸項到肚臍赤裸的肌膚,看著他的模樣讓她不禁屏息。他那由肌肉與肌腱緊密交織而成的身軀,真是一件巧奪天工的造物。荷琳滿懷讚歎地觸摸著,張開雙手貼在那毛髮叢生的胸膛,指尖感受胸毛下結實的肌肉,向下撫摸著一塊塊起伏的堅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