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若笛武裝好自己,抬頭看向藍道爵爺的臉。時間使他改變非常多,好像已經經過十年而不是只有兩年。他異常地蒼白,膚色像飽受陽光漂白的骨頭,濃密的眉毛與深色的眼睛則因對比而突顯出來。因痛苦而產生的紋路將他的臉劃分成好幾個有菱有角的區域。

若笛知道總有一天會見到藍道爵爺。她心裡一直認為他會帶著恨意看著她。但是,現在,在他眼裡的東西令人還要更警覺。饑渴,一種與性慾無關的貪婪,但更強烈。她直覺地了解到她的離去反而只更加深他擁有她的慾望,而且她的背叛更給了他當劊子手的決心。

「爵爺。」即使她的唇在發抖但聲音很平穩。「這樣太過分了,請放開我的手。」

無視她的請求,藍道爵爺將她拉到以綠色植物裝飾的圓柱後面,手指用足以造成瘀血的力道緊緊地鉗住她的手腕。若笛順從地跟著他,決定不讓醜陋的過去在這裡鬧出笑話,以免破壞對她丈夫很重要的夜晚。說也荒謬,她竟然會在有這麼多人的房間里感到如此害怕。藍道爵爺絕對不可能、也不會在這裡傷害她。但是,如果他們單獨在一起,她相信他一定會覺得他有正當理由用他瘦長的手指掐住她的脖子,讓她永遠無法呼吸。

他的眼神撕裂她。「天啊,他讓你變成了什麼樣子?我甚至可以聞到你身上的慾望。原本你還有那麼一點薄弱的教養,讓你和家鄉那些粗野的鄉下人有所差別,現在連那一點教養都完全消失。」

「既然如此,」若笛回答,被抓住的手握成拳頭。「你應該立刻和我撇清關係,何必被我污染?」

「愚蠢的女孩,」藍道爵爺低語,黑色的雙眼裡有著冷酷的火光。「你還無法了解自己失去了什麼。你知道如果沒有我,你會變成什麼樣子嗎?什麼也不是。我創造了你,是我把你從社會最底層拉上來,我把你變成一個優雅且完美的女人。但是,你卻背叛我,還背棄你的家人。」

「我並沒有請求你資助我。」

「即使如此,你還是應該跪下來感激我。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給你的,若笛。包括你的生命。」

若笛覺得和他莫名的堅持繼續辯論下去,並沒有意義。「隨你怎麼想吧,」她輕聲地說。「我現在已經屬於辛爵爺,你一點權利也沒有。」

他的嘴角扭曲,不懷好意地冷笑。「我的權利遠遠超過那些無用的結婚誓言。」

「你該不會自我催眠,認為我像商店裡的物品一樣可以用錢買到吧?」她輕蔑地問道。

「我擁有你的靈魂。」藍道爵爺低語,緊抓著她的手腕直到她感覺骨頭快被折彎,而且痛到眼淚都快掉下來。「我犧牲自己購買了你。我已經投資十年以上的時間在你身上,現在是你回報我的時候。」

「要怎麼回報你?我已經是另一個男人的妻子。而且我對你一點感覺也沒有——沒有恐懼、沒有恨意——只覺得你和我根本沒有關係。你到底認為我可以怎樣補償你?」

正當若笛認為自己的手快被折斷的時候,背後傳來一聲咆哮。是尼克,他正快速地走到他們之間。他的手突然出現,還來不及看到他做了什麼,就讓藍道爵爺痛苦地低叫,並放開她的手。他突然放手讓若笛猛然地向後倒,還好尼克用胸膛接住她。她自動進入他懷裡,並聽著他和藍道爵爺說話。

「不要再靠近她,不然我會殺了你。」他陳述著事實。

「無恥的豬。」藍道爵爺沙啞地說。

若笛在她丈夫安全的懷抱中冒險地看了藍道爵爺一眼,她看到他蒼白的臉上出現一陣紫灰色。看到尼克的手放在她身上,顯然使他無法承受。尼克則故意激怒他,把手放在她的頸背上並沿著脊椎往下滑。

「很好,」藍道爵爺低語。「我就讓你繼續墮落下去,若笛。」

「快滾,」尼克說。「現在。」

藍道爵爺慢慢地走開,像一個被罷免的君王,因非常憤怒而身軀僵直。

另一手托起她隱隱作痛的手腕,若笛看到他們吸引了一些經過走廊的人好奇的眼光。事實上,舞廳里的一些人已經知道發生了這個事件。「尼克——」她低語,但是他已經搶先有所行動。

一隻手擁著她,尼克指示拿著一盤空酒杯經過的僕人。「你,」他簡短地說。「過來一下。」

深色頭髮的僕人馬上就走過來。「是的,爵爺。」

「告訴我哪裡可以找到一個隱密的房間。」

僕人很快地想了一下。「如果您沿著這道走廊向前走,會看到一間音樂室,我想目前那裡應該沒有人。」

「很好。拿一些白蘭地去那裡,快。」

「是的,爵爺!」

若笛暈眩地跟著尼克經過走廊,心裡滿是混亂的想法,而舞廳里優雅的嘈雜聲慢慢地在他們身後減弱。她的身體充滿了一種奇特的備戰感覺,與藍道爵爺那令人害怕的長時間對峙使她覺得反胃、緊張、憤怒,而且如釋重負。但,怎麼可能同時感覺到這麼多?

音樂室里亮著微弱的燈光,鋼琴、豎琴以及各種樂器的輪廓在牆上形成無數個陰影。尼克關上門轉身面對若笛,寬闊的肩膀在她身上出現陰影。她從來沒看過這麼嚴厲的表情。

「我沒事。」若笛說,異常的高音令自己也格格笑出來。「真的,你不必這麼——」另一個壓抑不住的笑聲使她停頓下來,她想尼克一定認為她嚇傻了。她也無法完全解釋因為面對了最大的恐懼之後,現在充滿心中的強烈的自由感。

「對不起,」她輕率地說,即使放鬆的淚水已經濕潤了她的雙眼。「只是……我這輩子都很怕藍道爵爺……但是,我剛才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對我已經不再有影響力。他已經不能對我怎樣。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還欠他什麼……而且我甚至沒有罪惡感。我心裡的重擔已經消失,還有恐懼,而且這種感覺很奇怪……」

當她顫抖地笑出聲,並用戴手套的手指擦拭眼睛時,尼克將她抱進懷裡,試著安慰她。「放輕鬆……放輕鬆……」他低語,雙手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肩膀及背部。「深呼吸。噓,沒事了。」他溫暖的嘴吻著她的額頭、淚濕的睫毛及臉頰。「你很安全,若笛。你是我的,我的妻子,而且我會照顧你。你很安全。」

正當若笛試圖解釋她並不害怕時,他低語著要她不要說話,靠著他好好休息。她開始深呼吸,好像跑了一大段路剛剛停下,把頭靠在他胸膛上。尼克脫下手套,用溫暖的手放在她冰冷的臉頰上,強壯的手指輕輕地揉著她的頸子以及肩膀上僵硬的肌肉。

此時,傳來敲門聲。

「白蘭地。」尼克低聲告訴若笛,並帶她到沙發前。

若笛坐進沙發里,聽到尼克給他一克朗作為小費時僕人的感謝。尼克拿著一個上面放著一瓶酒及一個杯子的托盤迴來,再把托盤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我不需要那個。」若笛帶著虛弱的微笑說。

忽略她的話,尼克倒了一些白蘭地進杯子里,並把酒杯握在雙掌間。以掌心的熱度溫過酒後,把杯子拿給她。「喝吧。」

若笛順從地接過酒杯,很驚訝地發現拿著酒杯的手竟然抖得很厲害,幾乎端不住酒杯。看到她的情況,尼克的臉沉下來,蹲到她面前,健壯的大腿抵在她腿的兩旁,手指包圍住她的,尼克穩住她的手幫她把酒杯湊到唇邊。她啜飲一口,因嗆辣的白蘭地滑入喉中而做了一個鬼臉。

「多喝一點。」尼克低語,強迫她再喝一點,直到她眼中因白蘭地的嗆辣而充滿淚水。

「我覺得這酒有點變質。」她沙啞地說。

尼克眼中突然充滿興味。「它並沒有變質。這是九八年的 Fin Bois。」

「那一年的葡萄品質一定不好。」

這話使尼克露齒微笑,大拇指撫摸著她的手背。「那麼,應該告訴酒商這句話,因為這種酒一瓶通常要價五十英鎊。」

「五十英鎊?」若笛重複著,非常驚愕。閉上眼睛,她一鼓作氣的分好幾口把酒喝完,並咳嗽著把空酒杯拿給他。

「乖女孩。」尼克低語,一隻手滑上她的頸背溫柔地捏著。她忍不住想尼克的手比藍道爵爺的更大更有力,但是他從來不會讓她感到疼痛。尼克的觸摸只會讓她覺得愉悅。

當她把疼痛的手放在扶手上,忍不住縮了一下。這細微的動作,尼克還是馬上發現。他低聲地咒罵,並拿起她的手臂脫下長手套。

「沒什麼,」若笛說。「真的,我不想把手套拿下來……藍道爵爺抓過我的手,但是並沒有那麼——」尼克脫下她的手套時,她因感到痛而抽了一口氣。

看到藍道爵爺在她手上留下的黑色指痕時,尼克整個人呆住。一股想殺人的憤怒出現在他臉上,使得若笛警覺地嚇一跳。「我很容易瘀青,」她說。「你不要做出這樣的表情。這些指痕一、兩天就會消失了,然後——」

「我要殺了他!」尼克咬牙切齒憤怒地說。「等我把他解決了以後,地上只會留下一個污點,叫他下十八層地獄去,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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