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各地慶祝五月節的方式,每個村莊都不一樣。這個節日源自古羅馬向春之女神致敬的慶典,經過時間的演變,每個地區都在花柱舞與慶典歌謠之外增加了各自的特殊風俗。尼克對渥斯特郡的五月慶典只有模糊的童年記憶,但他特別記得「綠傑克」——一個身上插滿新鮮植物在村子裡到處喧鬧騰跳的傢伙。當時仍是孩童的尼克被眼前那滿是植物的人嚇壞了,怕得藏在姐姐蘇菲的裙子後面,直到那人走遠。
尼克已經許久沒有參觀五月節的慶典。現在他以成人的眼光看去,只覺得這個節日的性意涵其實非常明顯……村民圍著象徵男性器官的柱狀物跳舞,慶典的國王與王后挨家挨戶向居民潑灑「狂野之水」……街上裝飾著中間弔掛一對金盞花球的環狀花圈。
尼克與其他賓客站在大宅附近的山丘上,觀看村子中央恣情的舞蹈。數以百計的燈與火炬將街頭燃亮起金色的光暈。刺耳的笑聲、音樂與歌唱瀰漫空中,女性輪流繞著高高豎起的五月節花柱跳舞。狩獵的號角聲不時響起打斷喧鬧。年輕男子系著牛尾毛編成的繩子跳舞,繩子接下來會在夜裡被拖行,以確保來年的乳品豐收。
「我好期待今晚的狩獵,」附近有位男性說道。說話的是位好色的強壯年輕人史帝尼子爵,他的同伴伍森爵士與甘道爾爵士爆出了充滿色慾的笑聲。看到尼克眼中的疑問,史帝尼得意地笑著解釋:「村裡的女孩會慶祝到隔天早上,如果在林子里逮到當中一人,她會讓你為所欲為。即使已婚的女人也會出現在林子里,她們被允許在這一晚脫下婚戒。」
「她們的丈夫不反對?」尼克問道。
尼克的問題讓這些貴族笑了起來。「怎麼會?」史帝尼解釋。「他們忙著追在年輕的騷貨後面,哪會去在乎妻子做什麼。一個令人愉快的節日,不是嗎?」
尼克微微笑起,不作回答。顯然史帝尼跟他的同伴認為花十分鐘跟一個村姑在林子里快活,是個不錯的消遣。「戳一下、扭一下就完了。」這是佳美對她的大多數客人的描述。他們對真正的情慾沒有想像力,對女人的要求不過是要她張開腿。兩個陌生人之間快速的交合,或許可以得到某些發泄,尼克則覺得太過簡單與容易,反而無法得到全然的滿足。得力於佳美的教導,他已養成一種複雜的嗜好。
若笛的臉蛋、深色的眼眸、尖俏的下顎和甜美的嘴——這影像在他腦中不停顯現。就讓史帝尼他們去找讓他們滿意的貨色吧,尼克有自己更感興趣的人選。
「來吧,辛爵士,」子爵催促。「五月的『訂婚對』一選出來,村裡的女孩就有空玩耍了。」見到尼克對第一句話不太了解,他接著解釋:「它的過程是一個到達適婚年齡的少年躺在草地上假裝睡著,所有願意嫁他的女孩可以跑過去吻醒他。第一個吻到他的女孩,可以要求他成為未婚夫。」他色色地微笑,搓著手掌。「然後其他需要安慰的女孩會往森林跑去,等著像我這樣野心勃勃的傢伙捉到她。你真該見見去年被我捉到的女孩——黑髮紅唇,啊,一匹多麼漂亮的小母馬。來吧,辛爵士——如果你跑得夠快,你也會捉到一個。」
尼克正要拒絕時,一群重新拉住花柱彩帶的女孩吸引了他的視線,其中一人令他全神貫注。她像其他人一樣穿著白色的農婦罩衫,包著紅色的頭巾,在這樣的距離她的面貌很難辨識,但尼克仍立即認出了她。想到若笛說她會待在房裡看書,他的嘴角出現認命的微笑。
衛斯克家想必不會贊同她在村裡的慶典出現,所以她必須喬裝。當他的目光追尋若笛纖細的身影時,情慾的魔力在他體內激漩。她在花柱下圍圈迂繞,雙手活潑的在頭上揮舞。
「看來我也要加入了。」尼克喃喃說完,跟著這群迫不及待的浪子跑下山丘。
若笛放開心懷大笑著,跟那群等著要跑到目標男孩身邊的緊張少女站在一起。據她所知,今年五月節的「未婚夫」是村裡屠夫的兒子——一個英俊壯碩、金髮藍眼的小夥子,而且一定會繼承利潤豐厚的家族事業。若笛並不想跑去吻他,但是加入遊戲相當有趣,身邊那些女孩的興奮也讓她覺得很好玩。
訊號發出,若笛隨著村裡的女孩發瘋似地向前沖。這種狂野與喧鬧,跟她在巨石園安靜的存在是如此強烈的對比,她感覺到一種乍然的狂喜。多年來,她在梅史東寄宿學校學習良好的風度舉止,接著努力相心當衛斯克老夫人沒有聲立的伴從,幾乎相心不起自己上一次大聲說話是什麼時候。
把握此時,她又吼又笑,發出與周遭急欲搶得目標的女孩一樣大的聲音,朝那個男孩一擁而上。前方某處一聲歡騰的大叫傳過人群而來,一個強壯的紅髮女孩抱住她新任未婚夫寬厚的肩,雀躍地揮著一束野花。「我成功了!」她歡呼。「我逮到他了,他是我的!」
村民歡欣鼓舞的圍在這對新人身旁,其他失望的女孩散開跑向森林,一大群急切的男子尾隨其後,準備開始今晚的慶祝活動。
微笑的若笛以較放鬆的步伐限著她們,不想成為一些興奮過度的男孩熱情的焦點。幾分鐘後尋歡的人會雙雙配成對,屆時她會溜回巨石園。她在森林的外面停下,靠向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楓樹,滿足地嘆氣。她的膝蓋因為跳舞與喝酒而無力,卻覺得非常滿足。是她第一次真正下場參與五月節的慶祝,而非只是旁觀,這一切比她的預期好玩許多。一首旋律持續在腦中縈繞,她輕輕哼著那歌,合上雙眼靠在色彩斑駁的光滑樹榦上歇息。
莫再奔跑,五月的少女,
莫再奔跑,少女,我懇求你,
莫再奔跑,否則你將失足……
縱使四周毫無聲音與動靜,直覺仍警告她附近有其他的人出現。若笛停住拌聲、睜開眼睛,看到身邊的黑影時嚇得後退。「我的天!」她蹣跚後退,幸好一雙手及時抓住她的肩膀將她穩住。
又驚又氣的若笛朝抓住她的人揮拳,竭力爭取自由。
「不要緊張,」一個男性的聲音傳來,間雜著醇厚的笑聲,「不必緊張,是我。」
她驚喘一聲靜止不動,抬起眼睛瞪著他黝黑的臉。「辛爵士?」
「沒錯。」
「你差點把我嚇死!」
「抱歉。」他露齒而笑,潔白的牙齒在黑暗中閃著微光。「我不想打斷你的歌。」
若笛笑著推開他,對於被逮到像個白痴似的哼歌覺得不好意思。「你怎麼找到我的?」
「這似乎是我的專長之一。」辛爵士放開她,斜靠向大楓樹,狀似無憂無慮的微笑與他警覺的眼光相互矛盾。
若笛抬起手觸摸在混亂中鬆脫的頭巾。「我遮住了頭髮,真不知你是怎樣發現的。」
「從你移動的方式。」
她沒有回答,專心地體驗那種既快樂卻又有些不大確定的感覺。這句說明裡面暗含了讚賞。但他是一個陌生人……他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他對她的了解也不夠深,似乎不應該分辨得出這麼內在、和這麼難以捉摸的東西。
「你喜歡五月的慶典活動嗎,爵爺?」她將頭巾綁好,同時問道。
「我喜歡看著你。」
她的雙眼佯裝威脅地眯起。「你想要告訴其他人,你在這裡看到我?」
辛爵士向前傾近,像要分享機密。「即使我會因此失去生命,我也不會說出去。」
若笛微笑地學他斜靠在樹榦上。「你要像其他的男士們一樣慶祝嗎?」
「看情況。」他的眼睛出現挑逗的光芒。「你會因為想被捉到而跑進森林嗎?」
「當然不會。」
「那麼讓我護送你回大宅,我可不想讓你被村裡的熱情小夥子給半途攔截了去。」
「哦,我跑得比他們快,」若笛信心十足地說。「我對這森林非常熟悉,而且我個子小可以輕易在樹林里奔跑,沒有人追得上我。」
「我追得上。」
「像你這麼高大的男人?我不相信。在這種長滿矮小編木叢的樹林里,你跑起來准像一隻橫衝直撞的大象一樣驚天動地。」
他的身體微微繃緊,對這個大膽的挑戰顯得非常之躍躍欲試。「你可能會大吃一驚——」他剛開口,但兩人左邊傳來的女性尖叫聲打斷了他的話,應該是一個村裡的女孩被某個衝動的男人抓到了。片刻沉靜之後,歡愉的大聲呻吟從林間傳了開來。
當辛爵士轉身面對若笛,她已失去蹤影。
她暗自笑著,像幽靈般在樹林間悄聲行走,並將裙子拉高以防被突出的樹枝鉤住。她靈活地在迷宮似的樹榦與柔韌的灌木叢中移動,直到最後一切平靜沒有任何被人尾隨的跡象。若笛停下來換口氣,轉頭看向身後。除了遠方五月節狂歡的喧鬧,一切皆沒有動靜。
辛爵士若不是已經放棄追逐,就是在途中追丟了。她的雙唇上揚,出現勝利的微笑,她證實了她的論點。她轉身走向巨石園——然後因直接撞進硬實的男性身軀而驚慌尖叫。
她被摟進一片寬厚的胸膛里,一雙有力的臂膀輕易地制住了她。原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