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如凱南要求的,柯芬園及其附近地區布滿了巡邏員、警察、警探及更夫。由退役的騎兵組成的騎警精確地將這個區域劃成幾個部分,分頭進行搜查。而持續待在鮑爾街辦公室里的康爵士則要求所有進度都必須馬上向他報告。

凱南知道康爵士這麼想找到薇雅和柯尼爾,不僅僅單純基於私人的理由。有很多人正密切注意鮑爾街警力當中任何貪污的情事,柯尼爾的事沒處理好,就有可能對康爵士——甚至他們全體——不利,阻礙康爵士重組並擴編警察系統的計畫。而這很有可能正是此刻所有警力心裡的想法,也驅使他們更努力搜尋。

「凱南。」傳來泰憂心地說道,一面拉低他的帽檐擋住雨絲。「我怎麼也想不透杜小姐為什麼會那樣逃走。她一定是慌得失去了理智……但是為什麼呢?我們都知道柯尼爾是個好人啊!」

凱南搖搖頭,走向劇院。他發覺要自咬緊的牙關之間擠出一個答案頗為困難。「我什麼都不確定。」他粗聲道。

「但是你當然知道,」傳來泰不放棄地趕了上來。「柯尼爾沒做什麼不對的事——他只是跟我們一樣在找杜小姐,並把她安全帶回來!」

傳來泰為老友辯護的這番話,本該令凱南頗為感動,前者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對這一晚所有無法解釋之事件的苦惱。傳來泰認識柯尼爾已有多年,完全無法接受柯尼爾可能做錯事的任何暗示。

凱南知道他應該要表現出同理心,或許也該說一、兩句話安慰傅來泰,結果他卻發現自己攫住對方的外套前襟。「那麼他天殺的在哪裡?」他一直努力控制著的火氣,此刻像火山似地一股腦兒爆發出來。「不要告訴我柯尼爾是什麼樣的人——只要幫我找到他!」

「是……是……」博來泰掰開凱南抓著他外套的手,不解而困惑地看著他。「鎮定下來,凱南。老天,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嗯,你一向都這麼冷靜,即使在暴動中也一樣!」

凱南放開他。是的,他在各種暴動、巷戰、衝突中都能保持冷靜。但這是不同的。薇雅就快沒時間了。她有生命的危險,而無法找到她的事實,令某種野蠻的情緒在他的體內擴散並逐漸升高至表面。他突然了解,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否則極有可能會殺人。他彷彿機械般往劇院的方向走去,在那裡一位巡邏隊隊長召來了兩個人手。

「你想他們會不會一起私奔了?」傳來泰沉思似地說道。「我是說,女士們似乎都很喜歡尼爾,而杜小姐在那一方面確實——」

「給我滾遠點,」凱南的聲音低而致命。「在我宰了你之前。」傅來泰似乎明白了他不是隨便說說,臉色發白地匆忙離開。「我去跟卜隊長要他的巡邏隊的報告。」

「莫先生,莫先生!!」一個上氣不接下氣的聲音令凱南警覺地回頭。一名巡邏員由市集北邊的街道沿著劇院飛奔而來。「莫先生……他們要我來告訴你…家賭場……這件事你一定會想聽……」巡邏員停下來努力喘氣。

「快說吧,天殺的!」凱南吼道。「稍後再呼吸。」

「是,先生。」巡邏員急急點頭,強迫自己繼續說:「賭場老闆和他的一些賭客說——」他打住並吸一大口氣。「——今晚,一個女孩進入店裡,求人帶她到鮑爾街,還說一個警探出現並強迫她跟他離開。」

「感謝上帝,」正在附近的傅來泰聽見了這個消息,不禁大叫。他一臉釋然。「顯然是尼爾和杜小姐。他找到她了!現在一切都沒事了。」

凱南沒理會一臉興奮的傳來泰,嚴肅地問那個巡邏員:「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還不到十分鐘前,先生。」

傳來泰熱切地打斷他們。「我要到鮑爾街去等他們,尼爾很快就會把她帶到那裡去。」

「你去吧。」凱南已拔腿朝羅素街的方向奔去。

賭場很容易找,因為它的里里外外現在全站滿了員警,而腰纏沉重錢袋的賭場老闆也很容易辨識。

在場的員警見他抵達,都不自覺地讓開路,並且以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毫無疑問地,他現在一頭亂髮、滿是雨水的臉上沒有半絲血色的模樣,看起來是挺駭人的。

賭場老闆打量著他。「果然是個天殺的狠角色。」他評論道。「你一定就是莫凱南,那個進來我店裡把一切搞得亂七八糟的小妞要找的就是你。」

「把發生的事告訴莫先生。」一名巡邏員催促道。

「那個警探進來我店裡要帶她走,但是她不肯。那小妞說他會殺了她。」

「然後發生了一場飽擊事件。」巡邏員立刻接著說道。

「是啊,」賭場老闆沒好氣地說道。「我的一個顧客試圖保護那小妞,結果被那警探用棍子打倒在地上。」想到那個離開的警探,他不屑地呻了一口。「天殺的警察,差點毀了一家誠實的生意!」

凱南感覺恐慌與癰苦正逐漸升高,頭顱中央更爆出一陣炙熱的壓力。

「他們往哪個方向去了?」他聽貝自己嘶聲問道。

這問題引得賭場老闆咧嘴露出狡猾的笑容。「我可能知道,」他假裝膽怯似地說道。「也可能不知道。」

一個巡邏員失去耐性地抓住他搖了幾下,令他憤怒地呱呱叫。「再來啊,」賭場老闆威脅道。「看我要不要告訴你們他們往哪兒去了!你有多想把那妞兒弄上床啊?」

「你究竟天殺的想要什麼?」凱南聲音平和,盯著賭場老闆的眼神令對方的氣焰消滅了不少。

賭場老闆不安地眨眨眼。「我要你們這些一爛警察從此別靠近我的店。」

「沒問題。」

「但是,莫先生……」巡邏員對這匆忙成立的交易提出抗議,但是當凱南冰冷的目光掃向他時,他立即就住嘴了。

賭場老闆狐疑地望著凱南。「我怎麼知道你會遵守諾言?」

「你不知道,」凱南的語調升高到可與外面的風雨相比的、雷鳴般的頻率。「但是你可以肯定的是,十秒內你再不告訴我他們往哪兒去了,我一定會宰了你!」

「好啦,」賭場老闆說著叫來了一個名喚威利的小男孩。他身形瘦小,看來大概只有十一、二歲,身穿過大的破爛衣服,一頂帽子幾乎吞掉一頭參差不齊的亂髮。「我店裡的雜差。」賭場老闆語帶驕傲地說道。「在那雜種帶走那小妞後,我派他跟在後面。」

「他們去了離這裡不遠的一棟舊房子,」男孩喘著氣說。「我帶您去,莫先生,長官。

」他開始沿著街道往前跑,不時回頭看看凱南有沒有跟上來。凱南緊緊跟在他後面。「我知道那地方在哪裡,先生。」男孩喊道,加快了腳步。

那棟樓房,或者說是樓房的殘餘,就像個衣衫襤褸的哨兵矗立在街角,四牆有著大大小小的縫隙,玻璃窗都殘破不堪。「那邊,」威利在門口不遠處停下來,不大信任地盯著它。

「他們去了那裡。但是我不要進去,先生……那裡面有很多地方都快爛光了。」

凱南幾乎沒聽見他似地走進門內。整座工廠建築在他四周呻吟並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彷佛隨時會垮下來。雨水自屋頂及牆面上的裂縫滴下來,但仍對污濁的空氣沒什麼幫助。裡頭沒任何動靜或聲響,薇雅似乎不可能在這裡。有那麼一會兒,他不禁想著男孩是不是帶錯了地方,抑或是賭場老闆存心捉弄他。然後,地板上一些腳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看向樓梯。

第三和第四階上有新掉下來的碎片,更上面還有。有人剛來過這裡。

這個認知有如當頭棒喝。凱南迅速拾級而上,無視腳下搖晃不吻的階梯,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前所未有的急切猶如熱油在他的血管里流竄,直到他感覺皮膚髮燙。他一定要來得及找到薇雅……如果真的太遲……他知道他無法在失去她的世界存活。

半跑半爬上脆弱不堪的樓梯,他到了二樓。在一片熾熱的紅色怒氣當中,他看見那頭有兩個人影……柯尼爾跨騎在薇雅倒伏的身體上,胡亂摸索著她的裙子。一陣閃電穿過破裂的窗口,照亮了薇雅那一頭如紅寶石般美麗、傾瀉而下的紅髮。她被塞住了嘴,閉著眼睛,動也不動地躺在那個警探的下面。

一個惡魔般的叫喊自凱南的靈魂深處發出。他完全沒察覺到自己的動作,以撲到柯尼爾身上,整個人充滿了攻擊與殺戮的原始需要。另一個人甚至還來不及抬起頭來,凱南已跳到他身上。柯尼爾被丟到半個房間遠處,發出一聲詛咒。他翻滾,伸手摸索著槍套,但就在他碰到槍托之際,凱南抓住他的手臂並以會壓斷骨頭的力道重重壓向地固。痛得叫出來的柯尼爾揮出拳頭擊中凱南的下巴,凱南幾乎沒感覺到那一擊,一心只想做掉他。

「她不值一文,你這隻天殺的野獸!」柯尼爾尖叫道,瞪著凱南野蠻而毫無憐憫的臉。

「你不會為一個妓女殺我!」

凱南沒有回答,只是不停地對他飽以老拳,直到柯尼爾再也說不出話來,只能停止反擊,並以雙臂護住臉和頭。當姓柯的在地上癱成一團時,凱南自靴子里抽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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