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凱南靈巧的打開薇安家那扇青銅大門的門鎖,這棟房子座落於葛洛斯凡諾廣場東面,正對皇宮的後方。在這種局尚的地區,一棟有著壯麗的廊柱和拱形門廊的房子想必所費不貲。

而這又再次證明了薇安的職業手腕,他陰沉的想。

屋子裡昏暗而寧靜,因為好幾周沒有開過門,空氣中飄著一股霉味。凱南點亮一盞油燈和牆上的一對燭治,燭光照亮了貼著手繪壁紙的牆壁。手裡掌著燈,他走過一樓的房間。這棟房子裝潢優雅而絕對的女性化,裝飾著許多以粉色花朵為主的濕壁畫,牆上貼著法國壁紙,傢具的風格修長細緻,所有壁爐上都掛著大面的鏡子。

凱南步上樓梯,注意到昂貴的弧形扶手上每個連接階梯的部分都雕刻精美,而油燈都罩在水晶燈罩下。看來為了滿足薇安的喜好,裝演的費用一毛也沒少花。樓上的空氣里隱約有一股陳舊的香水味。尾隨著香味,他找到了主卧室,點上更多燈,專註的觀察著四周。

牆上貼著翡翠綠的絲綢,珠寶般的色調呼應著腳下華美的布魯塞爾織花地毯。盡避時下流行將女士卧房裡的床半藏在壁龕里,薇安卻把她的床變成注目的中心,甚至特別放在一個鋪著地毯的平台上好更加突顯。然而最吸引凱南注意的是床對面的牆上一張薇安的肖像畫。

畫里她是裸體的,向內半轉,展露出雪白的背脊和豐臀,雙眼優美的回頭望,上半身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一邊圓潤、美麗的乳房。

畫家美化了薇安,讓她比現實中更為肉感,雙腿和腰部都稍微加長,未梳理的頭髮艷紅得像有紫色的火舌在其間跳躍。在那麼多次擺姿勢作畫的過程中,畫家是不是和薇安上過床?看起來是。除了性愛,沒有別的東西可以讓她的臉上有那樣嫣紅、魘足的表情,嘴角因滿足而柔軟,藍眼慵懶低斂,像貓一般。

看著那幅畫,凱南感受到每次看到薇安都會有的、越來越熟悉的感覺……一種火與冰的糾纏……因冷漠的心機才稍微平衡的熱烈慾望。他想要薇安,不只如此,他要馴服、凈化薇安。凱南要用她利用過那麼多男人的方式,來利用她。該是杜薇安自食苦果的時候了。

他走到路易十五式以鑲嵌鬱金香木為頂層的梳妝治邊,拿起一個水晶大香水瓶。香水的味道是濃濃的玫瑰味,調和著清爽的檀香。這個香味立刻勾起凱南在溫渥斯舞會上對薇安的記憶。她那時聞起來就是這個味道,溫暖的肌膚散發著甜蜜的香氣。

把香水放一邊,凱南打開梳妝抬淺淺的抽屜,看到」大把發刷、裝著花瓣色調面霜的罐子,還有玳瑁、象牙和銀質髮飾。在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下面,有一本以紅色摩洛哥為封面的小冊子。

凱南鬆開繩子,快速翻閱著,裡面是一份男士的名單,詳細記載著性愛偏好和幽會的次數跟日期。這本冊子是極佳的勒索工具。他認出許多名字,其中還有幾位男士一向以堅定的婚姻和無瑕的名聲為做。他們絕對不想讓姦情曝光,毫無疑問的不借給薇安一大筆封口費。

甚至安排一場謀殺來讓她永遠沉默。

「你可真忙啊!」凱南輕聲說,把小冊子放進口袋裡,用不必要的大力關上抽屜。

凱南緊繃著下顎有系統地餿索民間,找到一個皮箱。他把首先找到的一些還算正派的衣服塞進箱子里……幾件色彩亮麗的洋裝、亞麻內衣、絲質長襪和鞋子,還有一盒蕾絲手帕和三雙奶油色的手套。箱子快塞滿的時候,凱南拿起燈離開卧室。明天他會再回來好好的搜查陽台,但現在凱南想拜訪一下他新來的嬌客,看看她狀況如何。

凱南雇了一輛出租馬車載他回國王街的家。柏大大在門口迎接他,一陣寒風吹進屋內冷得她直發抖。柏太太接過他的外套,招好掛在手臂上。「午安,老爺。今天要在家裡用午餐嗎?」

「我不餓。」他回答,望著樓梯的方向。「她怎麼樣?」

一點都沒有被突如其來的問題難倒,管家太太冷靜的回答。「她很好,老爺。杜小姐徹底地洗了個熱水澡,女傭瑪莉和我一起給她洗過頭。我相信她現在狀況好多了。」

「很好。」凱南仔細地看著管家,感覺她還可以告訴他更多事情。「柏太太,我認為你很善於判斷一個人的性格。」

她驕傲的接受讚美。「我相信是的,老爺。」

「那麼,告訴我……你覺得杜小姐是怎樣的人?」

柏太太似乎迫不及待要回答這個問題,興奮的熱忱趕走了平時的冷靜。她壓低聲音免得被經過的僕人聽見。「杜小姐的行為很奇怪,老爺。我早上端了早餐給她就去監督下面準備洗澡水,杜小姐竟然自己下床整理房間。她甚至連床都鋪好了,我想這一定讓她痛得不得了。我想不通杜小姐為什麼要費這種事,尤其她現在身體又不好。然後在浴室里,她還想幫忙把女僕送上來的熱水倒進浴盆里。我當然馬上搶過來了,可是杜小姐還是為了增加我們的工作量一直道歉。她好象很不想給任何人添麻煩,很不習慣讓人伺候。」

「我知道了。」凱南的臉上完全沒有一點表情,當他為互相矛盾的事實所困擾的時候總是這樣。柏太太重新為話題加溫。「杜小姐可以說是我見過最體諒人又溫柔的年輕小姐。無意冒犯,老爺,可是我很懷疑你昨天晚上所說關於她的事會是真的。」

「是真的。」凱南簡潔的說。

薇安會不會是因為喪失記憶所以連性格都變了?難道她忘了如何做出平時高人一等的頤指氣使……或者這只是他在玩某種手段、耍弄所有的人?凱南不耐煩的把皮箱交給柏太太。

「找個女僕把社小姐的衣服收好。」

「是,老爺。」管家太大把皮箱放在地上,冷靜的棕眼打量著凱南。「老爺,因為沒有衣服可以給社小姐穿,瑪莉把最好的睡衣借給她了。」

「謝謝。對杜小姐好就等於幫我忙。讓瑪莉去做一套睡衣加上搭配的晨縷,算在家帳上。做件好的,用不著省錢。」

柏大大對他讚賞的微笑著。「請容我這麼說,你真是個好主人。」

凱南皺著眉頭回答。「我們兩個都很清楚,我是個壞蛋。」

「沒錯,老爺。」管家太太故作正經的回答。

凱南朝階梯走去。某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心裡纏繞牽扯著。杜薇安扮演遭受不幸的甜美少女……他不準備忍受這種事。再過幾分鐘,他就要揭露她是個怎樣的騙子。要是她記不得自己是個怎樣沒有原則的娼妓,他絕對會提醒她的。他要告訴薇安,她放蕩的性格中所有狡詐、無恥的面目,先讓她好好的回味一下,再來看她如何繼續扮天真的少女。

走到自己的房間,凱南沒敲門就把門打開,有點期待會看到薇安在一個人偷笑,高興自己欺騙了所有人。他走進房間……卻在半路呆住了。薇安坐在壁爐前的一張扶手椅上,光著的小腳側著一邊窩在椅子里,腿上放著一本翻開的書。她抬起頭來望著凱南的時候,金色的火光在她脆弱的容顏上跳躍著。她穿著一件有點太大的高領白色睡衣,一條藍色細羊毛膝毯圍住腰部和大腿。

把書放在地上,薇安將膝毯拉高到胸前。凱南心中拉扯的角力升到痛苦的高點。她的臉蛋像天使,頭髮卻像惡魔的侍女。剛洗過的長髮像一道及腰的簾幕垂在身旁,波浪般的發發融合了各種紅色,從肉桂色到金紅色,深淺不一。通常大自然只會把這樣的頭髮贈予平凡女子,補償她們缺乏的姿色。

然而薇安卻有著文藝復興時期畫中才有的容顏姿態,只是現實中她的細緻清新是任何畫作都無法傳達的。現在薇安的眼睛已經消腫了,她純藍色的專註視線完整的投向他,柔軟的玫瑰色雙唇是大自然的傑作。

他的呼吸出了問題。他的肺部無法好好運作,心跳大快,牙關緊咬著。如果他不是個文明人,如果他不那麼重視自己出名的自制力,他會立刻在這裡佔有她,不管後果如何。凱南是那麼的想要她。

似乎完全不了解他的沉默和洶湧的掙扎,薇安遲疑地給他一個歡迎的微笑。他幾乎要因為這個笑容恨起她來了,如此溫柔親切的笑容,牽扯著他胸中深處的某些東西。

他報以一個自信的微笑。「午安,杜小姐。我們該談談了。」

薇安仍用毯子包住身體看著眼前的男人。她內心有許多情緒正在翻攪,其中最明顯的是好奇。僕人跟她說過莫凱南是鮑爾街警探,而且是其中最出名一個。某著僕人還說他是全英國最勇敢的人,薇安現在知道為什麼了。

他真是個巨人。在過去二十四小時的恐懼和不適中,她都不曾感覺那個吵啞低忱的聲音和深思的綠眼屬於這樣一個……呃,巨大的人。他不只是高,而是各方面都很大。現在薇安從幾乎在泰晤士河溺斃的經歷中驚魂稍定,終於可以好好看清楚他。他的肩膀寬得像教堂大門,高高的身軀驚人的勁健,有著肌肉結實的腿和充塞外套袖子的雄壯雙臂。

以一般的觀點來說他並不算英俊。這個男人的臉像花崗岩一般毫無表情。薇安看著他的手,回想起這雙手溫柔的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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