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照過窗欞凱南就醒了。以為會看到自己床上酒紅色的頂棚,卻疑惑的看到客房淺藍色的天花板。昨晚發生的事突然間進入腦海。薇安的房間里一點聲音也沒有,不知她這一夜是如何度過的。經歷過所發生的一切之後,她今天可能會睡上一整天。
把手枕在頭後面,凱南多躺了幾分鐘,回味著薇安在這裡——在他的家裡,只有幾個房間之遙的事實。很久沒有女人在他家中過夜了。杜薇安正接受他的庇護……這樣的想法讓凱南異常的愉快。而她忘記了他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只讓他對目前的狀況更為高興。
伸了個懶腰,凱南坐起來用手指扒過胸前茂盛的黑色毛髮。他搖鈴叫男僕,光腳走到附近椅子旁,穿上早已準備好的內衣和淺灰色的長褲。多年的習慣養成了他早上的例行公事。
凱南總是太陽一出來就起床,在二十分鐘內完成盥洗穿衣,接下來半小時享用一頓豐盛的早餐,一邊瀏覽當天的時報,之後再步行到鮑爾街總部。康若石爵士要求所有沒有在外巡察的警探在九點之前報到。
不到五分鐘,他的男僕肯洛就出現了,帶來刮鬍子用的熱水和必須的用具。同時女僕快速的生火併整理房間。
凱南把冒著煙的熱水倒進臉盆里,用手掬起潑在臉上,試圖軟化全倫敦最頑固的鬍鬚。
蔽完鬍子,他穿上白襯衫、灰格子背、心和黑色絲質領巾。鮑爾街警探正式的制服是紅背心、藍外套和深藍色長褲,加上一雙擦到光可監人的黑長靴。凱南討厭這副打扮。穿在一般體型的人身上,這些亮麗的顏色會看起來很花俏,這也是為什麼大家會給鮑爾街警探起了「紅胸知更鳥」的綽號。而穿在像他這樣高大的人身上,效果就很驚人了。
凱南個人喜歡剪裁良好的深色服裝,像灰色、褐色、黑色,除了懷錶之外不用其他裝飾。他留著方便的短髮,有時候一天得刮兩次鬍子,某些正式場合會需要剃掉新蔓延出來的鬍鬚。凱南每天晚上都要洗澡,否則無法入睡。他工作上的體力操勞和每天必須面對的骯髒腐敗的人,都讓他覺得從里臟到外。
盡避很多主人會要男僕幫忙穿衣,凱南卻喜歡自己打點。他覺得呆站在那裡讓另一個人幫忙穿衣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他是四肢健全的男人,又不是要人幫忙穿嬰兒裝的學步小兒。他曾經向一位社會地位高尚的朋友提起過這樣的想法,這位朋友卻笑嘻嘻的說這就是低下階層和貴族之間基本的不同之處。
「你是說只有低下階層才懂得自己扣扣子?」凱南嘲諷著說。
「不,」他的朋友笑著回答。「只是他們別無選擇,而貴族卻可以讓別人幫他們做。」
簡單的系好黑絲領巾,凱南將衣領扯成挺立的兩個尖角,用梳子刷過雜亂的黑髮,朝鏡子里隨意看了一眼。就在要拿起炭灰色的外套時,他聽到幾間房外傳來一聲沉重的聲響。
「薇安。」他低聲說,立刻拋下外套,大步走到主卧房,門也不敲就進去了。女僕已經來過了,壁爐里燃著一小團火。
薇安正試著想自己下床,亞麻襯衫在大腿中間扭成一團。長長的頭髮狂野的披在背上。
她一隻腳站著,搖搖晃晃的想維持平衡。但是扭到的腫大腳踝包紮著,當她試圖想從床邊跨出無法平衡的步履時,引起的疼痛可想而知。
「你需要什麼嗎?」凱南問,聽到他的聲音薇安嚇了一跳。她看起來不比昨天晚上好多少,臉色像鬼一樣蒼白,雙眼還腫著,喉嚨上也瘀血未褪。「你想上廁所嗎?」
這直率的問題顯然讓薇安無盡的困窘,一陣殷紅爬上肌膚。凱南忽然帶著一絲愉悅的想著,紅頭髮的人臉紅真是不可錯過的奇觀。
「是的,謝謝你。」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又緊張。她再次小心的向前跳一步。「麻煩你告訴我在哪……」
「我幫你。」
「噢,不用了,真的——」他一把抱起薇安,讓她倒抽了一口氣,嬌小輕盈的身軀緊貼在他胸前。凱南抱著她走了一小段路,過了兩個房間廁所就到了,同時薇安在痛苦的羞怯中不停的拉著薄薄的襯衫遮住大腿。凱南覺得對一名交際花而言這樣的動作很怪。薇安正因為百無禁忌的性愛而出名,更不用說她優雅而刻意誘人的衣著。羞怯不是她的拿手把戲,現在怎會如此不安呢?
「你很快就會強壯些,」他說。「在那之前,你應該待在床上,不要動到腳踝。要是你需要什麼東西,就拉鈴叫女僕。」
「是的,謝謝你。」她的小手慢慢繞到凱南頸後。「很抱歉麻煩你,呃……」她遲疑著,凱南知道她忘了他姓什麼。
「叫我凱南,」他回答,輕輕的把薇安放回地上。「一點都不麻煩。」
薇安幾分鐘後從廁所出來,很驚訝的看見他還在那裡。她穿著他的襯衫,袖子卷了好幾圈,下擺垂到膝蓋旁邊,看起來跟個孩子差不多大。薇安抬起視線看著他,用一個尷尬的笑容回他友善的微笑。
「舒服點了?」他問。
「是的,謝謝你。」
他伸出一隻手。「讓我協助你回床上去。」
她遲疑了一下才往前跳。凱南小心環過她窈窕的身體,一隻手臂撐住背後,另外一隻伸到膝蓋後方。雖然他盡量輕柔的抱起她,小心不碰到傷處,但她被抱到凱南胸前時,還是驚喘了一聲。凱南所抱過的女人中,沒有人像她這樣豐腴優美而細緻。她的骨架纖細,但是身體柔軟而性感,引人無限遐思。
回到卧房,凱南溫柔的把薇安放回床上,手忙腳亂的在她背後塞了好幾個枕頭。薇安拉起毯子,蓋住自己的胸口。盡避她的狀況是如此的狼狽,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凱南無法控制的想擁抱、愛撫她。出了名鐵石心腸的他?「你餓了嗎?」凱南粗聲問。
「還好。」
「管家端早餐來的時候,我要你多少吃一點。」
不知道為什麼,凱南命令的口吻讓她笑了起來。「我會儘力。」
凱南看到她的笑容不禁呆住了……如此的明亮、溫暖,像一道魔法點亮了細膩的臉龐。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自己在溫渥斯的舞會上認識的那個自大的女人,凱南幾乎要以為這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但是,不容置疑的,她是薇安。
「凱南,」她遲疑的說。「可不可以麻煩你幫我找面鏡子?」薇安扭捏地用手按著臉頰。「我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子。」
終於設法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凱南走到房間一角的衣櫃。他翻箱倒櫃搜遍淺淺的抽屜,找到一個皮面的木質修面盒。這個盒子是設計來放剪刀、銼刀和修面用具的,蓋子裡面鑲著一面正方形的鏡子。回到床邊,凱南打開修面盒交給她。
薇安想把鏡子靠近臉龐,手仍因為昨晚的遭遇而抖個不停。凱南伸手幫她拿穩修面盒,讓她看清自己的倒影。他覆蓋著的手有些冰冷,手指僵硬無血色。她的眼睛睜大,呼吸幾乎停止。
「好奇怪,」她說。「我竟然認不出自己的臉。」
「你沒有什麼可抱怨的。」凱南沙啞的說。盡避瘀血、蒼白又飽受蹂躪,她的容貌還是無與倫比。
「你真的這麼想?」望著鏡子里的自己,她沒有一絲舞會上表現出的自我沉醉。那個薇安毫不懷疑自己的魅力。這個女人卻不那麼有自信。
「大家都這麼想。你是全倫敦最知名的美女之一。」
「我一點都看不出來哪裡美。」看到他懷疑的表情,她補充說:「真的,我不是想要你的讚美,只是……這張臉看起來很平凡。」她做出一個搞笑的小丑般的鬼臉,像個在玩自己倒影的孩子。薇安發出一聲顫抖的笑。「看起來不像我的臉。」她的眼睛像藍寶石一樣閃耀著,凱南警覺到她快哭了。
「別哭,」他低聲說。「昨天就告訴過你,我對哭哭啼啼的感覺。」
「是的……你受不了女人的眼淚。」她用手擦拭著淚濕的雙眼。一個顫巍巍的微笑浮上嘴角。「我不知道鮑爾街警探會這麼多愁善感。」
「多愁善感上凱南忿忿不平的說。「我要多強硬就有多強硬。」他一把抓起亞麻床單匆忙的擦著薇安的臉。
「是嗎?」薇安吸了最後一下,由床單的上緣瞄著他,淚光中出現一絲笑意。「我倒覺得你看起來挺心軟的。」
凱南張嘴想抗議,卻發現她是在取笑他。他萬分艱難的壓下胸中那一陣未曾預料的暖流。「我大概和路邊的石頭一樣多愁善感。」他說。
「容我保留我的意見。」她合上修面盒,後悔的搖搖頭。「不該跟你要鏡子,我真難看。」
凱南皺眉凝視著她乾裂的嘴唇,伸手拿過床邊桌上」個裝著藥膏的玻璃罐子交給她。「擦這個吧。凌醫生留下來的特製藥膏,可以治瘀血、乾燥、擦傷、紅腫……」
「我需要一大桶。」她說,手忙腳亂的想打開瓷蓋。
凱南把罐子拿回來,幫她打開,卻沒有周回去,他拿著罐子,眼神在她的臉上游移。「今天早上抖得沒那麼厲害了。」他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