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的舞會如果客人沒戴面具,會場有提供絲質黑白面具。但大部分的人都戴著為今晚這種場合特製的美麗面具。蘇菲眼花繚亂地看著許多裝飾著羽毛、珠寶、刺繡及手繪圖案的面具。人們大聲談笑,因面具的遮掩而肆無忌憚。要到午夜才會宣布卸下面具,然後便是豐盛的晚餐。
蘇菲滿足地微笑著在客廳的門廊偷看,看到客人跳著華麗而正式的小步舞曲,熟練而優雅地行禮如儀,女士們都穿著時髦而多采多姿的晚禮服,大部會的男士穿著迷人的黑白晚宴服。剛上蠟、磨光的地板反射出枝型吊燈的眩目光線似乎讓那一大群人沐浴在神奇的光芒里,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花香及香水味,從溫室及接待室拂來的晚風則將之吹散。
客廳後方的房間里也全是客人,玩牌、打撞球、喝香檳、吃些牡蠣餅、龍蝦塔及蘭姆之類的小甜點,一想到之後的晚餐,蘇菲決定到廚房去確認一切都正按部就班的進行。她謹慎地溜到房子側邊的走道,安心地嘆了口氣,拉高深色的翻領。
走過列滿廊柱的開放式溫室,蘇菲刻度地看到坐著輪椅的康老先生在裡面,隔著大窗戶看著進行中的舞會。一名男僕站在附近,顯然是被召喚來照顧脾氣不佳的老先生。
蘇菲堆上遲疑的笑容走近他。「晚安,康先生。請問您為什麼自己坐在外面?」
「裡面太多噪間及打擾,」他回答。「而且,午夜就要放煙火了,這裡是看煙火的最佳地點。」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老實說,你該和我一起看。」他轉向男僕,粗魯地說。「去拿瓶香檳,兩個杯子。」
「康先生,」蘇菲說。「恐怕我不能——」
「是,我知道。你有責任。但今天是我的生日,每個人都該聽我的話。」
蘇菲皺著眉在輪椅旁邊的石椅上坐下來。「如果有人看到我喝香檳,又和您一起看煙火,我可能會被解僱。」
「那我就雇你做我的伴護。」
蘇菲帶著笑把手迭放在膝上。「您不戴面具嗎,先生?」
「我何必戴面具?坐在這玩意兒上,我根本誰都騙不了。」康老先生看著窗內跳舞的人,嘲弄地輕哼。「四十年前化妝舞會流行時我就不喜歡,現在更不喜歡了。」
「我倒希望有副面具,」她若有所思地說。「可以隨意行動或說話,沒有人認得我。」
老紳士的目光移向她。「你為什麼穿著這麼樸素的尼布衣服?」他突然問。
「我沒有必要穿高級禮服。」她嘲弄地一笑。
「胡說,連管家太太都會在特別的場合穿上黑色緞質禮服。」
「這是我最好的一件衣服了,老爺。」
「為什麼?我的孫子付給你的薪水太少嗎?」
男僕端來香檳酒,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啊,好,」康先生說。「是理姆斯香檳嗎?整瓶留下來,你可以去服侍別人了,辛小姐會陪我。」
男僕順從地行禮後離去。蘇菲接過康先生遞來的香檳,拿著杯腳,好奇地看著淺琥珀色的酒液。
「你喝過香檳嗎?」老先生問。
「喝過一次。」蘇菲承認。「早年我和表姐住在蕭夏郡,鄰居給我一瓶發酵不怎麼完全的香檳,我對那味道很捻。我本來以為會很甜。」
「這是法國香檳——你會喜歡的。看到直線上升的氣泡沒?表示這是好酒。」
蘇菲把淺淺的酒杯拿到鼻前,享受清涼、迷人的氣味隨著氣泡飄直鼻內。「為什麼會冒泡?」她迷醉地問。「一定是魔法。」
「老實說,是發酵兩次的釀酒法。」他告訴她,平淡、粗啞的語間讓她想起若石。「它也叫『魔鬼之酒』,因為那爆發的天性。」
蘇菲試嘗一口微澀而冒泡的酒,皺皺鼻子。「我還是不喜歡。」她說。老先生則輕笑。
「再喝一口,你終究會習慣它的味道。」
雖然很想說她不會有機會習慣,蘇菲仍順從地點點頭,喝了一口。「我倒是很喜歡酒杯的形狀,」她說著,香檳則滑下她的喉嚨。
「是嗎?」他的眼中閃著惡作劇的交芒。「據說它是依法國王后瑪麗安東尼的胸部為模型做的。」
蘇菲不贊同地看了他一眼。「你好邪惡,康先生。」她說著,他則開心地笑。
另一個聲音加入他們的談話。「那才不是依瑪麗安東尼的胸部做的。祖父是故意嚇唬你。」說話的人是若石,穿著晚宴服的他陰鬱而帥氣,黑色面具掛在手指上,臉上帶著輕鬆迷人的微笑,幾乎讓蘇菲無法呼吸。他是今晚最出色的男人,沒有一個人比得上他,或擁有那種既優雅又粗獷的男了氣概。
為了掩飾對他的反應,蘇菲低頭品嘗香檳,冰涼的飲料卻讓她嗆了一下。「晚安,若石爵爺。」她滿眼淚水、粗啞地說,狼狽地站起來,想找個地方放她喝了一半的杯子。
「啊,祖父,」若石繼續說。「我就知道你會儘可能地腐化辛小姐。」
「一瓶上等理姆斯香檳哪裡談得上腐化,」康先生髮出抗議。「噢,那是健康的飲料!法國人就說,香檳是宇宙的萬靈藥。」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你同意法國人的說法,祖父/」若石好笑地握住蘇菲的手腕,不讓她離開。「不要急著走,把香檳喝完,」他輕聲說。「對我來說,你要什麼都可以。」
蘇菲臉紅地扯著手腕。知道老先生正在注意他們。「我想回去做好我的事情,爵士。」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若石當著他祖父的面把她的手拉到嘴邊,親吻她的掌心。那簡直就像上台宣布了他倆的關係。
「爵士!」她震驚地輕聲說。
他故意迎視著她,無言地說明他不想再隱藏對她的感覺。「請容我告退。」她匆匆離開,若石雖留在祖父身邊仍專註地看著她。她感覺得到背後炙熱的目光。
若石看著祖父,期待地揚直眉毛。「怎麼樣?」
「不錯的對象。」康老先生說,胃口很好地又倒了些香檳。「她是個可愛的女孩,不做作,跟她的祖母很像。你品嘗過她的魅力了嗎?」
若石因這突兀的問題微微一笑。「就算有,我也不會告訴你。」
「我想答案應該是肯定的。」老人從杯緣上方看著他說。「如果她像她祖母,你一定得到很愉快的經驗。」
「你這隻老狐狸,別告訴我你和蘇菲的祖母……」
「噢,那個答案也是肯定的。」回憶真的很甜美。康老先生沉浸在回憶里,歷經風霜的手指輕晃著香檳杯。「我那時應該更努力去爭取她。加讓任何事阻礙在你和深愛的女人之間,孩子。」
若石臉上的笑容消失,嚴肅地回答。「我絕對不會的,祖父。」
蘇菲大步走過鋪著石塊及大理石的寬大廳堂,看到一個深色身影從圓形壁龕的陰影里走出來。那是一位戴著黑色絲質面具的男人,穿著一般客人的晚宴服,年輕又高大,寬肩窄腰和鮑爾街警探一樣有力的身形。這個男人離開客廳這麼完要做什麼?蘇菲不大確定地停一下。「先生,請問您有事嗎?」
對方花了好長的時間才對她的詢問有所反應。他終於走過來,停在她的身前大約一臂之外。隱藏在面具下的是一雙燦亮的寶藍色眼眸,專註到可以把人催眠。當他開口說話,聲音是低沉而微微沙啞的。「我一直找你。」
蘇菲困惑地偏頭看著他。他身上的某種東西讓她沒來由地不安起來,神經緊張地體認到危險。面具遮住了他大半的臉,但仍可看見高挺的鼻樑,和較一般人豐滿的嘴唇,棕色的短髮梳得很整齊,膚色以紳士來說偏黑。
「找我有什麼事嗎?」
「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辛,先生。」
「你是這裡的管家?」
「只有今天晚上,平常我在鮑爾街替康若石爵士工作。」
「你不該在鮑爾街工作,那種地方太危險了。」他的聲音有點生氣。
她覺得他喝醉了,便往後退一步。
「你沒有結婚嗎?」他問,慢慢地跟著她。
「對,我還沒有結婚。」她承認。
「像你這樣的女人為什麼還沒有結婚?」
這個問題怪異又無禮,蘇菲不安地決定她應該儘快離開。「謝謝你的關心,先生,但我還有工作,請容我告退——」
「蘇菲。」他低聲說,瞪著她的雙皮彷拂充滿渴望。
她震驚不已,不懂他怎會知道她的名字。她睜大眼睛瞪著他,但一陣噪音使她分了心。
笑聲及歡呼聲伴著激昂的樂聲,和不協調的煙火爆炸聲,窗外的天空爆出了燦爛的亮交在閃爍。蘇菲心想一定是午夜了,拿下面具的時刻。她不由自主的望向聲音的來源。
陌生人迅捷無聲地移到她身後,她還沒感覺到他,就發現胸前有一樣冰冷的東西垂下來。她伸手去摸索那不熟悉的重量,聽到頸背喀答一聲,有東西扣上。
「再見。」溫暖的低語靠在她的耳旁。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