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一個星期還沒過完,塞巴斯蒂安已經化身為有史以來最可惡的病人。他以不同尋常的速度迅速康復,但仍不如他的意。他搞得自己和周圍的每一個人都挫敗不已,每一件事都推向能夠想得出來的極端……他想穿上整齊的衣服,吃點真正的食物……他堅持要下床,在房間和樓上的走廊里蹣跚行走,對伊薇憤怒的反對置若罔聞。其實塞巴斯蒂安很清楚他不能強迫體力恢複,這需要時間和耐心,但他就是忍不住。

他從未倚賴過誰……而現在卻把性命交給韋斯特克里夫,莉蓮,凱姆,還有最無法忍受的,伊薇……他被感激、羞愧等等陌生的感覺弄得手足無措。他不能直視他們任何一人的眼睛,而躲到乖戾傲慢的外殼下是他唯一的逃避方式。

最糟的時候就是他和伊薇獨處時。她每次一進房間,他就感受到一種令人驚慌的關聯,一股不熟悉的洶湧情緒,而他會拚命抗拒直到被內心的衝突折磨得筋疲力盡。要是他能激她大吵一架也好,任何能製造必要的疏遠的事都行。但這根本不可能。她以無與倫比的耐心和關懷來回應他的每項要求。他不能指責她指望感激,因為她連一次類似的暗示都沒有;他也不能指責她老是煩他,因為她溫柔而能幹的照料好他,然後就技巧的留他獨自一人,除非他搖鈴喚她。

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如今卻害怕她加諸在他身上的力量,而且他還害怕自身的渴望:每天每一分鐘,他都想讓她待在身邊,看著她,聽著她。他渴望她的碰觸。他的皮膚似乎啜飲著她指尖的每一個愛撫,彷彿對她的感知才能織就他的身體。這和純粹的性慾不同……這是某種悲慘的,全面的,無可救藥的沉淪。

塞巴斯蒂安更為喬斯·布拉德企圖殺死伊薇的認知所苦惱,因此他內心的某處野蠻的地方叫囂著不會被馴服的衝動。他想要布拉德見血,他要把那個混蛋撕成碎片。他無助的躺在病床上的時候,而布拉德卻自由的在倫敦閑逛的事實足以將他逼瘋。他完全沒有因為接手這件案子的警官的保證而安下心來,要盡一切可能找到布拉德。所以,塞巴斯蒂安把凱姆召來房間,吩咐他再多雇幾個私家偵探,包括一名前鮑爾街警探來坐鎮指揮地毯式搜索。除此以外,塞巴斯蒂安什麼也不能做,只是在強制的禁錮中備受煎熬。

他燒退之後的第五天,伊薇讓人給他房間送來一個滑輪式浴盆。享受著難得的盆浴,塞巴斯蒂安放鬆的泡在熱氣騰騰的水中,讓伊薇幫他修面和洗頭。等他洗凈擦乾後,他躺回新鋪好的床,允許伊薇替他包紮傷口。彈孔復原得非常快,已不再敷用苔蘚,現在只是簡單的用一層薄亞麻裹住以確保清潔。傷口仍時不時有點輕微的刺痛,但塞巴斯蒂安知道,再過一兩天,他就能恢複大部分的正常活動。他最愛的那一項除外,皆因他和伊薇之間殘忍的協議,它仍在禁止之列。(人家是飽暖思X欲,小聖你也太強了點吧……)

由於衣服前襟被洗澡水浸濕透了,伊薇回房去換衣服。她離開了兩分鐘不到,塞巴斯蒂安就荒謬絕倫的搖響了床邊的銀鈴。

伊薇很快就穿著睡衣跑回他的房間。「怎麼了?」她明顯很慌張。「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

「是你的傷口嗎?它疼了嗎?」

「沒有。」

表情由憂慮轉為放鬆,她走到床邊,溫柔的取走塞巴斯蒂安手裡的鈴鐺,將之放到床頭柜上。「你知道,」她循循善誘的說。「鈴鐺的舌頭會被收走,除非你學會更理智的使用。」

「我搖鈴是因為我需要你。」塞巴斯蒂安暴躁的說。

「哦?」她問得極度耐心。

「窗帘。我要再拉開一些。」

「你不能等嗎?」

「這裡太暗了,我需要更多光線。」

伊薇走到窗前,把天鵝絨窗帘拉得更開。她的身影沐浴在淡淡的冬日陽光中,頭髮放了下來,柔軟的紅色鬈髮差不多垂到了腰間,看起來就像是提香畫中的人物。「還有事嗎?」

「我的水裡有個髒東西。」

赤腳回到床邊,伊薇拿起他半滿的水杯仔細察看。「我沒看見什麼髒東西。」

「就在那兒,」塞巴斯蒂安壞脾氣的說。「我們必須要爭論這個問題,還是你去換些乾淨的水?」

以驚人的自製咽下反駁,伊薇走到盥洗台,把水倒進奶油色的陶缽中,重新給他換了杯新鮮的。她拿著杯子回來,將之放到桌上,然後有所預期的望著他。「就這樣?」

「不。我的繃帶太緊了。還有繃帶頭塞到背後去了,我夠不著。」

似乎他的要求越多,伊薇就變得越發氣人的耐心。彎下腰,她喃喃的要他稍微翻個身,然後他感覺到她輕柔的鬆開繃帶,重新固定布頭。她的指尖在他背部滑過,冰涼而柔軟,令他的脈搏一陣陣狂亂的悸動。一束散落的鬈髮如絲般拂過他的肩頭。再度翻身躺好,塞巴斯蒂安壓抑著因為她的靠近而產生的絕望愉悅。

他狼狽的抬頭掃視過她的臉……美麗飽滿的嘴唇,瑩潤光滑的肌膚,還有微微幾顆誘人的雀斑。她的手輕輕按著他的胸,覆蓋住他跳動的心,撥弄著鏈子上的結婚戒指。

「把它摘下來。」他咕噥道,「那該死的東西討厭得很,它妨礙我了。」

「它妨礙你什麼了?」伊薇低聲說,盯著他扭過頭去的側臉。

塞巴斯蒂安能聞到她肌膚的味道:溫暖,清新的女性氣息。他在床墊上變換著姿勢,感官愈加敏銳。「只要把它摘掉,放進梳妝台就好。」他粗嘎的呼吸著費力說道。

不理會他的命令,伊薇半坐到床上靠向他,直到散落的發尾如羽毛般輕搔過他的胸膛。他的身軀僵硬,但內心深處卻顫慄不已。她伸出一根手指描畫著他下巴的輪廓。「我給你刮的鬍子還不錯,」她評價說,聽起來對自己很滿意。「我可能漏了一兩個地方,但至少我沒有把臉拉出口子。你那樣靜止不動很有助益。」

「我是被嚇得動彈不得。」他回答說,她發出個好笑的聲音。

不能再避開她的視線,塞巴斯蒂安扭頭望進她微笑的眸子里……那麼圓,那麼驚人的藍。

「你為什麼這樣頻繁的搖鈴?」伊薇低語。「你覺得孤獨嗎?你只要說一聲就好。」

「我從不孤獨。」他帶著冰冷的確信說。而讓他驚慌的是,她沒有退縮,雖然微笑變得揶揄,它卻沒有消失。

「那麼,我該走開嗎?」她溫和的問。

塞巴斯蒂安感到違背心意的灼熱在體內升起,盤旋蒸騰,蔓延過四肢百骸。「對,走開。」他閉上眼,貪婪的汲取她的靠近和馨香。

但伊薇沒動。沉默延宕,他的心跳聲彷彿清晰可辨。「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麼嗎,塞巴斯蒂安?」最後她問。

保持聲音平穩用盡了他的每一分意志。「不是太想。」

「我在想,要是我離開房間,你還會再搖鈴的。但不管你搖多少次鈴,或者我有多經常的跑來,你都不肯告訴我你真正想要什麼。」

塞巴斯蒂安把眼睛掀開一條縫隙……錯誤之舉。她的臉靠得非常近,柔軟的嘴唇離他只有一寸。「現在我只想要點安寧。」他抱怨道。「所以若你不介意——」

她的唇碰到他的,溫暖如絲,甜美如蜜,接著他感到她的舌頭令人陶醉的刷過。慾望的閘門開啟。他沉溺在濃烈的歡愉中,比以前他所知的任何一次都要強。他舉起手好像要推開她的頭,但顫抖的手指卻捧住她的後腦,將她拉近。火焰般的鬈髮緊壓在他掌下,他貪婪而急切的吻著她,舌頭搜尋著她嘴裡迷人的愉悅。

當伊薇結束親吻的時候,塞巴斯蒂安難為情的發現自己就像個毫無經驗的男孩一樣喘著粗氣。她的嘴唇紅潤且潮濕,雀斑彷彿金屑在桃紅的臉頰上閃爍。「我還想到,」她不穩的說。「你快輸了我們的賭約了。」

一瞬間憤慨讓他恢複神智,塞巴斯蒂安怒目而視。「你覺得以我的狀況還可以去追求別的女人嗎?除非你打算把某個人帶到我床上,我幾乎不——」

「你不會因為和別的女人睡覺而輸掉賭注,」伊薇說,眼中閃過淘氣的光芒。她伸手到睡衣的領口,開始從容不迫的解下成排的紐扣,只有一點發抖。「是因為我。」

塞巴斯蒂安不敢置信的望著她站在那裡褪下睡衣。她渾身赤裸,乳尖在寒冷中收縮成玫瑰色的小點。她變瘦了,但乳房仍然渾圓可愛,窈窕腰肢下的臀部依舊成熟豐潤。他的目光掃視過她腿間紅色的三角形毛髮時,一股洶湧而尖銳的慾望席捲而至。

他的聲音連自己聽來都震顫不已。「你不能讓我輸掉,那是作弊。」

「我從沒答應不可以作弊。」伊薇愉快的說,顫抖的溜進被窩躺到他身旁。

「該死,我不會配合的。我——」他咬緊牙關嘶嘶的吸氣,感到她柔軟的嬌軀貼住他,一條腿滑進他的腿間,私密的蓬鬆毛髮刷過他的臀部。他猛的撇開頭不讓她吻到。「我不能……伊薇……」他小心的思索著借口勸阻她。「我太虛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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