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馬斯蒂安在閱覽室外面的走廊上遇見了凱姆。「他在哪?」他開門見山的問道。
面無表情的停在他面前,凱姆簡短的說:「他逃跑了。」
「為什麼你不把他追回來?」塞馬斯蒂安眼中燃起白熱的怒火,這消息加在他獨身誓約帶來的挫敗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慾望得不到紓解的男人,一點就炸)
不過凱姆多年處於埃佛.詹納活火山似的脾氣之下,他仍能保持沉著。「依我的判斷,那沒必要。」他說。「他不會回來了。」
「我付錢給你,不是讓你依你自己該死的判斷行事,而是是依照我的!你應該扼住他的喉嚨把他拖回來,然後讓我來決定要怎麼處置那個龜孫子。」
凱姆沉默著,機敏迅速的瞥伊薇一眼,她正為事態的轉變暗暗鬆了口氣。他們都清楚,要是凱姆把布拉德帶回俱樂部,顯而易見的結果就是塞馬斯蒂安可能真的會殺了他——而伊薇最不願見到的就是丈夫的頭頂被扣上謀殺的指控。
「我要他被抓到!」塞馬斯蒂安強硬的說,在閱覽室里來回踱步。「我要你至少雇兩個人日以繼夜的搜尋他,直到把他帶給我。我發誓他會成為任何一個企圖染指我妻子的人的範本。」他抬起胳膊指向門口。「一小時之內把名單給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偵探——私人偵探。我可不要新警力的白痴,他們什麼都還沒做就先把這裡弄臭了。快去。」
凱姆對此事無疑有些看法,但卻不露聲色。「是,爵爺。」他立刻離開了房間,塞馬斯蒂安望著他的背影。
想要撫平他沸騰的憤怒,伊薇冒險開口。「沒必要把怒氣撒在凱姆身上,他——」
「不用試圖原諒他。」塞巴斯蒂安陰沉地說。「你和我都知道,只要他想,他就能抓住那隻該死的溝渠老鼠。而要是我容許你稱呼他的教名那我就該死了——他不是你的兄長,也不是你的朋友,他只是個職員。從現在開始,你要叫他『羅翰先生』。」
「他是我的朋友。」伊薇生氣的回答。「很多年的朋友!」
「已婚女人和年輕的未婚男子沒有友誼可言。」
「你……你竟敢侮辱我的名譽,你居然暗示……暗示……」一大堆抗議卡在她的喉嚨,伊薇幾乎說不下去。「你沒有做任何事讓我應該受到這樣的不信……信……信任!」
「我相信你,但不懷疑所有別的人。」
覺得他可能是在譏諷她,伊薇責難的皺著眉頭。「你抱怨得好像被成群結隊的男人追趕一樣,而那顯然不是事實。在石字園,男人想方設法避免和我做伴——你也是其中之一!」
這指控儘管真實,卻似乎仍令塞巴斯蒂安大為驚愕。他繃緊了臉,在一片僵硬的沉默中瞪著她。「你幾乎從不讓人輕鬆的接近你,」過了一會兒他說。「男人的虛榮心比你以為的更脆弱。我們很容易就把害羞錯人為冷冰冰,把沉默看成拒人千里。你可以努力表現自己一點,你知道;我們兩個短暫的相遇……你的一個微笑……就是我需要的全部動力,我就能像松雞跳上月桂一樣撲向你。」
圓眼瞪著他,伊薇以前從沒那樣想過這事。有沒有可能她自己也要為她作永久壁花的歷史負部分責任?
「我猜……」她若有所思的說。「我能付出更多的努力來克服羞怯。」
「照你的心意去做好了。但當你和羅翰或別的男人在一起時,你最好要牢記,你完完全全屬於我。」
努力消化他的語意,伊薇吃驚地望著他。「你……有可能……你在嫉妒嗎?」
他的臉龐閃過突如其來的尷尬。「是啊,」他粗魯的說。「似乎如此。」丟給伊薇惱羞成怒的一瞥,他離開了房間。
第二天一早舉行了葬禮。塞巴斯蒂安把事情安排得非常令人滿意,他設法在莊嚴肅穆的哀悼和些許戲劇性效果的盛大之間達成了完美的平衡。埃佛.詹納一定極其喜愛送葬的隊伍,它龐大得佔滿了整條詹姆斯街。
黑色鍍金的靈車由四匹馬拉著,兩輛戴孝的四輪馬車同樣以四馬套駕,馬兒所有的轡頭都裝飾著高高的染色鴕羽。優質的橡木棺槨飾以黃銅和閃耀的銘牌,邊縫用鉛條焊死,以防遭到盜墓賊的侵擾,這在倫敦的教堂墓地是司空見慣的事。在棺蓋蓋上父親的遺體之前,伊薇看見凱姆的一隻金金戒指套在他的手指上,這離別的禮物讓她感動不已;但令她同樣感動的,是她不小心瞥見塞巴斯蒂安用梳子順了父親稀疏的紅髮,而他卻以為那時沒有人看到他。
天氣冷得可怕,刺骨的寒風鑽進伊薇厚厚的羊毛斗篷里,她坐在馬背上,塞巴斯蒂安走在她旁邊抓住馬兒的韁繩。兩打人作為聽差和馬車夫走在隊伍的末尾,他們的呼吸在早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了白氣。他們身後跟了一大群由各色人等混雜而成的不尋常的送葬行列;富有的平民、商人、花花公子哥以及十足的流氓混混,朋友和敵人同樣聚集在一起。他們無論職業或地位,都遵循著葬禮的傳統。
原本伊薇不被預期會出席葬禮,因為人們普遍認為女士的天性太過嬌弱,無法忍受那麼殘酷的顯示。但伊薇卻堅持要參與,她覺得能在儀式中尋找得慰藉,好像這能幫她向父親道別。塞巴斯蒂安一直不同意,直到凱姆介入。
「詹納一定能從他女兒悲傷的羈絆中解脫出來。」當爭吵越來越激烈時,吉普賽人對塞巴斯蒂安說。「我們簇人相信,要是對所愛的人的故去悲痛太深,死者就會被迫穿越冥河回來,好安慰傷心的親人。如果出席葬禮能幫她放下哀思……」他停下來,淡然的聳聳肩。
塞巴斯蒂安投給他輕蔑的一眼。「又是鬼魂。」他壞脾氣的說道,但也就此打住,向伊薇的願望妥協了。
彷彿已哭得眼淚都幹了,伊薇堅強的努力撐過葬禮,甚至當泥士覆上放好的棺木時也是如此;但當棺材完全被埋住時,幾滴鹹鹹的水珠還是從她的眼角滑落了。凱姆上前一步,拿出一個小小的銀質酒瓶,根據吉普賽人的習俗,他嚴肅的倒了一杯白蘭地澆在墓碑上。
被這動作激怒,年老的牧師衝上去叱責道:「住手!我們沒有你那些異教儀式!用虛假的花招褻瀆神聖的地方——」
「先生,」塞巴斯蒂安插進來,他走上前去,大手搭在牧師的肩膀上。「我認為我們的朋友詹納會介意。」他露出個同謀者的微笑繼續說下去。「那是法國白蘭地,年份非常好。或許你會允許我送幾瓶到您的住處,好讓您閑暇時品評一下?」
子爵無遠弗屆的魅力讓牧師緩和下來,回以微笑。「您真親切,爵爺,謝謝您。」
大多數弔喪者開始慢慢散去,伊薇到處打量著廣場四周的店鋪,房屋和工廠。她的注意力突然被一個站在廣場對面路燈柱下的男子吸引住,他穿著一件暗沉的外套,戴著頂髒兮兮的灰色軟帽,臉上緩緩的咧開微笑。
是喬斯.布拉德。她認出來了。遠遠望去,他似乎想來向埃佛.詹納致敬。但他的打扮不是人們弔喪時的通常穿著,他看起來異常邪惡,面容怨毒扭曲得讓她背脊一陣發涼。牢牢的盯著她,他舉起手指在喉嚨處划過,這個不容錯認的手勢使她本能的後退了一步。
留意到有動靜,塞巴斯蒂安轉過身,帶著黑手套的大手自動罩上的她的肩頭。「伊薇,」他低聲說,帶著一絲關心俯視她蒼白的臉。「你還好吧?」
伊薇點點頭,視線飄迴路燈柱,布拉德不見了。「我只……只是有點冷。」她回答道,一陣刺骨的寒風吹落她斗篷的兜帽,打在她的臉上,讓她牙齒格格作響。
塞巴斯蒂安立即把兜帽拉回原位,又將斗篷圍著她的肚子攏得更緊些。「我這就帶你回俱樂部,」他說。「等我去給傭人和馬車夫幾個錢,我們就可以離開了。」他把手伸進大外套拿出一個小皮夾,然後向那群有禮的候在墓地邊的人走去。
捕捉到伊薇不安的注視,凱姆走過來,模糊的淚痕帶掛在他清瘦的頰上。她抓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道:「我剛剛看見布拉德先生了,就在那邊,路燈柱那裡。」
他微微睜大了雙眼,然後點點頭。
沒機會再多說什麼了,塞巴斯蒂安倒回來,胳膊環住伊薇的肩膀。「馬車在等。」他說。
「沒必要安排一輛馬車。」她抗議說。「我能走。」
「我叫他們在車裡放了暖腳器。」他說,見到她閃過期待的表情時,他的嘴角牽起一抹微笑。他看向凱姆。「和我們一起坐車吧。」
「謝了。」男孩謹慎的回答說。「但我到更願意步行。」
「那我們在俱樂部見了。」
「好的,爵爺。」
伊薇跟塞巴斯蒂安走向馬車,忍著不要回頭看凱姆。她想知道他是否能找到布拉德,如果找到了,又會發生什麼事。登上活動腳踏,她爬進車廂,匆匆忙忙把裙幅蓋住暖腳器,當熱氣飄上膝頭時快樂的發抖。塞巴斯蒂安淡淡的笑著,坐在了她的旁邊。
憶起他們前去格雷納格林的亡命之旅,那還是不久前發生的事,伊薇卻覺得彷彿已過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