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莉蓮,莉蓮,親愛的……快醒醒。哪,我叫人送了茶過來。」黛西站在床邊,小手輕柔地搖晃著莉蓮的肩膀。

咕噥著翻身,莉蓮斜睨著妹妹的臉蛋。「我不想起床。」

「哦,你必須起來。有件事情,我認為你應該做好準備。」

「事情?什麼事情?」莉蓮掙扎著爬起來,把手按在疼痛的腦門上;但一看到黛西興味盎然的小臉,她的心便「咯噔」了一下。

「你靠在枕頭上。」黛西回答說。「我把茶端給你,喏。」

接過熱氣騰騰的杯子,莉蓮費力地集中如一團亂蓬蓬的羊毛般混亂的思緒。

她模糊地憶起昨晚馬克斯悄悄把她送回房間,那裡有一盆溫暖的洗澡水和一個有用的房間女僕在等著她。她洗好澡,換上一領新睡衣,便倒在床上直到妹妹從村莊的歡慶中返回。在長而無夢的睡眠後,要不是腿間停留不去的酸痛,她有可能會確信那私密的一幕根本就沒有發生過。

而現在呢?她不安地想著,他曾說他要準備和她結婚。但在白天的日光下,他非常有可能會重新考慮,而她卻不能肯定這是否就是她想要的。如果她不得不將自己的餘生當作是一項多餘的責任強加到馬克斯頭上……

「發生了什麼事?」她問道。

黛西坐到床邊望著她,她穿了件藍色的晨服,頭髮凌亂地垂在頸後,興緻勃勃的眼神緊盯著莉蓮疲倦的臉。「大約兩個小時以前,我聽見媽媽和爸爸的房間里有些動靜,聽起來好像是韋斯特克里夫伯爵要求爸爸和他單獨會面——在家庭會客室,我相信——然後沒多久爸爸就回來了,我就探頭進去問發生了什麼事;爸爸不肯說,但他看上去非常興奮,媽媽有些歇斯底里,又是笑又是哭的,接著爸爸就軟言細語地讓她平靜下來。我不知道韋斯特克里夫伯爵和爸爸都說了些什麼,但我到希望是你能——」黛西停了下來,看見莉蓮的茶杯在茶托上咔噠作響,她連忙伸手把杯子從莉蓮無力的手中拿走。「親愛的,怎麼了?你看起來好奇怪。昨天發生了什麼事?你做了什麼讓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生氣的事嗎?」

莉蓮緊閉的喉間泄出一聲嘶啞的笑聲,她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讓自己處於又怒又悲的危險邊緣。最後怒氣佔了上風。「是,」她說。「是有些事。而現在他就用那個來強迫我,也不管我是否願意。背著我,和我父親計畫好一切……哦,我不會容忍的!不會!」

黛西的眼睛瞪圓得像大餐盤一樣。「難道你沒經允許就去騎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的馬了嗎?是不是?」

「我……上帝啊,不是,如果只是那樣就好了。」莉蓮把紅得滴血的臉埋進手心。「我和他睡覺了。」她的聲音從冰冷的指間逸出。「就在昨天,所有人都不在莊園的時候。」

簡單的招認後是一片震驚的沉默。「你……但是……但是我不明白你是怎麼能……」

「我在圖書室喝了白蘭地。」莉蓮獃獃地說。「然後他找到我了。事情一件接著一件,然後我就在他的卧室里了。」

黛西驚詫地默默消化著這訊息,她張嘴欲言,卻又啜了一口莉蓮不喝的茶潤潤喉嚨。「我猜你說『你和他睡覺了』,那個意思不只是睡覺吧?」

莉蓮朝她射去凌厲的一瞥。「黛西,別那麼弱智。」

「你認為他會負責任地向你求婚嗎?」

「哦,是的。」莉蓮深惡痛絕地說。「他會把『責任』當作一個又大又重的大頭棒,然後拿它猛敲我的頭直到我屈服。」

「那他說了他愛你嗎?」黛西大著膽子再問。

莉蓮冷笑地哼了一聲。「沒有,他連類似的簡單字眼都沒有說。」

她妹妹的前額出現迷惑的皺紋。「莉蓮……你是不是害怕他要你只是因為香水的關係?」

「不,我……哦,天啊,我甚至沒想到那個,我太糊塗了……」呻吟著,莉蓮抓過最近的枕頭捂住臉像是要窒息自己,就此刻而言,這到不是太壞。

但枕頭還沒有厚到完全擋住黛西的聲音。「你想和他結婚嗎?」

這問題讓莉蓮的心一陣刺痛,把枕頭丟到一邊,她嘀咕道:「但不是像這樣的!不是像這樣,他不考慮我的感受就擅自決定,而且聲稱這是他唯一能做的,因為我被他引誘了。」

黛西沉思著她的話語。「我相信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的性格不是這樣的,」她說。「他看起來不像那種隨便就帶個女孩上床或結婚的男人,除非他真的願意那麼做。」

「我當然可以希望,」莉蓮冷冷地說。「他會在意我想要什麼。」她下床走向盥洗台,怒瞪著鏡中憔悴的自己。把水從罐子里倒進盆中,她洗乾淨臉,用一塊柔軟的方形毛巾擦去水珠。打開一個小小的錫罐,露出裡面肉桂色的牙粉,莉蓮用牙刷沾了些,鬆脆的粉末在她的嘴裡散發出酸酸的味道,然後她用力的漱口直到牙齒清潔光滑有如玻璃。「黛西。」她說,扭過頭去。「能幫我個忙嗎?」

「當然可以。」

「現在我不想和媽媽或爸爸說話。但是我得確定韋斯特克里夫是不是真的向爸爸求婚了,如果你能設法知道——」

「不必多說。」黛西迅速說著,出了門。

在這段時間內,莉蓮結束了晨間的清洗,在睡衣外加了一件白色的細薄布罩袍,接著黛西便回來了。「不需要問了。」小妹遺憾地報告說。「爸爸不在,但是媽媽正一邊盯著瓶威士忌一邊哼著結婚進行曲,而且她看上去快樂得不行。我得說,不用懷疑了,韋斯特克里夫伯爵是求婚了。」

「那個討厭鬼。」莉蓮咕噥道。「他怎麼敢把我排除在外,好像我只是整樁交易的附帶品?」她的眼眸眯緊。「我真想知道他現在在做什麼?也許正確保每個細節都不會遺漏。那就是說,他接下來要與之談話的人是——」她氣得啞口無言,憤怒席捲過她全身,最後似乎又從每個毛孔里冒出來。這個控制欲超強的壞蛋,韋斯特克里夫就不會讓她自己來結束和聖文森特的友誼嗎?她就不能以有尊嚴的合宜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嗎?不,韋斯特克里夫會自己料理好所有的小事,而莉蓮則被撂在一邊面對他的謀劃,像個孩子般無法自主。「如果他真像我想的那樣做了,」她吼道。「我會拿撥火棒敲他的腦袋!」

「什麼?」黛西明顯的不知所措。「你以為他——不,莉蓮,你不能穿著睡衣就跑出去!」她追到門口響亮地朝怒氣沖沖刮向走廊的姐姐耳語。「莉蓮!求你回來!莉蓮!」

當莉蓮跑過走廊沖向主樓梯時,睡衣和白罩袍的褶邊在她的身後翻滾,像是一艘張滿了帆的船。現在還是很早,大多數客人仍在沉睡,莉蓮憤怒得已經不在乎有誰會看到她了,她衝過幾個驚訝的僕人身邊,等到達馬克斯的書房時,已是氣喘吁吁。門是關著的,她毫不猶豫地推開,力道大得讓門撞到了牆上,然後走了進去。

正如她所料想的一樣,馬克斯和聖文森特子爵在裡面,兩個人都轉身面對她。

莉蓮看向聖文森特平靜無波的臉。「他告訴了你多少?」她開門見山地詰問。

換上副中立而愉快的表情,聖文森特柔聲回答道:「夠多了。」

她將視線轉向馬克斯頑固的面容,知道他已經像個戰場上的外科醫生一樣,以致命的效率傳達了他的要求,一旦確定了方針,就立刻進攻以確保勝利。「你沒這個權利。」她的怒氣更加沸騰。「我不願被人操縱,韋斯特克里夫!」

一派虛假的輕鬆,聖文森特離開書桌朝她走來。「我不會建議你穿得這麼隨便的在外遊盪,親愛的。」他輕聲說。「那麼,請允許我把我的——」

不過,馬克斯已經來到莉蓮身後,將他的外套披到她肩上,藏住她的睡衣不讓別的男人看見。她憤怒地想把衣服甩掉,但馬克斯牢牢地鉗住她的肩膀,讓她僵硬的身軀往後靠住他。「別鬧笑話。」他在她耳邊說,而她弓身拚命想掙脫。

「放開我!我要和聖文森特子爵說幾句話,他和我都應該受到更多的尊重。如果你要阻止我,那我就會背著你做。」

馬克斯不情願地鬆開她,雙手抱胸地站到一旁。儘管他表面上很鎮靜,莉蓮還是能感覺到他內心某些強烈情緒的存在,他控制得並不是那麼成功。「說吧。」馬克斯簡略地說,下巴固執地繃緊,很明顯他根本就沒有允許他們獨處片刻的意圖。

莉蓮想著,很少女人會愚蠢到以為自己能夠對付得來這個既傲慢又頑固的人,而她害怕自己就是其中一位。她眯緊了眼瞪他一下。「盡量不要打岔,好嗎?」她又警覺地要求,然後轉過身去。

繼續維持著若無其事的樣子,聖文森特半靠在桌上。莉蓮沉思地皺眉,迫切地希望能使他明白,她不是故意欺騙他。「爵爺,請原諒我。我不想——」

「甜心,沒必要道歉。」聖文森特十足慵懶地端詳著她,似乎明了她內心的想法。「你沒做錯什麼。我非常清楚要誘惑一位天真純潔的人會有多容易。」技巧的停頓,他又溫和地往下說道。「顯然韋斯特克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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