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爵爺。」聽到管家的聲音,馬克斯微微皺眉自書桌上抬起頭。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兩個小時來修改一份建議案,它將在今年稍後的時間裡由他支持的一個委員會遞交給國會。如果這份建議案被採納,就會使倫敦和周邊地區的住宅和街道的地面排水取得實質性的進步。

「什麼事,索爾特?」他粗率地說,不快于思緒被中斷。但是這老資格的管家很清楚不該在工作時間來打擾他,除非真的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有一點……狀況,爵爺,我肯定你會希望我向你稟報。」

「什麼狀況?」

「是關於一位客人的,爵爺。」

「哦?」馬克斯追問道,對管家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煩。「是誰?他做了什麼?」

「我恐怕是『她』,爵爺。一個男僕剛剛向我報告說他看見鮑曼小姐在圖書室,她……不太好。」

馬克斯猛地站起來差點弄翻了椅子。「哪個鮑曼小姐?」

「我不知道,爵爺。」

「你什麼意思,『不太好』?有誰和她在一起嗎?」

「我相信沒有,爵爺。」

「她病了?她受傷了?」

索爾特溫吞的眼神讓他備感折磨。「都沒有,爵爺。只是……不太好。」

不想再把時間浪費在詢問上,馬克斯低聲詛咒著離開了房間,大步走向圖書室,就差沒跑起來。看在上帝的份上,莉蓮或是她妹妹能發生什麼事?頃刻間他已被憂慮吞噬。

他匆匆穿過走廊,腦中閃過一大堆不相干的事:沒有客人的時候,綿延的地板和數不清的房間讓這座巨大、古老的城堡像個沒人味的洞穴、冷冰冰的旅館;這樣的房子需要孩子們開心的喧鬧聲迴響在大廳里,玩具散亂地扔在客廳地板上,還有從音樂教室傳來的小提琴的吱吱軋軋聲;還應該有牆上的塗鴉,下午茶時黏乎乎的果醬餡餅,以及屋後露台上滾動的玩具鐵環。

直到此時,馬克斯終於不是將婚姻當作一件延續馬斯登家族血脈的必然義務來考慮,這使他驚覺他的未來將迥異於過去。這會是新的開始——一個創造出之前他從不敢夢想的家庭的機會,而承認自己有多想這樣則令他震驚不已;並不是隨便哪個女人都行,不是隨便哪個他認識的,見過的,聽說過的女人……只有一個,她和自己應該期望的類型完全不同,但他卻開始不在乎這個差異了。

通往圖書室的路似乎遙遠得沒有盡頭,他的步伐加快,手指關節緊握得泛白。等穿過門檻時,他的心在胸膛下狂猛地跳動……以一種非關於患病或任何恐慌的節奏,然後突然止步於巨大房間的中央。

莉蓮站在一排書前,而她周圍的地板上還有一大堆;她正從架子上逐本把那些珍貴的卷冊抽出來,微蹙著眉檢視一番,然後就輕率地拋到身後。她看起來奇怪的無力,好像在水下動作,而頭髮漸漸脫離了髮針的掌控。確切地說,她並不像生病了,實際上,她似乎……

察覺到他的出現,莉蓮回頭瞥他一眼,露出個扭曲的微笑。「哦,是你呀。」她說,聲音含糊,然後便又回身專註於書架。「我找不到,這裡所有的書都該死的沉悶……」

關心地皺眉,馬克斯向莉蓮走去,而她繼續喃喃自語地在書中挑揀。「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哦,不是,不是,不是,只怕在英格蘭都沒有……」

馬克斯的忐忑迅速轉為慍怒,旋即又被好笑所取代。真見鬼,如果關於莉蓮?鮑曼的絕對不適合,他還需要額外的證據,這就是了。馬斯登家的妻子絕不會悄悄溜到圖書室然後把自己灌得,像他母親常說的,「微醺」。看向她愛睏的眼和紅暈的臉,馬克斯收回那句評語,莉蓮不是微醺,她蹣跚著,搖搖晃晃,頭重腳輕,已經半醉了。

更多的書被扔了出來,其中一本險險擦過他的耳朵。

「也許我能幫你,」馬克斯軟聲建議道,來到她身邊。「只要告訴我你想找什麼。」

「某些羅曼史,某些有快樂結局的,總會有本這樣的書,不是嗎?」

馬克斯伸手拂開她掉落的頭髮,拇指滑過溫暖光滑的髮絲。他從不覺得自己是個觸覺至上的男人,但當她在身旁時,想要不碰她似乎很難。簡單的碰觸所帶來的愉快讓他所有的感官都鮮活起來。「不一定。」他回答說。

莉蓮呵呵笑起來。「你還真是個英國人。你最喜歡的就是忍受痛苦,從你僵硬的……僵硬的……」她瞄一眼手中的書,鍍金的封面弄得她心煩意亂。「……上嘴唇就能看出來。」她心不在焉地說完。

「我們都不喜歡忍受痛苦。」

「不,你喜歡。至少,你在想盡辦法避免享受樂趣。」

現在,馬克斯比較習慣那種奇特的愛欲交織的感受了,她總能那樣喚起他。「不公開個人的享樂並沒有錯。」

扔掉手中的書,莉蓮轉身面對他,這突兀的舉動讓她一陣搖晃,他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腰,讓她背靠在書架上。她的杏眼閃閃發亮,彷彿無數顆鑽石傾倒在褐色的天鵝絨上。「這跟隱私沒有關係。」她告知他。「事實是,你不想要快樂,因——」她輕輕打了個嗝。「因為這會破壞你的尊嚴和高貴,可憐的韋斯特克里夫。」她同情地看著他。

而此刻在馬克斯的腦中,要保留尊嚴和高貴的想法已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兩手抵住她身邊的書架,將她半擁進懷中;聞到她口中的氣味,他搖頭低聲說道:「小東西……你都喝了些什麼?」(Little one,哎,Iris提供的那一串肉麻稱呼都用不上~)

「哦……」她猛地從他胳膊下鑽出來,趔趄到幾步之外的餐具櫃。「我指給你看……妙,妙極的東西……這個。」她從柜子邊上拿起一個幾乎空了的白蘭地酒瓶,炫耀地舉到頸邊。「看看,有人放了顆……梨,就在裡面!很聰明吧?」把瓶子湊得更近些,她斜睨著裡面的果子。「一開始並不太好,但過會就好了。我想這口感得——」又一個小小的嗝。「——慢慢習慣。」

「看來你已經習慣了。」馬克斯評價說,跟著她。

「你不會告訴別人,對吧?」

「不會。」他嚴肅的承諾。「但我恐怕不管怎樣還是會有人知道的,除非在他們回來之前的這兩三個小時里,我們先把你弄清醒些。莉蓮,我的親親……你到底喝了多少?」

把瓶子拿給他看,她的手指放在距離瓶底三分之一的地方。「從這裡開始,我想。也可能是那裡。」她悲哀地皺眉。「現在就只剩顆梨了。」她晃晃瓶子,讓那多汁的水果在容器中碰撞著。「我要吃掉它。」她宣布說。

「那沒什麼吃頭,它放在裡面只是浸漬——莉蓮,把那該死的東西給我。」

「我要吃掉它。」莉蓮東倒西歪地遠離他,越來越堅決地搖晃起瓶子。「只要我能把它弄出來……」

「不行,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她輕蔑地說,蹣跚著轉向他。「你的僕人能把小牛頭裡的腦髓挖出來,他們卻沒法從瓶里取出一個小小的梨?我才不信。叫個廚房的男僕過來——只要打個口哨,然後——哦,我忘了,你不會打口哨。」莉蓮眯起雙眼盯著他的嘴。「這是我聽過最蠢的事,每個人都會打口哨的。我來教你,現在就教。把嘴噘起來,像這樣,噘起來……看見了嗎?」

她又搖晃起來,馬克斯便將她抱進懷裡,俯視著她可愛的嘟著的唇,他感到一陣持續的暖流涌過,然後又從焦躁的心房中滿溢出來。老天在上,他已經厭倦抵抗自己對她的渴望了,掙扎於無法抵擋的事實在令人疲乏不堪,那就像試著不去呼吸一樣。

莉蓮認真地凝視他,對他拒絕照辦感到迷惑不解。「不,不,不是那樣的,應該是這樣。」瓶子掉到地毯上,她伸手摸著他的嘴唇試圖用手指替其成形。「把舌頭放在牙齒的邊上,然後……這要全靠舌頭,真的。舌頭只要夠靈活,你就會吹出非常,非常好——」她被臨時打斷了,因為他覆住她的唇偷去一個簡短的吻。「——的口哨。爵爺,你這樣我沒法說話——」他再次吻上了她,汲取著她口中甜蜜的白蘭地酒香。

莉蓮無助地靠著他,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急促而脆弱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當親吻加深成急切的衝動時,慾望的浪潮席捲過他,他們在秘密花園的記憶已經折磨他好幾天了……掌下的細膩肌膚,小巧精緻的乳房,誘人而彈性的長腿;他想要感受她環繞著他,雙手抓住他的背部,膝蓋在他的臀邊夾緊……還有當他在她裡面移動時那絲般的濕滑。

撇開頭,莉蓮疑惑地望著他,嘴唇潮濕而紅腫;她的手離開他的頭髮,指尖來到他顴骨剛直的角度,為熾熱的皮膚帶來美妙的清涼。他偏過頭,下巴愛撫地摩挲著她柔軟細緻的手掌。「莉蓮。」他柔聲說。「我曾試圖對你置之不理,但我已沒法再那樣做了。過去兩個星期,我上千次的阻止自己靠近你,無論我怎麼頻繁地告誡自己你有多不合適……」他停下來,因為她突然開始蠕動起來,硬扭著脖子朝地板上張望。「無論我多——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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