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安娜貝爾抬起頭,看見霍奇漢姆勛爵站在眼前。她掙扎看坐起來,慢慢往後縮,意識到他不是虛幻的影像,而是確確實實在她面前。她吃驚得說不出話來,見他伸手撫弄她裙子前的蕾絲花邊,她忙不迭地往後退。

「我聽說你病了。」霍奇漢姆說,眯眼掃視著她半躺的身體,「聽說你感染此病我真替你難過。不過看來沒有什麼長遠的害處。你看起來……」他頓了頓,潤潤肥厚的嘴唇,「……和從前一樣標緻……儘管有些蒼白。」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安娜貝爾問,「這是馬斯登家的私人起居室。沒有人會給你——」

「我讓一個僕人告訴我的。」霍奇漢姆得意渾渾地回答。

「出去。」安娜貝爾斬釘截鐵地說,「不然我會大叫非禮。」

霍奇漢姆咯咯笑了好一會兒。「你可負擔不起醜聞,我親愛的。你對肯達爾勛爵的興趣眾所周知。你我都知道,只要你的名聲沾染上一絲不光彩,你和他的機會就徹底完蛋了。」他對她的沉默咧開了嘴,露出一口歪斜的黃牙,「那樣好多了,我可憐漂亮的安娜貝爾……我知道什麼能讓你蒼白的臉頰重新泛起紅暈。」他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大枚金幣,在她面前逗弄地揮舞著,「這表示我對你經受的磨難的同情。」

霍奇漢姆湊得非常近,肥肥的手指緊緊攥著硬幣,試圖把它塞到她裙子的胸衣里去,安娜貝爾憤怒地呼出一口氣,猛地把他的手打開。儘管她仍舊虛弱,卻也足以把他手裡的硬幣打飛,一聲悶響,硬幣掉在鋪了地毯的地板上。

「快走開。」她兇狠地說。

「高傲的婊子。你不用裝,好像你會比你母親好似的。」

「你這頭豬——」安娜貝爾詛咒著自己的缺少力氣,見他彎腰湊上來,她虛弱地拚命打著他,渾身恐懼地顫慄著。「不,」她咬緊牙關說道,用胳膊擋住臉。她的手腕被他抓住,拚命地反抗著,「不——」

門口傳來一聲撞擊聲,霍奇漢姆吃驚地站起身。安娜貝爾從頭到腳都在發抖,朝門口看去,見她母親端著午餐盤站在那裡。菲莉帕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銀器從托盤邊倒了下來。

菲莉帕搖搖頭,彷彿無法相信霍奇漢姆在這裡。「你竟敢靠近我女兒……」她嘶啞地開口說道,她憤怒得滿臉通紅,把托盤放在近邊的桌子上,安靜地對霍奇漢姆說:「我女兒病了,勛爵。我不會容許她的健康受到危害——請你跟我來,我們換個地方討論這件事。」

「討論可不是我想要的。」霍奇漢姆說。

安娜貝爾看到母親臉上迅速地掠過幾種表情:厭惡、怨忿、憎恨、恐懼。而最後……是妥協。「那麼,從我女兒身邊走開。」她冷冷地說。

「不,」安娜貝爾嗓音粗啞地抗議,意識到菲莉帕打算和他單獨去某個地方,「媽媽,和我呆在一起。」

「一切都會好的。」菲莉帕沒看她,仍然毫無表情地盯著霍奇漢姆紅潤的臉,「我替你拿來了午餐。設法吃點——」

「不。」安娜貝爾無法相信,絕望地看著母親平靜地引著霍奇漢姆離開了房間,「媽媽,別和他去!」可菲莉帕好像沒聽到一樣,走了。

安娜貝爾茫然地盯著空空的門口,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她一點也不想碰午餐盤。空氣里飄著蔬菜湯的濃濃味道,令她反胃。安娜貝爾陰鬱地想著,不知道這可惡的事情是怎樣開始的,是霍奇漢姆強迫母親還是本來就是雙方情願。不管是怎樣開始的,現在已經變得無比荒謬。霍奇漢姆是個惡棍,而菲莉帕卻試圖與他講和不讓他毀了她們一家。

安娜貝爾感覺疲憊、痛苦、努力不去想母親和霍奇漢姆正在做什麼,她離開了沙發。肌肉酸痛地發出抗議,讓她齜牙咧嘴。她頭痛,而且很暈,她想回自己房間。她像個老婦人一樣蹣跚著去搖了鈴,過了許久,都沒有人回應。客人都走了,大部分僕人都放了假,女僕很緊缺。

安娜貝爾心煩意亂地把手指插進柔軟的頭髮,考慮著形勢。儘管她的腿很虛弱,卻還能走路。早上在母親的幫助下她走過了兩條走廊從房間來到樓上馬斯登的起居室。然而現在,她很肯定自己可以獨自回去。

安娜貝爾眼冒金星,眼前像有螢火蟲在飛舞。儘管如此,她還是邁著小心的步子離開了房間。她緊貼著牆走,以防萬一她需要扶一把。真是奇怪,她鬱悶地想著,這麼簡單的幾步路已經讓她氣喘吁吁,好像跑了好幾英里一樣。渾身疲軟的她不禁有些懊悔地想,剛才是不是應該喝了那杯豬殃殃茶?她聚精會神地挪動著雙腿,沿第一條走廊慢慢前進,直到來到通向樓房東翼的轉角處,她的房間就在那邊。她聽到另一個方向有輕輕的聲音傳來,停下了腳步。

見鬼。被別人看見她這副模樣真夠丟人的。安娜貝爾祈禱著那是兩個僕人的聲音,身體靠在牆上不動,几絲頭髮粘在濕漉漉的兩頰和額前。

兩個男人穿過她眼前的走道,他倆正在密切交談,似乎不會注意到她。安娜貝爾舒了口氣,以為自己逃脫了。

可她沒那麼幸運。兩個男人中的一個碰巧向她那邊瞥了一眼,他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了過來。他朝她走了過來,安娜貝爾還沒看清他的臉,就認出了他邁著大步的男子氣概。

看來她註定要在西蒙·亨特面前丟人現眼。安娜貝爾嘆了口氣,離開牆壁,努力顯得平靜,儘管腿正在發抖。「下午好,亨特先生——」

「你在幹什麼?」亨特走到她面前,打斷了她。他聽上去有些惱火,可安娜貝爾抬頭看他時,只見他一臉關切,「你為什麼一個人站在走廊里里?」

「我正要去我房間。」安娜貝爾小小地吃了一驚,他的胳膊扶住了她,分別搭在她的肩和腰上,「亨特先生,不需要——」

「你弱得像只小貓。」他果斷地說,「你該知道你現在這樣不能一個人去任何地方。」

「沒人來幫我。」安娜貝爾煩躁地回答。她感覺頭暈目眩,發現自己靠著他,讓他分擔部分自己的重量。他的胸膛結實堅硬,外套的織物貼在臉上柔軟涼爽。

「你母親在哪兒?」亨特問道,幫她往後理理頭髮,「告訴我,我會——」

「不!」安娜貝爾立刻警覺地抬眼看看他。纖細的手指掐住了他的外衣袖子。上帝,她最不願意發生的事就是亨特到處尋找菲莉帕,她此刻正在和霍奇漢姆幽會,「我…一我不需要任何人。我能自己走回房間,你能不能放開我。我不想——」

「好吧,」亨特低聲說,胳膊仍緊緊摟著她,「安靜,我不會去找她的。」他的手繼續溫柔地反覆輕撫著她的頭髮。

她發軟地倚在他身上,努力平復呼吸。「西蒙,」她輕聲說,對自己直接叫他的名字感到有些驚訝,即使在腦子裡她也從沒這樣叫過他。她潤潤嘴唇,重新試了一下。令她震驚的是,她又這麼叫他。「西蒙……」

「嗯?」他高大堅硬的身體繃緊了,同時他的手以最輕柔的手勢撫過她的頭。

「請……帶我回我的房間。」

亨特溫柔地把她的頭側過來,做出一個突然暈倒地微笑表情,細細看著她,「親愛的,只要你想,我帶你到廷巴克圈①都可以。」

①廷巴克圖,撒哈拉沙漠南緣的歷史名城。

這時,走廊那邊的另外那位男士走到了他們身邊。見到那是韋斯特克里夫勛爵,安娜貝爾感到很沮喪,儘管並不吃驚。

伯爵帶著冷漠的不悅看了她一眼,好像他懷疑是她故意一手安排了這樣的巧遇一樣。

「佩頓小姐,」他簡潔地說,「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你不需要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穿過大廳。如果手頭沒人可以幫你的話,你只需搖鈴叫僕人就行了。」

「我叫了,勛爵。」安娜貝爾辯解道,一邊試圖推開亨特,亨特不肯鬆手,「我搖了鈴,等了起碼一刻鐘,可沒人過來。」

韋斯特克里夫顯然不相信地看著她,「不可能。我的僕人一向隨叫隨到。」

「哦,可今天似乎是個例外。」安娜貝爾有些氣急敗壞地說,「也許鈴壞了,或者你的僕人——」

「放鬆點兒,」亨特低聲說,把她的頭靠在他的胸口上。儘管安娜貝爾看不到他的臉,也能聽出他在對韋斯特克里夫說話時語氣里安靜的提醒,「我們待會再討論吧。現在我要護送佩頓小姐回房間。」

「我看,這主意可不太明智。」伯爵說道。

「那麼,我很高興沒徵求你的意見。」亨特愉快地回了他一句。

伯爵無奈地嘆了口氣,安娜貝爾隱約聽到他離去時踩在地毯上的腳步聲。

亨特低下頭,他說話的時候,呼吸溫暖著她的耳尖:「現在……你願不願意解釋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所有的血管都開始賁張,冰涼的皮膚感到臉紅的溫暖。亨特的親近讓她充滿喜悅與渴望。他抱著她時,她忍不住回想起那個夢,他的身體壓住她的情色幻象。這實在是錯得太離譜了,她居然在他懷裡發著春夢……儘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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