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很容易理解,為什麼漢普夏郡的名字是由古老的英語單詞hamm衍生出來的,hamm的意思是水草地。這個郡縣到處都是這樣的濕地,更不用說一度是皇室指定的獰獵場地的荒野和茂密樹林了。懸崖峭壁與綠色深谷對峙;河裡蹲魚成群,漢普夏郡能滿足熱衷運動人士的各種愛好。韋斯特克里夫伯爵的產業石字莊園沿著廣闊的森林蔓延,猶如鑲嵌在富饒河谷里的一顆寶石、石字莊園總是賓客盈門,因為韋斯特克里夫不僅是獰獵好手,也是個出色的主人。

表面看來,韋斯特克里夫品德高尚、倍守原則的聲望並非徒有虛名。他不可能捲入任何醜聞,因為他似乎無法容忍倫敦社交圈的陰謀詭計與道德淪喪。相反,他總是呆在鄉下,肩負重任,照顧佃戶。偶爾他會去倫敦擴展業務,或參與某些需要他關注的政治事務。

安娜貝爾就是在這沖情況下遇見伯爵的,他們在一個社交宴會上被介紹認識。儘管他長相併非傅統意義上的英俊,韋斯特克里夫還是頗有吸引力的。他個子不高,卻擁有運動健將的體魄和不容置疑剛毅氣質,加上巨大的私人財富與歷史最悠久的世襲爵位,他成了英格蘭最炙手可熱的鑽石:自然,安娜貝爾與他初次見面就開始不遺餘力地討他歡心,然而韋斯特克里夫已經習慣了來自急切的年輕姑娘們的關注,他很快把她歸入結婚狂一類——這讓她很受傷,但卻是事實。

自從安娜貝爾被韋斯特克里夫輕蔑地回絕後,她一直避免與他接觸。她很喜歡他妹妹奧莉維亞小姐,她是個軟心腸的姑娘,與安娜貝爾年紀相仿,因過去的醜聞而蒙羞。多虧奧莉維亞小姐的善心,安娜貝爾和伊薇才得以受邀參加宴會。接下來的三個星期里,四條腿的或者兩條腿的獵物都會在石字莊園受到圍捕。

「小姐,」安娜貝爾見奧莉維亞小姐出來迎接她們,叫道,「您邀請我們真是太好了!倫敦實在叫人窒息——漢普夏郡的清新環境,正是我們需要的。」

奧莉維亞小姐微笑著。儘管她矮小謙遜、相貌平平,在這個場合還是顯得異常動人,她臉上洋溢著喜悅。據莉蓮和黛西說,奧莉維亞小姐與一個美國的百萬富翁訂婚了。「是自由戀愛嗎?」安娜貝爾在上一封信里問她們,莉蓮回覆說。據說是的。「然而,」莉蓮又狡黠地加上一句,「我父親說這兩家的聯姻肯定是有利於韋斯特克里夫的財政狀況的,所以他才會點頭同意。」對伯爵來說。浪漫愛情遠沒有實際考慮來得重要。

奧莉維亞拉著安娜貝爾的手表示歡迎,安娜貝爾的思緒回到現實,微笑著。「而你們正是我們需要的。」奧莉維亞笑著說道,「這裡到處都是熱衷運動的男人——我告訴伯爵我們必須邀請一些女士好讓空氣變得文明一些。來,讓我陪你們去房間」

安娜貝爾提起莉蓮送她的嶄新的橙紅色平紋細棉布裙,隨奧莉維亞小咀走上台階,進了大廳。「韋斯特克里夫勛爵好嗎?」安娜貝爾在她們走上巨大的雙層樓梯時問道,「我希望他身體還好吧?」

「我哥哥身體很好。謝謝。不過我擔心我的結婚計畫會讓他分心。他堅持過問所有的細節o」

「這是因為他非常喜歡你,我肯定。」菲莉帕說道。

奧莉維亞調皮地笑了,「這更是因為他非常需要控制一切。要找一個意志足夠堅強的新娘來管住他恐怕很難。」

看見母親別有意味地朝她側眼一瞥,安娜貝爾微微搖頭。鼓勵母親抱有這方面的希望可沒有好處。不過……

「我碰巧認識一個有主見又迷人的年輕姑娘,還沒有結婚。」她說道,「事實上,她是一個美國人。」

「你是指鮑曼姐妹里的一個嗎?」奧莉維亞小姐問道,「我還沒跟她們結識。不過她們的父親曾來石字莊園住過。」

「兩位姐妹從各方面來說都很討入喜歡。」

「太好了。」奧莉維亞叫起來,「我們可以給我哥哥找到伴了。」

走到二樓,她們停了停,望望下面大廳轉悠的人們。「我恐怕這裡的未婚男士不夠多。」奧莉維亞評論道,「不過有那麼幾個…我想到了肯達爾勛爵。如果你喜歡,我可以在恰當的時候把你介紹給他。」

「謝謝,我非常樂意。」

「不過我恐怕他有些沉默寡言。」奧莉維亞補充說,「他可能不太吸引你這麼活潑的姑娘,安娜貝爾。」

「 恰恰相反。」安娜貝爾趕緊說。「我覺得沉默對男人來說是最吸引我的性格。高貴而內斂的男人比那些總是洋洋得意聒噪自誇的男人要好得多。」就像西蒙。亨特,她憤憤地想著,他的自以為是再明顯不過了。

奧莉維亞小姐剛想回答,卻看到遠處有位高個金髮男子站在樓下的大廳里凝視著她。他肩靠著枉子,雙手插在外衣口袋,懶懶地優雅地站著。安娜貝爾馬上看出來他是個美國人。他滿不在乎的笑容、藍色的眼睛,和他穿著優雅的衣服卻隨隨便便的樣子說明了一切。況且,奧莉維亞小姐因為他這樣看她而臉紅了,呼吸有點急促。「請原諒,」她心不在焉地說,「我。。。。。我的未婚夫。。。。。他好像有事找我……」然後她口齒不清地告訴她們的房間在五樓右手邊,就飄然而去了。很快一個女僕過來帶她們到了房間,安娜貝爾呼了口氣。

「對肯達爾勛爵的競爭會非常激烈,她發愁地說,「希望他還沒被搶走。」

「他不會是這裡惟一的未婚男人。」菲莉帕滿懷希望旭說:「可不能忘了韋斯特克里夫本人,」

「這你千萬別抱任何希望,」安娜貝爾椰輸道,「我們見過面,伯爵顯然對我毫無興趣。」

「那是他自已嚴重判斷失誤」母親氣憤地答道。

安娜貝爾笑了,伸手抓住菲莉帕戴著手套的雙手,「謝謝,媽媽。不過我最好把眼光集中在比較容易得到的目標上。」

客人陸續到來,有的直接進房間午睡養精神,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晚宴和歡迎賽會。愛流長飛短的女人們聚集在起居室和棋牌室里,而男士們則在撞球房裡消磨時光,或是在圖書室里抽煙,女僕把她們的衣服從包里取出後,菲莉帕決定在房間里小睡。卧室很小,但很可愛;牆上貼著印有花卉圖案的法國壁紙,窗戶掩映在淡藍色的絲綢窗帘後面。

安娜貝爾激動得無法入睡,想著伊薇和鮑曼姐妹大概已經到了。不過她們長途旅行後可能需要時間休整。安娜貝爾不想好幾個小時無所事事,決定去莊園外的土地探探險。天氣暖和,陽光明媚,在馬車裡長途跋涉後她迫切渴望運動。她換上一條藍色帶箱形褶澗的平紋細棉裙,離開了房間。

她悄悄地從邊門出去,經過幾個僕人,沫浴在和照的陽光下。石字莊園的氣氛很神奇。很容易讓人想像這是位於某塊遙遠土地上的某個充滿魔力的地萬。四周的森林濃密厚重,彷彿來自遠古時代。而莊園後面十二英苗的花園則完美得不像真的。裡面有小樹林、空地、池塘和噴泉。這座花園有不同的表情,時而平靜;時而喧嘩。花園管理有素,每片草葉都被精確地修剪過,箱形樹籬的每個角落都被修葺得如刀鋒般乾淨俐落。

沒戴帽子、也沒戴手套,安娜貝爾沉浸在突如其來的樂觀情緒中,深深地吸了口鄉間的空氣。她順著莊園後階梯狀的花園邊緣,沿著罌粟和天竺葵花床中間的石子路漫步。沒多久,空氣中瀰漫起馥郁的花香,沿路出現了一道蔓延著粉紅色和淡黃色玫瑰的石牆。

安娜貝爾放慢了腳步,穿過一片百老的梨樹杯,樹木被歲月雕刻成奇特的形狀。更遠處,一片銀色的山毛櫸樹伸向林地,似乎與遠處的森林融為一色。石子路的盡頭是一個小圓圈,中間有張石桌。再走近些,安娜貝爾看到石桌上立著兩截燃燒過的蠟燭頭。她有些傷感地笑了,這塊隱秘的空地肯定為某些浪漫插曲提供了最佳場景。

五隻肥肥的白鴨子對周圍的夢幻氛圍習以為常,列成一隊搖搖擺擺地穿過石頭圈,朝著花園另一頭的池塘行去。看來這些鴨子對石字莊園的大批訪客早就司空見慣了,它們經過安娜貝爾時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它們期待著即將到達的人工池塘而嘎嘎大叫,走路的樣子滑稽無比,安娜貝爾忍不任哈哈大笑。

她的笑聲還沒消退,就聽見石路上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是個男人,顯然剛從森林裡散步回來。他抬起頭著迷地盯著她,與她對視著。

安娜貝爾驚呆了。

西蒙。亨特,她想,在石字莊園的這個角落遇到也讓她驚訝得說不出活來。她一直把他和城市生活聯繫在一起——她總是在室內看見他,晚上,四周總是牆壁、窗戶和漿過的領結。然而,在白天的自然環境下,他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他那本來與裁剪修身的晚禮服格格不入的肩膀和魁梧的體形穿著粗擴的獵裝卻非常合適;他的襯衣領口敝著,沒有系男用圍巾;他顯得比往常更默黑,皮膚因為長時間的戶外活動變成琥珀色,陽光灑在修剪得短短的頭髮上,濃密的髮絲閃著光,不大像黑色,而是濃重的褐色。他的五官在陽光下線條清晰、硬朗、突出、引人注目。他臉上也有柔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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