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

「您回來啦。」久美子回到房間後,服務員端著茶水走了進來,「請問有什麼吩咐?」

久美子回答說沒什麼,於是服務員便鞠了一躬,離開了房間。

關門的響聲回蕩在夜晚的酒店。

被子折起一角,露出白色的床單,床頭燈淺淺的燈光灑在枕邊。

撩起窗帘一看,百葉窗已經放下。久美子把手指插進頁片之間的縫隙里,窺視窗外的景色。山下亮著斑駁的光點,山的輪廓是黑黝黝一片的。天上星光閃閃。

方才見到的村尾課長的背影,依舊令久美子甚為在意。她不僅見到了他的背影,還發現他使用假名辦了入住手續。那的確是村尾,絕不會看走眼。

難道政府官員會因為工作的關係隱姓埋名住店不成?村尾是帶著行李箱來的,她看見門童幫他拎著呢,那行李箱上還吊著圓形的行李牌。

久美子這才發現,那是國內航班的行李牌。村尾應該是剛下飛機。來京都,需要坐飛機先到大阪北部的伊丹機場,然後再坐車過來。

他上飛機的時間肯定很晚,不然怎麼會現在才到酒店呢。久美子看了看鐘——現在是十點。

坐飛機從東京到大阪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從伊丹機場坐車到酒店也是兩個多小時。這麼倒推一下,就能算出村尾是在六點前從羽田機場出發的。久美子在腦中計算著。

實在沒必要為了村尾的事情操心。久美子與他本就沒什麼關係,況且人家來京都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兩人唯一的聯繫,就是村尾是久美子父親的老部下,而今晚又偶然住進了同一家酒店而已。

也沒有必要特意去他房間打招呼。要是明天在大堂偶然碰到了,簡單寒暄一下就行了。因為父親的關係,村尾和母親比較熟,但久美子本人並不熟悉他。

久美子喝完了放在小桌上的半杯殘茶。酒店裡寂靜無聲,久美子站起身,走到門邊上了鎖。微弱的金屬聲,隔開了房間與走廊。

真無聊……

她不想立刻上床休息。好不容易逃離了警部補的監視,可並沒有經歷她想要的冒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一覺睡到太陽出來了,再趕去車站,然後在搖晃的火車裡浪費一天時間,天黑的時候就能到自己家了。就是這麼簡單。看似自由,其實不然。

想到這兒,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對不起鈴木警部補。她有些擔心,不知他之後怎麼樣了。他是個心地善良的警官。對了,回東京之後,上門道個歉吧。

久美子注意到床頭柜上有一部電話。

真想和別人說說話啊……對了,添田在幹什麼呢?是不是還在報社上班呢?他好像說過,輪到上夜班的話要一直待到凌晨才能回家。

她提起聽筒,工作人員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即使房門阻斷了她和外界的聯繫,但聲音依然能和外界溝通。

「麻煩接東京。」

久美子報出了報社的號碼。

這時,走廊傳來了腳步聲。來人離房間越來越近。不止一個,至少有兩個人。

隔壁房間傳來用鑰匙開門的響聲。這麼晚了還有人人住啊。她聽見了男人的說話聲,不過具體在說什麼就聽不清了。

有一個人離開了房間,越走越遠,恐怕是門童吧。

對了,村尾課長究竟住在哪間房呢?

這家酒店有五層,至少會有五六十間房吧。

如果村尾沒有用假名登記,她真想給前台打個電話問一問。畢竟他們同樣身在異鄉。

方才還沒覺得有多寂寞,不可思議的是,在這靜悄悄的酒店裡待久了,久美子竟產生了給村尾打個電話去的想法。想必他也很孤單吧,要是聽到自己的聲音,肯定會大吃一驚的。

可是村尾畢竟是用假名登記的,想到這一點,久美子不禁猶豫了起來。還是在走廊或大堂碰面的時候,簡單打個招呼比較妥當。

電話響了。

夜晚獨自在房間時聽到的電話鈴聲特別剌耳,而且那還是在久美子發獃的時候突然響起的,差點讓她心臟停止跳動。

「已經接通東京了。」服務員說道。接著就聽見了報社接線台的女工作人員的聲音。

久美子說要找添田,對方讓她稍等片刻,接著就沒了聲音。

「非常抱歉,添田已經下班了。」女工作人員說道。

「這樣啊……」久美子有些失望。

「需要我幫您帶話嗎?」

「不,不用了,我以後再打。」

「好的。再見。」

接線台的員工聽說電話是深更半夜從京都打來的,態度非常好。

聽到東京傳來的聲音,久美子不禁想給母親打個電話。為什麼沒有先給母親打,而是給添田打了呢?久美子這才納悶起來。知道添田不在單位之後,她突然想要聽聽母親的聲音,也許是想用母親來填補沒能得到滿足的某種情緒吧。

她再次拿起聽筒,要求接通東京。

―個人在房間里說話,還是很有趣的。

忽然,一陣輕輕的敲門聲傳來。不過敲的似乎是隔壁房間的房門。

久美子聽見了隔壁房間的說話聲,看來酒店的隔音設備不是很好。光聽聲音,好像是個渾厚的中年男聲。也許是服務員端茶水來了。不一會兒,久美子聽見服務員走出了房間。

久美子不禁環視房間。她明知道待在房間里是安全的,但想到隔壁房間住著一個男客人,她還是下意識地確認了一下房間的結構。

電話鈴第二次響起。

「喂。」

是母親的聲音。光聽這聲「喂」,就能感受到母親激動的心情。接線台說了是京都打來的電話,所以她知道打電話的人是久美子。

「媽媽,我是久美子。」

「久美子啊,你還在京都呀。在M酒店嗎?」

這也是酒店接線台的工作人員告訴母親的。

「嗯,是啊。」

「你這孩子可真是的,沒和鈴木警官在一起吧?」

鈴木警部補果然把久美子不辭而別的事情告訴了家裡。

久美子縮起脖子,吐了吐舌頭。

「鈴木警官是怎麼說的呀?」她小聲問道。

「你還敢問……你突然離開了旅館,都快把人家急死了。為什麼要這樣呀?」

「有什麼辦法嘛……」久美子撤起嬌來,「鈴木警官就好像在監視我一樣,讓我好不自在。」

「你也太任性了,出發之前不是都說好了嗎,怎麼能自作主張地離幵呢!」

「對不起……」久美子老老實實地道歉。

「鈴木警官怎麼樣了啊?」久美子還是有些擔心。

「他能怎麼辦啊,只能坐今天晚上的火車回來啦。京都這麼大,他說想找也沒法找啊。」

「他有沒有生氣啊?」

「總不可能很高興吧?」

電話那頭母親的口氣並不像是責備。接到久美子的電話,她明顯放心了不少。

「我回東京之後會登門道歉的。」

「你怎麼會冒出這種主意來啊?」

「我想一個人逛逛京都嘛。要是被警察監視著,哪兒還有心情參觀啊。好不容易來一趟,人家也想獨自品味一下旅遊的感覺嘛。」

「你又不是去旅遊的……聽說你沒見到那個寄信人是不是啊?」

看來鈴木郷補把這事兒也說了。

「嗯……我在南禪寺等了三個多小時,可對方就是不來。」

她真想補充一句:都是鈴木警部補的錯。都怪他多管閑事。我千叮嚀萬囑咐他不要跟來,可他還是違背諾言,跟了過去,所以才惹怒了對方。可是這件事在電話里實在說不清楚。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肯定是對方不方便吧。」久美子順口敷衍道。

「可她在信里寫得那麼誠懇……」

母親好像還難以接受。也難怪,她就是因為這封信讓久美子大老遠跑到京都去的,還特意讓警部補跟著保護她的安全。

收到那封信,看見信里說要親手把笹島畫家的素描還給久美子,母親就決定讓久美子到京都去一趟。

信里的內容非比尋常,而母親還是堅定地讓久美子去了,因為母親也有想要摘清楚的事情。

所以,聽說久美子沒有見到寄信人山本千代子,母親的聲音里滿是失落。

「啊,對了,節子正好在家裡。」

「哎呀,節子姐姐嗎?」

母親讓節子接了電話。

「久美子。」節子用清透的聲音喚著久美子的名字。

「姐姐,你在啊!」久美子不禁露出微笑。

「嗯,我都快擔心死啦。」

她擔心的自然是久美子去京都這件事。

「真是太遺憾了。」節子說道。

「嗯,沒見到……」

「沒辦法……對了,京都感覺怎麼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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