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爸爸在維蒂娜城下宣布他成為新領主,但事情並不是一帆風順。他的兄弟還有一個兒子,我親愛的堂兄。
「法師?地精的!」當爸爸瞪大眼睛看著眼前我那位堂兄時,他怎麼也無法相信,他兄弟的兒子成為了一個法師,一個地精法師。地精是不可能當法師的,先不說沒有哪個人類會去教地精魔法,就是那些奇怪的音節我們也不會念。如果一件事情連地精都覺得不可能,那麼那件事一定是個笑話,提起它的地精一定是瘋了。
聚在周圍的同胞開始發出巨大的笑聲,我堂兄的意思每個地精都很清楚,他現在向新領主示威,特別是新領主的身後還站著兩三個食人魔。食人魔可能聽懂我們的語言,他們要比我們聰明許多,對於地精的笑聲他們也作出了適當的反應,粗大的棒子不停地在手中惦量著。
堂兄的存在對爸爸來說開始只是個小麻煩,畢竟那是兄弟的兒子,不過當他提出自己是地精大法師時,堂兄便成了一個大麻煩。地精對付麻煩的方法通常是:「找到麻煩,揮棒,等下一個麻煩。」爸爸向著食人魔指了指堂兄,為首的食人魔大步跨出,他手中的大棒高高揮起,然後砸下。
伴隨著大棒的砸下,在安全區看熱鬧的同胞發出了一陣興災樂禍的聲音,但那本該拖長的聲音卻在一瞬間停止,爸爸的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了,食人魔則張大了嘴。我的堂兄一手抱著腦袋,一手高高舉起,他那中指上的一個巨大的戒指格外引人注目,剛才一個光球就是從戒指里飛了出來,將落下的大棒擊了個粉碎。
再也沒有叫聲或笑聲了,一大群地精如此的安靜還是件少有的事。當我的堂兄透過手指縫發現食人魔手中只剩一個木柄時,他高興地跳了起來,那戴著戒指的中指馬上指向了爸爸。爸爸很適時地顯示他累了——一股屁坐倒在地上。如果不是他身後的食人魔擋住了他後退的路,爸爸一定會轉身顯示仁慈。
堂兄並沒有馬上要求成為領主,也許當一個比領主更有權力的地精讓他覺得更有成就感,也許他認為還不是時候,畢竟爸爸還有威望——他身後還有五十車的貨物。當我的堂兄大搖大擺地轉身離開時,所有的地精都懷著敬畏讓開一條路。
沒有多久,陣營中到處都充滿了對我堂兄的恭頌聲,每個同胞都爭著巴結那位偉大的地精大法師。相對於那高昂的歡呼聲,同胞們對於爸爸的恭頌聲則敷衍了許多,爸爸雖然得到了領主的頭銜,但是他卻連一小隊地精都差遣不動。
「幹掉!一定!」在我們的小屋中,爸爸輕聲對我說道,而後不安地四下探聽著動靜。
幹掉一個會發光球的地精法師,用十字弓行嗎?不行,當爸爸拿著上了弦的十字弓出門,那一定會被先幹掉。按地精的法律,也許說規矩更好一些,不是打戰或狩獵的時候是不準攜帶十字弓的,要是哪個傢伙不小心摔上一跤,也許身上的十字弓就會被射出去,你能指望地精手中的武器能有良好的保養嗎?
直接用棒子敲吧,那至少得靠近。爸爸想到什麼就開始行動了,我則緊緊跟在爸爸的身後。根本就不必費心去找那位地精大法師,只要看看哪處空地聚集的地精最多就行了。很快我與爸爸就在營地西側的空地上看到了他,每一次的高呼響起,爸爸的臉色就難看一次。
面對那手舞足蹈的傢伙,爸爸惡狠狠地向他走去,忽然間一個光球擊在了岩石上,岩石被打得粉碎。
「首領,事情,有?」我的堂兄笑著向爸爸問道。
爸爸決定再一次地表現出他高貴的仁慈,半舉著的大棒一下子扛在肩上,他伸出空著的左手拍著我堂兄的肩,「偉大的,無敵的,法師。祝賀,領主的。」在說後爸爸急忙轉身離開了,在從身後響起的笑聲中,爸爸不時向後張望著。
行動的失敗讓爸爸的威望更低了,再也沒有地精向他恭頌,在我們走過時他們就開始嘲笑。爸爸與我開始惶恐了起來,我們很清楚領主被推翻後的下場。
兩天後,第一場危機到了,地精哨兵回來報告,科森來了一隊人類進貢使團,兩輛車,二十八個野蠻人。
「戰爭,戰爭!」本來該是由爸爸喊的動員令現在由我的堂兄來發出。在科森的小路上,我們看到了快速行進的人類進貢使團。「領主,前鋒。」堂兄他在爸爸面前晃了晃戒指,我看到爸爸開始向後縮。
前鋒,地精語的意思就是肉盾。是被光球打死或是被劍砍死,爸爸選擇了後者,對地精來說能多活一分鐘都是好的,爸爸也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當前鋒的領主。當爸爸開始衝鋒時,人類已經抽出了劍,不過突然間爸爸被絆了一下,那撲倒在地的動作剛好閃過了橫劈過來的劍,但是跟在他後面的兩個地精就倒霉了,他們停不住腳步自己撞了上去。
人類已經沒有時間管摔倒在地的爸爸了,因為更多的地精已經湧來,他們開始轉身向後跑。我的堂兄發現爸爸並沒有死在劍下,他望了我一眼,重重地哼了一聲。
某個人類說過:「要有光。」雖然我到現在也無法清楚地表達出它的意思,但我們當時所能想到的是要有黑鷹,那些人類是我們惟一能依靠的,雖然當時我們腦子裡並不知道為什麼,但心中的直覺就是黑鷹可以幫助我們。
當又一個進貢日到來時,我與爸爸如願如償地看到了黑鷹的身影。直到那天我才記下黑鷹首領的面孔,對我們地精來說,人類長什麼樣都與我們無關,大部分人類我們轉眼就會忘記模樣。
「法師,地精的。」爽朗的笑聲從他的口中發出,那張削瘦的臉因為大笑而變得通紅。
幹掉一個地精對人類來說並沒是什麼大事,當黑鷹的首領聽完我與爸爸的表述後,他很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但是為了取得更多的利益,在大笑後他做出了為難的樣子。黑鷹提出了許多在當時我們地精看來是毫無意義的要求,比如允許黑鷹在地精營地自由出入,允許黑鷹與地精做買賣等,但只要沒侵犯到我們的財產,我們什麼都答應了黑鷹。
在一切都談成後,黑鷹首領揮了揮手,從門外召來了一個看起來十分瘦弱的人類。在耳語了幾句後,黑鷹首領向我們拍著胸膛,從他那揚起的嘴角吐出幾個字:「消失,晚上。」
夜幕降臨,爸爸召開了一次宴會,因為在中午的時候森林中死了個地精,他是被十字弓幹掉的,射死他的十字弓就壓在他的身下。「笨蛋,摔倒,死了,射死的。」去查看的地精在大笑中叫嚷著。爸爸他深信那該死的法師已經被幹掉了,因為已經一天沒見到我堂兄的影子了。
黑鷹很客氣,他們一再要求親自下廚為我們準備晚餐——畢竟不是誰都能咽下地精煮出來的飯菜。
當晚宴進行到一半時,爸爸將一口紅酒全部噴出來了,因為堂兄的影子已經出現在臨時搭的帳篷里。爸爸指著堂兄「嗯」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黑鷹首領望了我堂兄一眼,站起身開始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就在黑鷹首領轉身入座時,我看見他對著身後那個瘦弱的人類咧了咧嘴。那瘦弱的人類則聳了聳肩雙手一攤,他那一臉無辜的樣子表示他確實幹掉了那個目標。
事實上那個人類確實動手了,不過由於地精在人眼中看起來都差不多,他區分的方法只是看誰戴了戒指,不幸的是碰巧有個倒霉鬼把搶來的戒指戴在手上,結果被當成我的堂兄給幹掉了。
如果一次沒有成功那就來第二次,黑鷹首領打了響指,我看到瘦小的人類撩起了他左手寬大袖袍,在右手靈巧的擺弄下,一隻可拆裝的臂弩張開了,從他手臂下垂的角度看,他是瞄準了我堂兄的腦袋。
那一刻爸爸眼中泛出了奇異的神采,臉上露出最熱情的笑容。瘦弱的人類動了動手指,臂弩發出了輕微的聲響,但是接下來的事情還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堂兄手上的肉在撕咬中掉在桌面上,對於地精來說食物是不能浪費的,於是他低頭將桌上的肉捲入嘴中並順手抓過了一盤肉。
就在那一刻,弩箭從堂兄的頭頂飛過,飛向了他對面的爸爸。爸爸的手顫動著,那隻弩箭正好釘在他準備送入嘴中的豬腿上,從豬腿另一邊透出的箭尖正好伸進了爸爸的口中。那一瞬時間似乎停頓了,爸爸那充滿淚水的雙眼與惶恐的表情就那麼定格了。
黑鷹首領又將嘴裡的食物全噴出來了,並不住咳嗽了起來;而那瘦弱的人類則不知道是該裝填下一支弩箭,還是該拿匕首。
在剎那的猶豫後,瘦弱的人類拔出了匕首。他向前走了兩步,身子向前傾斜,右手中的匕首開始無聲向下刺去。這時舔完盤子的堂兄突然直起身子,看那樣子應該是在吃完後一種滿足的表現,但是這毫無徵兆的動作讓他再次避過了暗殺,他堅硬的頭有力地撞在了那瘦弱人類的下巴上,那倒霉的人類一下了就暈了過去。這一下讓黑鷹首領將一口潤嗓子的酒又噴出來了,而爸爸被這一嚇,仰面翻倒在地上。
吃飽的堂兄毫不理會這一切,他打了個飽嗝,用粗短的手指指著我說:「月亮升起,會議,廣場。你,領主,來。沒有,死。」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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