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天,報紙上公布了對精靈古怪十幾名同案犯的審理結果。這群小嘍羅既得不到黑手黨的支持,又無錢聘請威廉·J·福倫大律師,於是在桑遜檢察官的證據確鑿的起訴之下,一個個只有俯首貼耳,低頭認罪。大法官秉公辦事,毫不輕饒,有的判十年監禁,有的判無期徒刑,那法庭上鬼哭神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不,不能判他的罪!」
「無罪釋放!無罪釋放!」
次日清晨,精靈古怪悠悠醒轉,神志剛一恢複,就動起腦筋,為以後的生活找出路。此人當了多年強盜,當然會想歪點子。他忽然記起孫行者在法庭之上,曾當眾宣稱能鑽到別人肚子里去,這雖然是事實,但是自己當時為了開脫罪責,卻不曾認賬。現在出了這折迭鍋事件,正可以去訛詐一下孫行者,要他支付25萬元的醫藥費,否則就可以控他巫術害人之罪。只要自己能出示這口鍋兒,加上醫生證明該鍋確系從肚子里取出,這官司想必是打得贏的。精靈古怪打好了這如意算盤,也就安下心來,一意養病。
大法官到底不愧為法律的化身,不論群眾情緒如何熱烈,他仍然堅持按法律程序辦事,宣布休庭半小時,由陪審團討論判決。在此半小時之內,坐在旁聽席上的觀眾,已經組成了「各界人士支援精靈古怪先生委員會」,如果市法院裁判不公,即準備向最高法院上訴。幸而此種不公平的事情並未發生,重新開庭以後,大法官宣布了陪審團投票的結果:「13票對零票,一致通過被告無罪釋放。」
此宣判一公布,法庭上立即響起了一片驚天動地的歡呼聲。很多人不顧警察的阻攔,擁上來與精靈古怪握手。各種慈善機關、宗教團體則邀他去作演講。眾記者更是把他圍得水泄不通,請他發表感想。精靈古怪恰似那得獎的健兒,凱旋的英雄,好不光榮。威廉·J·福倫先生憑三寸不爛之舌,起死回生,活生生地將精靈古怪從鬼門關上挽救回來,自然也是備受讚揚,聲譽鵲起,好不得意。
行者兄弟三人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辛辛苦苦趕來作證,沒想到會看到這樣的結局。三人相對長嘆一聲,正要離去,突然過來幾位警察,將八戒拘留起來,原來他犯的藐視法庭之罪,尚待處置。桑遜檢察官和理查德·奎恩偵探長雖然對他的處境十分同情,但是美國是一個法制國家,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故亦無法可想。八戒被帶到審訊室,就像一個犯人一樣,登記了個人情況,照了像片,按了指紋,繳納了罰款500元,足足折騰了三個小時,方才釋放。行者、沙僧和李莎等人,此時已在審訊室外的冷板凳上,等得不耐煩了。
女士們,先生們:這白種人與有色人種的區別,並不只單純是膚色的區別,而在於智力的區別,品質的區別,道德的區別,生理的區別。一句話,是優等民族與劣等民族的區別。
彤雲密布,慘霧重浸。彤雲密布,朔風凜凜號空;慘霧重浸,大雪紛紛蓋地。
醫院值班的主治醫生,乃是外科專家愛德華博士。接到電話以後,不敢怠慢,立即派出救護車,將病人接來。經過初步摸診、扣診,懷疑是腹中有異物,於是讓他去照一張X光照片。等到X光片沖洗出來以後,愛德華醫生驚愕萬狀,認為自己是遇到了世間從未見過之奇症。諸位看官,你道精靈古怪腹內有何異物?原來是一折迭鍋兒,此乃當日孫行者用一根毫毛所變,但卻忘記隨身帶出。精靈古怪在監獄時,伙食清淡,所以問題不大。出獄之後,立即暴飲暴食,將鍋兒從胃部擠到了腸子里,豈有不疼痛之理?愛德華醫生經驗豐富,也只見過病人誤吞頂針、彈丸、假牙之類,何曾想像有人能將一口鍋吞下去的,故而百思不得其解。只有精靈古怪心中明白,暗自叫苦不迭:「這潑猴臨走還在我肚內留下了紀念品,害殺我也!」
再說那精靈古怪出獄之後,由於出賣了同夥,強盜是當不成了;沒有一技之長,職業也難尋。但他自恃尚有25萬元存款,足以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所以並不耽心前程。他擺脫了熱心的群眾和好奇的記者以後,即去高級服裝店買了時髦衣冠換上,將那麻布衫、草索、念珠之類扔到垃圾袋裡,然後興緻勃勃找了家豪華的飯店住下,準備先休養幾天,享樂一陣,再考慮去向。當夜他應某慈善機關之約出席了宴會,發表了《我是怎樣皈依真主的》著名演說,吃得酒醉飯飽,興盡而歸。誰知將要就寢之際,忽感腹痛如絞,支持不住。連忙打電話到醫院,要求急救。
這一次群眾的激情發泄到了如此的程度,大法官一直敲了五分鐘桌子,才將秩序重新維持好。此時旁聽席上已有數位女士休克,不得不由警察抬出急救。
堪嘆強盜太精靈,外形老實內崢嶸。
又欲盜名又欺世,豈知大聖不凡同。
但將容易為長久,定是蕭條取敗功。
廣智廣謀成甚用?損人利己一場空。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美國有2100萬黑人,800萬墨西哥人,700萬印第安人,378萬亞洲人。他們的繁殖能力大大超過白種人。如果我們再不採取措施,幾十年以後,美國將變成一個黑色人種的國家,黃色人種的國家。到那時,美國將喪失它的一切文明,一切傳統,而不成其為美國了。
真箇是:
美國的私人醫院,是要牟利的。愛德華醫生見此病甚為特殊,要動大手術,索價25萬美元。精靈古怪欲待不允,肚子痛得馬上就要斷氣,如若允諾,出院後將一貧如洗,這日子又如何過?翻來覆去,左思右想,還是救命要緊。只有忍痛簽付支票,同意馬上作手術。愛德華醫生支票到手,立即將精靈古怪送進手術室,實行全身麻醉,剖腹以後,果然在他腸子里取出亮程捏的折迭鍋兒一口。在場的醫生護士爭相傳視,都認為是醫學上的奇觀。手術完畢以後,愛德華醫生又親自將鍋兒鎖進自己的保險箱,以備日後寫出專題研究論文。
要打官司,先找律師,這道理精靈古怪自然是懂的。於是他又去找自己的老熟人威廉·J·福倫先生。福倫先生聽了案情介紹,認為是愛德華醫生無理。他如拿不出折迭鍋兒作物證,就應退回手術費25萬元。這場官司,精靈古怪是穩贏的。但為了打贏這場官司,福倫先生照原來的標準,索價25萬元,看到老熟人份上,此款精靈古怪不必先出,待官司打贏後取得愛德華醫生的賠款再付。精靈古怪一計算,打完官司以後如果愛德華醫生被迫退回折迭鍋,即算他敲詐孫行者成功,只能得到25萬元;如果愛德華醫生拿不出折迭鍋,而只能退還手術費25萬元,那麼他又敲詐不成孫行者,全部收入仍然只有25萬元。不管怎樣,這筆錢全為福倫先生所有,他自己仍然兩手空空。精靈古怪苦苦哀求,想要福倫先生高抬貴手,少收一點訴訟費,福倫先生卻是真不二價,童叟無欺。精靈古怪只有失望而出。
大出花,片片飛瓊;千林樹,株株帶玉。須臾積粉,頃刻成鹽。白鸚哥失素,皓鶴羽毛同。平添吳楚千江水,壓倒東南幾樹梅。卻便似戰退玉龍三百萬;果然如敗鱗殘甲滿天飛。
正聽到此處,砰然一聲,有人從店外擲進一塊石頭,剛好打在電視機上,把屏幕擊得粉碎,然後聽得有幾個青年人吼叫道:「有色人種滾回去!有色人種滾回去!」老者不敢出去,卻悄悄收拾了碎玻璃片,坐在那裡長吁短嘆,面容悲戚。行者見了,心中甚是不忍。乃招呼道:「老施主,高姓?」老者拱身道:「老拙名叫陳澄。」行者道:「我等初到貴處,不懂規矩。這伯納迪恩的演說,是赤裸裸地挑撥種族關係,煽動糾紛。剛才有人扔石頭肇事,更是侵犯人身自由,違背憲法。老公公為何不喊警察,告他一狀?」
憲法雖雲人平等,紙上條文無保證。
有色人種遭歧視,州內難以求公正。」
上文表到福倫先生在法庭上哭喊道:「判決吧,先生們!如果有人覺得他比上帝還要高明,如果有人覺得他比上帝還要嚴格,那就定被告的罪吧!判處死刑吧!殺死他吧!!!」福倫先生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提高到了兩個八度。他尖銳的呼籲就如同一柄利鏟,刨開了一切世俗的堤壩,神聖的感情巨流,席捲了整個法庭。他的語音剛落,大廳里已經響起了雷鳴般的吼聲。
半月之後,腹部傷口癒合。出院之時,精靈古怪乃向愛德華醫生索取腹中取出之異物。愛德華醫生雖另有打算,但拗他不過,只有從保險箱中取出鍋兒,到病房裡交給他。兩人正在交接之際,眨眼之間,這鍋兒卻影蹤不見。愛德華醫生大驚,叫來一群護士、工人,將這病房裡里外外搜了一遍,毫無著落。原來此時行者正在入浴,洗滌之際,忽然發現身上少了一根毫毛,這才想起精靈古怪腹內尚留有折迭鍋兒一口,於是將身子一抖,收了回來。愛德華醫生和精靈古怪不知奧妙,哪裡能找得到?兩人互相埋怨,我怪你心術不良,借醫行騙;你怪我強盜本性,乘機勒索。最後互不相讓,大鬧一場,約定法庭上辯個是非曲直。
陳澄聞言,跺腳捶胸,哏了一聲道:「貴客想必是從外州來的。在這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