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 第八節

第二天傍晚,一艘很不起眼的舊船從港口出發。

船上,只有十一個人。喇嘛,唐澤,還有喇嘛手下的九個黑衫男人。

行進一段時間後,喇嘛走到船頭,取出「骨突」放在手掌心上,另一手的手指繞著它劃圈,嘴裡不停念著咒語。

圓珠的最表面竟被他指間的力量「風化」了,細沙樣的白色物質一層一層旋繞而起,很快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股高速運行的微型龍捲風。

「過來。」喇嘛回過頭,看了不遠處的唐澤一眼。

唐澤走上去,喇嘛對站在一旁的黑衫人使了個眼色。

黑衫人即刻取出一枚約十公分的金針,拉起唐澤的左手,將金針刺入他的掌心,再迅速拔出,動作極其麻利。

待唐澤回過神,那金針已被交到喇嘛手裡,此時的金針,上面竟爬滿了蔓藤一樣的血色花紋。

「你這是幹什麼?」唐澤看著掌心那個小小的血點,有些惱怒。

喇嘛不說話,只將金針放入「龍捲風」的中心。

一道刺目的金光突然激迸而起,伴著一陣詭異的囂叫,「龍捲風」被金光分割成無數白點,飛向半空,繞了幾個圈,無一遺漏地墜入海中。

唐澤探出身子朝海面下一看,一條暗紅鑲金邊的繩狀物,埋于海水中筆直朝前延伸,像標記在公路上的指向箭頭,為他們指出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長路……

「呵呵,跟著這金線向前,很快便能找到他們。」喇嘛滿意地撫摸著套在腕上的念珠,海風將他笨重的袍子吹得不停翻飛。

「大師,希望你明確告訴我,」唐澤強壓下心頭的疑惑與怒氣,「你這一系列行為的目的。既然是坐在一條船上的同伴,我想我有必要知道。」

喇嘛呵呵一笑,拍了拍唐澤的肩頭,說:「我做的事,對你,對我,甚至對世界上許多人,都是天大的好事。」

唐澤皺緊了眉頭,不說話。

「深海有族,名為夜叉。」喇嘛轉動著念珠,「他們非人非獸非妖魔,遺世獨居。你帶回來的骨突圓珠,就是夜叉獨有的『元丹』,也是世上唯一不用寄養在體內的內丹,每個夜叉出生時,骨突也隨之出生,然後佩戴在項上,隨著他們一同長大。」

「夜叉……」唐澤的眼前,突然浮現出一張污垢重重的臉龐,還有一個,月光下的纖弱身影……

「上天待你不薄,竟讓你有緣遇上他們。」喇嘛的眼睛眯縫著,「贈你骨突的那隻夜叉,以骨突大小來看,年歲必在千年以上。呵呵。」

「骨突……」往事一一湧上,唐澤下意識地摸著自己的左腿,喃喃道,「難道骨突能讓人的斷肢重新復原?」

「斷肢復原?」喇嘛垂下眼皮,看著唐澤的左腿,「你的左腿,當年斷過?!」

唐澤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瞞他:「當年我追殺海魅,被對方的元丹絕冰封住左腿,不得已斷了它,才脫了身。但是後來……」

「哈哈,所以說你是福厚之人。」喇嘛突然大笑著打斷了他,旋即他突然止住笑聲,一把抓住唐澤的胳膊,「夜叉的骨突是世間珍寶,只要尚存一口氣息,不論病到何種程度,也不論患的是什麼奇難頑症,只要服下骨突,必然痊癒。」

「真的?」唐澤不可思議地看著喇嘛。

「自然是真的。你的妻子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除了骨突,夜叉還有個罕見的好處……嘿嘿。」喇嘛乾笑幾聲,不再說下去。

唐澤也沒有心思再追問下去,光是喇嘛關於骨突的描述,已經夠他神思遐想很久很久了。

「你跟夜叉有過接觸,你的血液還保留著記憶,加上我用在骨突上的咒,如此一來,這條金線可以將我們引到夜叉的老家。屆時……」喇嘛眼角的魚尾紋比昨夜舒展得更開。

「屆時?!屆時怎樣?」唐澤心頭一動。

喇嘛鬆開抓住他的手,看著遠方的天空,說:「當我們擁有可以主宰許多人生命的寶貝的時候,你認為,會有多少人會臣服在我們腳下?!屆時,你擁有的不止是圖門集團,你將真正擁有整個世界。呵呵,世上有太多怕死的人了,只要能讓他們舒舒服服的活下去,他們什麼代價都願意給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唐澤不說話了,只覺得身體里的血液,開始漸漸翻騰。

只有一個圖門集團,也許真的不夠。

唐澤想起小時候,那些有錢人家的小孩把自己好不容易要來的殘羹剩飯踢翻在地,用腳踩踏在自己身上,鄙夷地嘲笑:「你這樣的賤小子,流浪狗都不如,滾遠點吧,這個世界不屬於你。」

他又想起老頭子曾對他的心腹說:「若不是看他能給莎莎找來元丹,若不是莎莎對他有意,這般出身的男人,怎麼配進入我們集團?!他根本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人。」

他還想起這幾年,那些表面對自己恭敬,背後卻交頭接耳:「如果不是靠女人,他何德何能可以有今天的地位,跟面首有什麼區別,真是貽笑大方。我們的上流世界,居然讓這人撿了個大便宜。」

冷漠而苦澀的笑,爬上唐澤的唇角。

三天,他們的船在海上行駛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的傍晚,一直引導他們前行的金線,終於在一片隱沒於白霧中的海岸前停止不前。

當唐澤的腳剛一觸及這片凹凸不平的土地時,雪藏已久的記憶,在剎那間全部蘇醒,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大腦……

挽手相連的山峰,高大的石洞,聚著淡水的樹林……卧虛山,跟三年前沒有任何差別。

「此地果然隱蔽,難怪多年來,見過夜叉的人少之又少。」喇嘛站在一塊大石上,舉目四望,嘶啞的聲音里是藏不住的興奮。

一行人還沒有從這裡的獨特景色中回過神來,突然,不遠處的幾棵千年老樹猛烈搖晃起來,兩個高大的黑影從樹後一撲而出,嚎叫著朝他們撲來。

唐澤本能地想去摸劍,可是,這會兒他才想起,他的劍早已被他封入了密室。

面對突然襲擊,喇嘛不驚不詫。

身旁兩個黑衫人,各從衣袖裡抽出一卷明晃晃的絲狀物,利落地朝空中一揚,兩張嚴密的銀絲網赫然呈現,彼此間像有磁力似的,在空中糾纏幾下,兩張網竟合成了一個整體。

黑衫人高高躍起,一人執起一端,腳下踏空氣如履平地。

兩隻黑影,唐澤眼中曾經的「金剛」,也是喇嘛口中的「夜叉」,對於黑衫人的舉動沒有絲毫防備,毫無畏懼地奔跑,張揚地舞動他們的利爪,朝空中的入侵者進攻,也許在他們心裡,在這塊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裡,根本不需要「防備」,他們就是唯一,他們就是王者。

這群夜叉的頭腦,真的很簡單,唐澤的觀點再一次得到印證。

他們對唐澤頭腦簡單,可以換來香噴噴的烤肉,他們對黑衫人頭腦簡單,換來的卻是毀滅。

輕巧密實的銀絲網從天而降,將兩隻夜叉包裹其中,像粘蒼蠅一樣容易。

網眼之間的糾結處,霎時生出數寸長的銀刺,深深刺入無法動彈的夜叉體內。

兩隻夜叉的手爪緊緊扣住網眼,牛眼大睜,痛苦的目光穿越而出,落到站在一旁的唐澤身上。

剎那的驚訝,從他們已經充血的眸子里划過。

嗚嗚!

他們的聲音從嚎叫變成了哭嚎。

「你們……」唐澤心頭突然有點怪異的感覺。

話沒說完,又有兩個黑衫人從他兩側飛躍而起,一人執一把薄如紙的短匕首,直朝網中的目標而去。

咻!

兩人的動作出奇地對稱,手臂橫向一划,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兩道平行的銀光閃過。

血,從夜叉的喉管湧出,唐澤眼見著他們身前一塵不染的銀白網絲,開出一朵一朵殷紅的顏色,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成了一片濕淋淋的血河……

轟隆!

兩個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兩名黑衫人手臂一揮,大網解開的同時,網上銀刺也隨之消失無形。

夜叉的身體,猛烈抽搐,身體上密集的小洞,汩汩朝外冒著血,很快在他們身下形成一汪血窪。

喇嘛這才信步上前,俯瞰著腳下兩隻奄奄一息的怪物,彎下腰,順勢從他們的脖子上扯下白生生的骨突圓珠。雖然主人渾身是血,可這珠子實在太光滑,竟連半點血跡也染不上去。

「好極了!」舉著兩串珠子在眼前微微晃動,喇嘛的眼睛半睜著,眸子里的光彩卻猶勝從前任何時候,「剛剛上來便有如此收穫,哈哈哈。」

唐澤的耳朵里充斥著他的笑聲,看著躺在地上的兩隻夜叉,還有他們尚未閉上的眼睛,他突然有些眩暈。

「記住,他們的要害就是咽喉。跟人類沒有什麼區別。」喇嘛一副勝利者的姿態,拍拍唐澤的後背,「雖然他們力大無窮,但是只要遇到我專為他們準備的絲網……呵呵,手到擒來!」

說罷,他朝手下使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