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十來天匆匆而過。
除了異能力,唐澤的全部身體機能都恢複如前,這天,他靜靜離開了那群圍坐在一起大快朵頤「金剛」們,他在心裡這麼稱呼他們,因為他總覺得只有電影里那隻超強的黑猩猩可以跟這群原始人媲美。
拄著簡陋的木頭拐杖,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海邊,那個他醒過來的岸邊,看著燦燦的陽光灑在微波輕漾的海面上,神色凝重。
卧虛山,知道這裡是卧虛山又如何?!浩大海域,這裡就是一處孤島,與世隔絕。
想回去自己的世界,可是,哪裡才是歸路?!
身後傳來清晰的沙沙聲,有人踩著落葉朝他走來。
唐澤沒有回頭,只對著那片天海一色的蒼茫出神。
背脊上被人粗魯地戳了一下。
唐澤轉過臉,看見念站在後面,訥訥的臉,訥訥的表情。
這些日子,念一直在自己身邊,一些需要大力氣的粗重活全由他一手包辦。他應該好好感謝他,沒有念,他也許早已葬身魚腹。
他沖著念微笑,也不管他能不能理解,指著遠方,問:「念,你知道外頭的世界么?!」
念搖頭,眼神很茫然。
「那裡,是跟卧虛山完全不同的地方。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到處飄散著香水味,還有鈔票的世界,呵呵。」唐澤笑著,眼前閃現過往的種種。
念茫然依舊。
「算啦,說了你也不會明白的。」唐澤拍拍念的肩膀,「找我有事么?」
念這才拽起他的胳膊,將他朝山頭那邊拖。
「怎麼了?」唐澤不得不加快步伐跟上念的速度。
一路趕到離他們居住的石洞很遠的山腳下,一方用大青石圍成六角型邊的開闊地呈現面前,還沒走近,唐澤已然感覺到一股跟平日不太一樣的肅穆之氣。
卧虛山的「金剛」們,傾巢出動,黑壓壓地圍坐在開闊地上,而中央那塊被特意打磨過的赤色大石上,端坐著一個體型更為健碩,頂上飄著一大撮火一般顏色的紅毛的「金剛」,圍在他身上的金色毛皮,掛在脖上的碩大圓珠,無一不標示著他高高在上的位置。
一聲震天高呼從大塊頭口裡衝出,有崩天裂地之勢。
此聲一出,下頭一眾人紛紛彎腰低首,雙手交疊成十字靠在胸前,畢恭畢敬。
念拉著唐澤,坐到了他們當中。
這時,坐在最前排的幾個,輪流走上前,在紅毛的面前整齊排成一排,彙報工作一樣輪流上前跟他嘰里咕嚕說一大堆。
紅毛微微頷首,威嚴的目光不時掃射著下頭的臣民。
突然,他撥開擋住他視線的屬下,長利的指甲直指著坐在右側的唐澤,嘴裡烏里哇啦,像在詢問手下為什麼卧虛山會多出一個陌生人。
唐澤一陣緊張。
然而,他的屬下們,忙不迭地向紅毛附耳,更有甚者,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塊熱氣未消的烤鹿肉放到紅毛面前,指著唐澤唧唧呱呱說個不停。
紅毛半信半疑地將鹿肉塞進嘴巴。
片刻,他的醜臉上浮現出了春天。
唐澤吁了口氣,緊繃的弦鬆了下來。
紅毛一口氣吃光了整塊鹿肉,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又指向唐澤,示意他上前去。
念推了推他,要他快去。
唐澤猶豫一下,走到了紅毛面前。
紅毛上下仔細打量著他,然後指著他的胸口,問身旁的下屬。
唐澤不明白紅毛的意思。
得到屬下回覆後,紅毛想了想,從脖子上的碩大項鏈上取下好幾粒珠子,塞到唐澤手裡,又指了指他的脖子,嘴裡咕咕叫著,似是要他掛在脖子上。
念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很歡喜地從唐澤手裡接過珠子,又從腰前抽出一根細繩,把珠子一一穿起來,當下便掛到了唐澤脖子上。
這是對自己改變了他們的生活的一種獎勵么?!
唐澤看著胸前那幾粒比雞蛋小不了多少的白色珠子,粒粒瑩潤通透,似有流水輕繞其中,漂亮得很。
原來,卧虛山也是要開全民大會的。
回到住地的唐澤,回味著剛才有驚無險的經歷。
這些日子,他一直和念住在同一個山洞,儘管他自己以為自己的傷口已經痊癒,可是每天,念依然找來新鮮的草藥,繼續為他的患處敷藥,還給他弄來嶄新的毛皮,讓他可以在陰冷的洞穴裡頭安然入睡。
唐澤想,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好好報答念。
躺在草墊上,唐澤正胡思亂想,一隻老鼠,堂而皇之從石洞縫隙里竄出,從他腦後一溜而過。
唐澤下意識地一抓,也不管手中握著的只是一堆枯草,用力朝老鼠擊去。
老鼠當然是不怕這麼柔弱的暗器的,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然而,唐澤的手,卻從剛才抓草的地方,觸到了一個不軟不硬的東西。
他側過身子,扒拉兩下,一本頗有點歷史的藍皮線裝書握在了他的手中。
這樣的蠻荒之地,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唐澤一骨碌坐起來,接著頭頂上的火把,翻開了這本書。
打開之後,他才發現,這本已經泛黃髮潮的冊子根本不算是什麼書籍,只是一本寫滿毛筆字的手札。
還好,字跡雖然是繁體,但還算工整。
「落於卧虛已一月有餘,何日方是歸期?」
唐澤一行一行地讀了下去。
「食難下咽,睡難安寢,望我故鄉,念我妻兒。前生作何孽,今生得此報?既生為人,終日與獸為伍,食生肉飲污血,枉讀多年聖賢書,可嘆可嘆。」
越讀下去,唐澤越覺得事有蹊蹺。
「娶妻若此,非人非獸,幸哉?禍哉?若無此妻,定然早斃命於利爪之下,有此妻,朝夕相對,情何以堪。」
「幸念兒不類其母,稍可安慰。抱襁褓小兒,望蒼茫深海,何時歸去,何時歸去!」
「今風平天朗,乃出海佳期,此時不走,還待何時?唯念兒難捨……」
啪!唐澤合上冊子。
以他的智慧,從這本手札里的隻言片語間勾勒出一個比較完整的事件,並不困難。
縱觀整個卧虛山,有誰能洋洋洒洒寫下這麼些半文半白的日記?!日記主人一口一個念兒的叫著,再細細琢磨裡頭的描述,十有八九是多年前一個男人意外流落到卧虛山,不但沒有被當成食物吃掉,還娶了這些「金剛」中的某個雌性為妻,還生下了念。
「不類其母……」唐澤恍然大悟,喃喃道,「難怪他跟其他傢伙長得不一樣。」
看看外頭,往常這個時候早該回來的念,還沒有蹤影。
心下一動,唐澤把手札揣到兜里,一瘸一拐地朝洞外走去。
今夜的天氣極好,放眼看去,總是籠在山頭日夜不散的白霧,竟也淡去不少,天上掛的也不是羞答答的上弦月,一輪圓滿得不能再圓滿的月兒愜意而大方地灑下滿地銀輝。
別處的山洞裡,傳出陣陣雷鳴般的鼾聲。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這一點上,卧虛山的怪物們好像有了點人味,居然保持著這種人類才有的最淳樸的作息方式。
唐澤沿著小路,朝石洞對面的那片樹林走去。
樹林里有個天然生成的水窪,裡頭存的,是難得的淡水,從來不見乾涸,整個卧虛山都是靠它來維持日常的飲用。念似乎很喜歡這個地方,有好幾次,唐澤都看到他獨自坐在水塘邊發獃。
也許他又到那兒去了。
唐澤猜測著,朝水窪走去。
果然,還沒走近,他已經聽到一陣嘩嘩的水聲,動靜很大,像是人為攪動出來的。
水窪邊上,立著個纖弱的影子,手裡緊握著一把樹枝削成的尖叉,迅猛地在水裡穿梭,激起大片水花。
唐澤放輕了腳步,走到離水窪最近的一棵老樹後頭。
人影的確是念,他在叉魚。
唐澤看到,他從叉子上取下一條不住扭動的大魚,銀色的魚鱗在月光下閃著水淋淋的光。
看到活蹦的魚,唐澤突然想起幾天前自己無意中說起許久沒有吃過淡水裡長大的魚了。
這個念,居然記住了自己隨意的嘮叨,深夜跑到水窪里來抓魚。
看著月下那個忙碌著的小小身影,唐澤的心裡突然有了絲別樣的感覺。
他走了出去,腳下故意發出了聲音。
念正歡喜地抓著那條大魚,聽到腳步聲突響,手掌一滑,大魚噗通一聲落入了水中,念心頭一慌,腳下一個趔趄,整個人頓時失了平衡,跟那逃生的魚一樣,一頭栽進了水裡。
「念!」
唐澤慌忙「跑」了過去,腿腳不便的他差點摔倒。
「手給我!」他趴在水窪邊,向只露出個頭的念伸出手。
念抬頭看看他,沒有把手給他,自己游到了岸邊,輕鬆地爬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