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一定要搞到大叔的真實姓名生辰八字,出去之後天天扎他小人,扎完正面扎反面!
「姑娘,累了就放下我。沒關係的。」黃老太氣息微弱地對我說。
這時候她主動跟我講的第一句話,看來也是個體貼人,比那些身強力壯卻不肯援手的男人強太多。
斜前方,九蕨背著神智渙散的老黃,邊走邊叨叨:「這老頭看起來瘦,背上來死沉死沉的。喂!前頭的那個,咱們輪班行不了?」
一手扯著藤蔓,牽自家寵物似的將麗莎爸爸拉著前行的大叔,悠然擺手:「休想。你們自己要背包袱,關我什麼事?」
那語氣,那表情,真真要把妖怪也氣死!
要不是我忘記了把樹葉變成汽車的咒語,我一定器宇軒昂地開著車從那廝身上輾過去!無奈太久不用這類法術,別說變個汽車,驢車我都變不出來。試了半天,采了樹葉來來變,從游泳圈變到雞毛撣子,最後好歹是變出了一個超市的大號手推車,把黃老太放了進去。
下了山坡,走上那條石板路,這條路比我們想像的更長,在廣袤的植被裡起起伏伏,左右看去,是一片片密集度越來越高的綠色,一些形狀特別的蕨類植物時不時吸引著我的目光。
「你也注意到了?」九厥也看著一株幾尺高的植物。
「這些植物都不是『上面』有的。」我朝其中一株兩側葉片呈羽狀排列的植物努努嘴,「像大羽羊齒,滅絕的史前植物。」
「果然是樹妖啊,對本家這麼了解。」九厥目光一閃,旁邊的枝葉突然晃動既下,幾隻從未見過的,似袋鼠卻又長了個長鼻子的小獸舉著短小的前爪,偷偷摸摸地瞪了我們一眼,轉眼就跳進花葉深處,遠遠的,傳來幾聲非老虎非獅子,但一定是某種大型生物所發出的吼聲。反正我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恐龍,還是霸王龍——心裡頓時冒出了一個很瘋狂的想法。
「傳說地球的中心,還有另一個地球。它隱蔽地藏在千山萬水之下,曾有無數人試圖從兩極或更多地方開鑿通道,就是為了找到這個小地球。在這裡,有媲美太陽的天然能源,氣候穩定,足以提供令萬物生長,存活的條件。許多在地表早已滅絕的動植物,在這裡得以倖存。」大叔隨手扯了一朵野花在手裡。
「荒謬!」我不是不贊成他的想法,我就是不想跟他好好說話,這種發自內心的討厭的感覺,似乎在很多年前也有過。
「你已經相信這裡是傳說中的地心世界了。」他回頭朝我一笑,「大羽羊齒。看起來你也不是那麼沒文化。」
「喂!」九厥的臉變得很臭,「我也看過《地心歷險記》的!這裡要真是地心,想要離開會很麻煩,九死一生。」
「可能比電影里麻煩更多,基本十死無生。」大叔在他的玻璃心上又狠狠踩了一腳,抬頭看那片顏色比剛才深了些的天空,「這個地方,似乎沒打算讓人活著離開。」
我看到黃老太抓住車邊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未必,有進自有出。」我看著大叔高傲無情的後腦勺,「你不是為了賭博才來的。目的?」
「你是什麼目的,可能我就是什麼目的。」大叔敷衍我,用力扯了扯藤蔓,朝麗莎爸呵斥了一聲,「走快點!賣女兒的時候動作倒挺快。」
麗莎爸爸一個趔趄摔在地上,膝蓋也磕破了,大叔毫不憐憫,拎住衣領將他提起來,逼他繼續走。
對於污染了「父母」這個稱謂的人,吃點皮肉之苦不算什麼,我不同情。倒是黃老太,老眼昏花地看著麗莎爸爸,嘆口氣:「不是窮途末路,誰會來這個魔鬼之地?也別太難為他了。」
魔鬼之地……—張張撲克牌從眼前閃過,羽蛇神與4E的標記從上頭躍出來,交纏在一起。別亂,別亂,我安撫自己。當務之急,找出路,找麗莎,把這些無辜的人類送至安全地方。至於敖熾,我暫時封閉了對他的一切惦記。因為只要一想到他,耳朵里就會響起水裡那濃小妖怪不懷好意的聒噪。
東海的龍,哪有那麼容易被幹掉!
我吸口氣,加快步伐。再看九厥,這廝居然跟撿到寶似的,沿途採摘了不少鴿子蛋大小的青色果實,外套上的全部衣兜都被塞得滿滿。問他拿這些果子乾嗎,他說這是上面再見不到的好東西,拿釀酒,自有想不到的妙處。真是個樂觀的傢伙,這樣的時候還想著他的酒。
「喂。」我喊了九厥一聲。
「怎麼?」他放慢腳步與我並行。
「抱歉,把你拖進來。」我是真心的歉意,每次有大麻煩的時候,他都是因為我的緣故身陷其中。
「你說啥?沒聽到。快走吧!要不是來這裡,我這輩子也找不到這樣好的寶貝!」他嘻嘻一笑,拿一個果子在我跟前晃了晃。
有人說,朋友就是,打完架還能坐在一起吃火鍋的人,沒有記恨,沒有抱怨,只有一隻在你落難時,永遠不逃開的手。
我想我以後應該對九厥好一點,如果能活著離開的話。以後他來不停白吃白喝,我也不罵他了。
路變得越來越難走,兩邊的植物越來越高,越來越密,有一些更是橫過路來纏繞在一起。最後,我們只能不停砍斷那些長著尖刺的枝幹,清理出道路才能前行。手推車是不能用了,所幸黃老太很輕,背著還不算太吃力。
「姑娘啊。」她突然在我耳畔喃喃。
「咋?餓了?」其實是我餓了,折騰到現在,粒米未進,「堅持一下吧,等走過這段路就去覓食。」
老太太從脖子上解下一條繩子,上頭掛著一把普通的鑰匙,然後對我附耳說了幾句。
我愣了愣,看看九厥背上的老黃,沒答話。
「謝謝了,姑娘。」老太太把鑰匙慎重地掛在了我脖子上。很輕的玩意兒,偏偏又有沉甸甸的分量,壓在心上。
此時,眼前豁然一亮,這個「亮」跟光線並沒有關係,而是一種突然的視覺的轉換與衝擊——一座足有百米高的瑪雅金字塔似的建築「砸」在前頭,它周圍的地面上,不計其數的奇花異草相互簇擁,密集到根本看不見那些花葉草叢之中是怎樣光景。
「那些白色的是……」找放下黃老太,從這條路的末端,到那建築最外端的植物之間,大概還有七八米的距離,凹陷下去,很像人工挖掘的溝壑,不深,一尺多,但整條溝的顏色很奇特,白色的,跟四周很不搭調。不知道這條白色的「溝」有多長,說不定像赤道一樣繞了這片巨大的建築群一圈。
大叔俯身從溝里拈了一點點白色的土,搓了搓,說:「鹽。」
我上前,也抓了一些白土察看,確實是鹽。
「有些地方,鹽被當成防止並軀趕邪靈的聖物。」九厥把老黃放到黃老太身邊,走上來細細看著這條鹽溝,「看起來,是有人用鹽來當防禦工事,不想讓某些東西從另一邊的叢林里跑過來。」
「心理安慰而已。鹽最大的用處只有炒菜。」大叔望著前方的金字塔,那層層疊疊的灰黑色的石塊,透著被時間風蝕的氣息,橘色暖光的襯托,只能顯得它更酶澀灰暗而已。
九厥想了想:「我過去那邊看看。你們在這裡稍事休息,找點能吃的東西,餓死了。」
「你要留心,叢林里太多危險,搞不好你自己反成了食物。」大叔眺望前方,「遇到危險,要麼自救,要麼自盡,別指望他人。」
「嘖嘖,這話你跟我說說就好,要是你有孩子,可不能這麼教育他們。」九厥不以為然,依然嬉皮笑臉,「自救是必需的,但你只要不是惡貫滿盈,也不妨期待—下外援。家人朋友,不是說說就算了的東西。」
「我跟你一起去。」我走到九厥前頭,又回頭看大叔一眼,「想教育孩子,也得有孩子給他教拜才行呢。這神冷血傢伙,哪個女人會看上他。」
「不送。死之前記得大叫一聲,省得我往那個方向去。」大叔笑著朝我們擺擺手。
我忍住一肚子火,抬腳就要往溝那邊走。
嗖!
一個不明物體擦著我的腿飛出去,噌一下扎在前頭一株半人高的植物上——一支鋒利的箭,箭頭是磨得十分光滑的石頭。
不等回頭,又是一支,目標是正要邁腿的九厥,擦著耳朵飛過去,斷了他幾根頭髮,身後的某個地方,密集的草葉一陣亂搖,有東西借著天然的掩護,朝跟們相反的方向逃去。
「看好他們。」
九厥閃身朝那邊追去,不過,大叔的速度比他更快。兩個人一前一後追進了密集的植物中,我將老黃夫婦護在身後,並扯住藤蔓控制麗莎爸爸,這傢伙照例拿一雙仇恨的眼睛瞪著我,然後竟拍起掌來,怪腔怪調地喊:「殺掉!都殺掉!哈哈哈!」
我厭惡地看了他一眼,卻在半秒之間發現這男人的身影扯動了一下,就像信號突然出了問期的電視畫面,但轉眼又正常了。我用力眨了眨眼,沒有異常。
「老闆娘,這男人不妥。」白駒爬出來,立在我肩膀上小聲說,「我感覺到,他在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