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生聚死離

洞中劉濤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腦海里一片空白,耳邊似乎還環繞著陣陣怪吼和玉衡的慘叫。就是到最後他也沒能刺出那根尖骨,黑暗中是玉衡從被嚇癱的劉濤手中奪過骨頭刺向了怪物。

震耳的怒吼後玉先生就失去了聲息,狂怒的怪物並沒有泄去怒氣,劉濤甚至能感覺到一滴滴腥臭的口涎淌在自己喉管上。忽然好像有別的動靜驚動了怪物,它像受到什麼召喚一般棄劉濤而去。

玉先生死了,又一個保護自己的人不在了。劉濤痛恨自己的無能和懦弱。在真正的恐懼來臨時,自己除了逃避和畏縮還會做什麼?在危機來臨的那一刻,劉濤事先想好的什麼撲過去和玉衡一起戰鬥,甚至在怪物身上咬上幾口的打算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只會抱著頭蜷成一團發抖。敢和日本鬼子面對面拼刺刀的劉濤從不認為自己是個膽小鬼,但是今天夜裡所遇見的不間斷的詭異怪事,似乎早把自己體內的勇氣榨乾了。

劉濤哭著在黑暗中摸找玉衡的屍體。不知道為什麼,對玉衡他有著比對失蹤的趙長洪更深的愧疚。也許是因為趙長洪並沒有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燃燒完生命的火花,也許因為趙長洪畢竟和自己有過朝夕相處,而玉衡只是與自己初次見面就甘願犧牲更難得,又或者在神通廣大的趙長洪面前自己只能是個什麼也不懂的被保護對象,而身有殘疾的玉衡本應接受自己的保護,自己卻因為恐懼而退縮了。

玉衡的屍體黏手而潮濕,似乎體內的血都噴了出來,而地上也沒再摸到那根尖銳的骨頭,應該是刺入後留在怪物體內了吧。但是又有什麼用呢?這怪物實在太可怕了。只要它不倒下,劉濤覺得自己別說逃不了,就算逃上地面,都還會被它抓回來。

劉濤木然地抱著玉衡的屍體坐在地洞里,忽然頭頂傳來砰的一聲,有碎屑落在頭髮里,緊跟著又是砰的一聲,抬頭看到有光從頭頂上方透了下來,這一下真是大喜若狂,大叫道:「上面有人嗎?救命啊,救命!」

砰砰的聲音越響越快,忽然停了下來,劉濤看著頂上的月光,雖然看著離自己那麼遙遠,但得救的希望好像哽住了自己的喉頭,居然叫不出聲來。只見一根繩子慢慢地從頂上洞口垂了下來,隨即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你娃嗎?是劉濤你娃在底下嗎?」

劉濤含淚嗚嗚地叫了一聲:「趙叔,是我,是我啊!」從頂上洞口露出的正是趙長洪那滿是皺紋的老臉,眼睛裡亮閃閃的,聲音也帶著哽咽:「真是你娃,真是你娃哎!還是你趙叔能耐,猜著就能在這黑龍洞里找到你!」劉濤奇道:「這裡真的是黑龍洞?!趙叔您是怎麼到上面去的?」

趙長洪在上面擺擺手:「別問了,順繩子爬上來,上來趙叔跟你慢慢說。」劉濤點點頭,伸手去夠繩子,夠來夠去夠不著,泄氣道:「夠不著啊趙叔,跳起來都還差那麼一胳膊。」

趙長洪罵道:「你娃事真多,我把鐵匠鋪底都翻遍了才接到這麼長的繩子!要不你等著,我再去找找。」劉濤慌忙叫道:「別別,趙叔您千萬不能走。這洞里有怪物,回頭叼了我去您就再也看不到我啦!」

趙長洪氣道:「你娃這是又要馬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可難死我了!」劉濤撓頭道:「就差這麼一點兒。要不您順繩子下來,搭手夠我一把。這裡還有玉先生,我,我想把他也弄出去。」

趙長洪奇道:「下面還有人?那你們倒是搭個肩不就完了?」劉濤道:「可,可玉先生死啦。我是想把他屍體弄出去。」趙長洪嘆道:「我上輩子欠你娃的啊!活人也就算了,你還弄個死人來折騰我。行行,這一時半會兒也沒人來,我就聽你的下去拉你們。」

玉衡是從地下暗道里被怪物拖來洞窟的,所以真的沒想到洞窟上面就是黑龍洞口。這黑龍洞原本是口古井,雖然後來洞口撐大了又被磚砌上,但生鐵鑄就的捆井繩軲轆的井搖根子還在。趙長洪小心翼翼地把繩子在井搖上捆好,又不放心地拉了拉,憑著多年的下墓經驗斷定繩子拉三四個人沒問題,才來了個蠍子倒爬牆,頭下腳上沿著繩子往井裡鑽去。

劉濤是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趙長洪的臉越來越近,興奮得亂跳。跳著腳尖正好兩人的手指搭手指,趙長洪正準備加把勁把劉濤先拉上來,忽然上面一輕,下面一重,頭對頭撞了下來。

兩個腦袋頂對頂直直地碰在一起,加上慣性勁可真不小。劉濤當時就被砸趴了,趙長洪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兒,呻吟一聲摸摸脖子,好在頸骨未折。繞下纏在脖子上的斷繩借著洞頂透下的月光一看斷口,驚叫一聲:「切口這麼平,繩子是被人切斷的啊!」

劉濤晃晃腦袋也站了起來,看到趙長洪對著頭頂大叫:「是誰,誰跟爺作對?有本事露個臉!」劉濤知道大事不好,怯怯地問:「趙,趙叔,不是我又連累了您吧?」

頂上洞口靜悄悄的,也沒見有人出來。趙長洪嘆了口氣,看到地上的骨頭眼睛一亮,拿了兩三根捆在斷繩的一頭,拉過劉濤站在他肩上往上甩繩子,想搭上高處的井搖。但從洞口垂直往下很大一段距離都是煙囪一樣的窄道,想把繩子甩進窄道真不下於讓駱駝穿針眼。甩了幾次一個不留神綁在繩頭的骨頭砸在井壁上四散碎掉,慌忙跳下劉濤的肩膀躲閃。

趙長洪看著手上的空繩,悲哀地嘆了口氣。劉濤看見趙長洪煩惱,怯怯地安慰道:「趙叔,您不要急。好在我們還能看見天,總不會跟這骨頭的主人一樣在這兒活活困死吧。」趙長洪心情正惡,破口罵道:「你娃才跟這骨頭一樣!你不是要找狗嗎?看到這麼多狗骨頭你該歡喜了吧?!」

劉濤這一驚非同小可,顫聲道:「這,這都是狗骨頭?」趙長洪沒好氣地道:「不然你以為是人骨頭?你趙叔年輕時候摸的是死人骨頭,枕的是死人骨頭,還會認錯了?人是頭天腳地豎著站,狗是腹地背天橫著站。肋骨看著差不多,其實區別大了。我看就是你那兩條德國大狼狗,純種的,純種的骨頭!」

劉濤沒聽完就哇的一聲哭了。趙長洪慌了手腳,知道自己惱怒之下話說重了,連忙安慰道:「不不,是趙叔看錯了。你看這骨頭都酥了,悶在地下起碼十幾年了,哪能是你今天才丟的狗?咦,這是什麼?」

趙長洪像是發現了什麼東西,好奇地打開電筒照了照角落,忽然臉色一變,慌忙關掉了電筒。劉濤也看出趙長洪臉色不對,不過電筒開關得太快,只看見了黑黑的一小撮毛髮一樣的蓬鬆東西,好奇地問:「趙叔您看到了什麼?」

趙長洪腳踏在角落裡像是遮蓋什麼東西,支支吾吾道:「沒,沒什麼。你娃別老看地上,要多看上面,得想個法子出去啊。」劉濤點點頭:「是啊。對了趙叔您都沒告訴我,您不是和我一起被困在地窖里的嗎?怎麼跑上面去了的?又怎麼知道我在黑龍洞里的?」

原來那時候趙長洪為了救劉濤跳下暗道後,驚訝地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暗道的石壁上多出了一個大洞,洞後的泥土還留著拖痕,悠悠的不知道通往何方,顯然劉濤就是從這裡被什麼東西拖走的。趙長洪打著時好時壞的電筒,跟著拖痕一路摸來,卻是越走越心驚。

原來不知道這紹德地下的泥土被什麼怪物挖得阡陌縱橫,洞套著洞,道串著道,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寬多遠。洞道的高度齊在趙長洪胸口以下、肚臍以上的部位,爬著要比蹲著走得方便。好在電筒照著拖痕比較清晰,就是遇著地洞分成幾個叉口也不會摸錯。

再爬一會兒,趙長洪暗暗心驚,原來洞道土面上的拖痕可不是一道兩道,有的都不知道哪年哪月留下的。劉濤留下的痕迹夾在裡面越來越不醒目,要是斷了線索沒準兒自己也被陷在這座洞道迷宮裡困死了。正心慌的時候,偏偏電筒也熄滅了,怎麼擰怎麼甩也發不出光來。看不到地面的趙長洪真的只能死心了,知道想在這大迷宮裡繼續尋找劉濤的下落,無異於大海撈針。憑著自己多年前沒忘卻的絕技,捏著土,聞著風,跌滾爬摸了一路,由濕土往干土處摸,半靠技術半靠運氣好容易找到了回到地面上的路。

趙長洪白蒼蒼的半禿頭終於升出地面的時候,卻是快到城內河的碼頭岸邊了。岸邊的一條小巷子里不知道哪一年哪一月堆著的盆罐箱子,加上居民傾倒的日常垃圾,形成了一個垃圾場,出口就在垃圾場中心。披著一頭菜皮果殼的趙長洪死裡逃生,再也沒有勇氣回頭看洞口一眼,跌跌爬爬地衝到河邊,要不是看河水太冷,都恨不得跳下去洗乾淨這一身晦氣才好。被冷風一吹想起還在底下生死不知的劉濤又不禁流下淚來,耳邊總是想著劉濤說的那句話:「我的兩條狗好呢,純種的,趙叔您知道什麼叫純種啊……」

越想越難過,趙長洪一跺腳:「娃啊,怨你趙叔沒本事救不了你。只能幫你了了心愿,去黑龍洞看看你的命根子在不在。」誰知道到了黑龍洞趙長洪就傻眼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洞口已經被青磚給砌實了。好在當時砌磚的人也是敷衍了事,就在洞口鋪了塊木板蓋上,然後將磚石砌在木板上。趙長洪是挖洞的大行家,一看就知道這洞口看著壘得結實,實則重力不均勻,找准位置揮幾傢伙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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