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五通邪神

和古塔上作戰室里看著俞萬程的陳參謀一樣,紹德東門處的年輕士兵劉濤也正在滿懷期望地看著趙長洪,期待趙長洪帶路走去黑龍洞。不料就在此時,忽然夜空里傳來一聲短促而尖利的急叫,隨即戛然而止,就像一隻天明待啼的公雞忽然被快刀割了脖子。

叫聲並不大,沒有驚動城牆上的哨兵,恰恰旗杆邊的趙劉二人能聽見,一下把趙長洪到嘴邊的話打回了肚子里。劉濤慌忙卸下肩頭的步槍要鳴空示警,卻被趙長洪一把拉住,壓低聲音道:「可別,謊報了軍情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聽著不像是鬼子摸進城門來了,你不覺得那叫聲……那聲音有點兒耳熟?」

劉濤被趙長洪一提醒,稍稍一想:「是啊!那聽著像馬六啊!可趙叔您不是說馬家兄弟都走了嗎,怎麼這聲音還像從……」

像是驗證劉濤的話,從早前兩人出來的米鋪里又傳來一聲驚叫,像是有人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不應存在於世間的東西。第二聲叫喊比第一聲更低更短,但是聽在正注意著的趙劉兩人耳朵里卻更清楚些,夜空里顯得格外瘮人。劉濤嚇得一把拉住了趙長洪的袖子:「米鋪里,真是從米鋪里傳出來的!就是馬六,錯不了!可我們先前在米鋪怎麼就沒看到他!」

趙長洪臉上的橘子紋苦笑著皺成了一團抹布,喃喃道:「我不說這紹德城邪嘛!現在我倒寧願他們是早逃沒影也不想再進米鋪一步。」劉濤急道:「趙叔您怎麼能這麼說,快帶我去看看他們啊!」趙長洪一翻白眼:「叫我帶你去?要去你就自己進去!小伙屁股頭上三把火,正好和紹德城裡的邪氣有一拼。我老頭子可經不起折騰!」劉濤真急了:「您這不是存心擠對我膽小嗎?敢再進米鋪我早跑過去了,還拉您幹嗎?!可再怎麼說馬六馬七都是我們一個營里的兄弟啊,您就忍心躲著不問?」

趙長洪看著黑夜中如猙獰巨口敞開的米鋪大門,臉上的表情就像嘴裡剛被塞進了一根苦瓜:「都是你娃讓我講講講,才把邪門事越講越多。我跟你說這米鋪我真覺著不能進!趙叔死人堆里爬進爬出的人,都沒聽過人能嚇得叫出這聲音來!可別剛丟了狗這會兒進去再丟人!」

提到狗劉濤一呆,趙長洪看出劉濤心事,連忙慫恿:「你的兩條好狗哎,德國的,純種大黑貝!要不趙叔陪你去黑龍洞先看看,不然遲去了找不回來可不能怨我。」劉濤看看漸濃的夜色,又看看黑黢黢的米鋪,急得快哭了:「趙叔您怎麼這麼損?我,我當然要先救人!您不去我自己閉眼衝過去,回頭閻王那見面我就當不認識您!」趙長洪看劉濤臉都漲紅了,只好苦笑搖頭:「好吧好吧,你娃連命都不要了,我老頭子也不能太小氣了!你娃要撒尿不?」

劉濤一愣:「什麼?」趙長洪沒好氣地拿起放在地上的步槍:「有尿也給我憋著別撒了。你這是童子尿,金貴的!到時候遇見要人命的邪氣,沒準兒就指望你一泡尿救命呢!走吧,真找到馬六馬七得把他們順走的口糧摳回來,好歹做個飽鬼去投胎!」

別說口糧,劉濤和趙長洪兩人捏著鼻子將米鋪轉了一圈,連馬家兄弟的一根鬍子都沒找到。劉濤擔心地問:「趙叔,不是我們聽錯了吧?」趙長洪沒好氣地沖道:「能有兩個人一起聽錯的嗎?!哎呀,這鼻子捏得我要打噴嚏,哎,哎,阿嚏!」

忽然放下手擦鼻涕的趙長洪愣住了,使勁地往空中吸著鼻子。劉濤奇怪地問:「叔,您怎麼了?」趙長洪邊吸邊示意劉濤把捏著鼻子的手也放下:「聞見沒?」劉濤學著趙長洪的樣子也使勁吸了吸,立刻苦著臉道:「能聞不見嗎!就我傷風鼻子堵成這樣也能聞見這讓人吃不消的臊臭啊!」趙長洪一拍大腿:「對啊!這臊味比我們早前出去還重,都把米鋪塞滿了!人的屎尿也不是這味啊,這分明是獸子的膻氣!」

劉濤再次捂上鼻子,連連搖頭:「不能吧,趙叔?我告訴過您我家是開狗場的,百十條狗住在場子里也沒這種臭味!」趙長洪不耐煩地拍了劉濤腦勺一下:「你家養的那是家牲口,愛乾淨,沒事洗洗刷刷當然沒這重味!這是野牲口,就是獸子,還是常走地下會打洞的獸子的味道!」劉濤懷疑地問:「是嗎?趙叔,您倒是說說這是什麼獸子的味道?」

趙長洪邊嗅邊走:「黃狼、狐狸、刺蝟,都有這股臊臭!不過我還真沒聞過這麼重的!乖乖,到底是什麼獸子這麼味重!從這沖味看得有多大啊!看來今天晚上紹德城裡算邪到家了,準是來了不得了的東西!」

劉濤羨慕地說:「原來趙叔您以前是獵人啊!那真不是外人。我家以前的狗場,養出來的狗都是賣給打獵的,用了沒有不誇的……」趙長洪看看一提狗就來神的劉濤,苦笑著搖搖頭:「不是!你趙叔一天做獵人的命都沒有!我跟你說,早年趙叔扒過一群狐狸的窩,都沒現在這臭氣的一根毛重!要是真的有獸子能發出這麼重的味道……這獸得有十幾匹馬摞起來那麼大!」

劉濤嚇了一跳:「哪聽說過有那麼大的野獸?再說有那麼大的野獸,我們在米鋪里轉半天會啥也看不到?趙叔您就別亂編排嚇唬我了,不找到馬家兄弟我才不出去呢!再說了,您又不是打獵的,能見過多少野獸?不擺明了哄我嗎?」

趙長洪激得腦門上被彈片擦傷的疤瘌都冒出了油光:「哄你?哄你娃個饅頭!你趙叔在紹德混的時候吃的是它們,穿的是它們,做鄰居的也是它們,會告訴你娃嗎?!」劉濤忍不住追問:「那趙叔您年輕時在紹德到底是幹嗎的?」趙長洪張張嘴,邊走邊呸了一口沒回答:「趙叔幹嗎的關你娃屁事!聞見沒?味道最重的是這裡,那東西也一定在這兒,馬六馬七也一定在這兒,跑不了!」

趙長洪指給劉濤看的地方,正是早前二人匆忙離開的米鋪後面殘破的舊糧庫。劉濤粗粗看了一圈,嘀咕道:「哪有什麼東西啊,還是這麼一個大空房子!」趙長洪不理劉濤,拾起早前劉濤丟在地上的木棍,扒拉著地上的腐草,突然冷笑一聲:「看這裡,這回信你趙叔了吧?」

劉濤慌忙湊過去一看,卻也沒見啥特別的地方,趙長洪不耐煩地道:「你娃眼拙啊!這塊大木板,明顯是從旁邊新拖過來的,地上拖痕還在呢!木板下面要沒洞以後咱們倒過來,我跟你娃喊劉叔!」劉濤「啊」了一聲:「您的意思是馬六馬七被拖洞里去了?」

趙長洪點頭道:「臊氣也是從洞里發出來的。看這木板上的手印指肚印都在上面,我琢磨最後下去的人是扒著木板跳下去,再讓木板蓋實了洞口不想讓人從外面發現。」趙長洪抓著稀疏的白髮,眼睛裡露出貪婪的光,「你趙叔活這些年就發現一件事錯不了,不想讓人發現一準兒是藏著好東西。你娃趕緊幫我挪開這死沉死沉的板子啊!」

趙長洪嘴上說著手也沒閑著,劉濤搭把手一下就掀開了木板,木板掀開,劉濤大叫一聲:「趙叔您神了!下面真的有個洞,會不會就是你說的黑龍洞?」

出現在兩人眼前的是一個直徑一米多寬的大洞,黑黝黝的看不見底,也不知多深,令人作嘔的臊臭氣一陣陣冒出來。趙長洪搖頭道:「你娃娃還是年輕啊,這能是黑龍洞嗎?看到這地板上爛草里多了這麼多土沒?看土的水色,刨出來不會超過半個時辰,擺明了這是新挖的洞。」

劉濤沒心情聽趙長洪賣弄,著急洞下生死未卜的馬家兄弟,竭力鼓動道:「趙叔,我們別光在上面說啊,還是找根繩子下去看看吧。」趙長洪就像圍著老鼠夾上的糖球轉圈的老鼠,光翻著白眼球眨眼算計:「不合適吧?早前這糧倉里駐的兵多,有兵就有殺氣,有殺氣就能震住邪氣。可現在呢?現在啥樣?調的調,走的走,死的死,就剩一老棺材瓤子,一奶臭娃娃!下去還不連骨頭架子也不剩下?可我怎麼就是覺得底下有好東西跟我招手轉不回腳呢?合適吧?不合適,還是合適?」

趙長洪一個勁兒地轉圈嘀咕,就是不肯下去,劉濤更是膽小,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趙長洪。趙長洪一抬頭,正要說點兒什麼,忽然洞下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聲音。

劉濤立刻嚇得腿軟了,一把拽住趙長洪的棉襖袖子死活不放。趙長洪也嚇得不輕,想轉身就跑,可拽住自己的劉濤身子就跟磨盤一樣重,到底也拉不下臉推開劉濤單溜,只是站在原地大聲地咳嗽,玩兒命地跺腳,希望把這土洞里要冒出來的大邪物避過去。

不料一陣響動過後,借著掛在糧倉牆上昏暗的油燈光線,出現在兩人面前的根本不是趙長洪早先猜度的驚天動地的大獸,而是小到不能再小的小把式——早前馬六馬七追進米鋪的那隻老鼠。只是現在毛皮遠沒有早前油光水滑,沾滿了濕漉漉的泥土。

劉濤忍不住撲哧笑了,放下拉住趙長洪衣袖的手:「哈,趙叔,這就是您說的大傢伙,十幾匹馬摞起來高的大怪獸啊?原來這就是個老鼠洞吧。咦,趙叔,您掐我幹嗎?您手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趙長洪抖著手把劉濤拉在身後,對著趴在腐草叢中瞪著滴溜溜的眼珠瞧著兩人的白鼠賠笑道:「小娃娃不會說話,白大仙宏德海量,有怪勿怪,有怪勿怪。」劉濤愣住了:「趙叔您沒事吧?您這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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