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盾艦返回軍港後,鄭遠海被秦思婷開車接到了陸戰隊的靶場上。一群男女陸戰隊員在打靶,槍聲響處,一個個活動靶紛紛中彈翻倒……
「為什麼帶我到這兒來?」鄭遠海不解地問。
「這裡是我夢開始的地方。」
鄭遠海點點頭:「是啊!時間過得真快,一晃都十幾年了。」
秦思婷望著不遠處的營房訓練場感慨道:「這裡留下過我的歡笑、痛苦,太多的天真爛漫和對未來的憧憬,那是青春飛揚的記憶。」向前走了幾步,低頭從地上撿起一顆生鏽的彈頭,「你說它有我們的兵齡長嗎?」過了一會兒又道,「雖然它已經生鏽了,被人遺忘了,只能與泥土為伍。可它當年,一定是意氣風發,閃著激情與銅色的光芒,當它滑進槍膛的那一瞬間,是它生命最閃光的時刻。不管它曾經是否擊中靶心,但它發出的那一聲怒吼,足以證明它穿越了歷史賦予它的使命,它是驕傲的,無悔的……」
「思婷……」鄭遠海心情複雜地看著她。
秦思婷回頭微笑地看著他:「我要走了,回家,照顧爸爸媽媽。」
鄭遠海心情難過地把頭扭向一邊。
這時,一名女上尉跑了過來,向二人敬禮道:「班長,鄭艦長!」
鄭遠海驚訝地看著她:「李小騫?」
李小騫笑了:「沒想到吧。」
「你……」鄭遠海把疑惑的目光轉向秦思婷。
秦思婷笑道:「人家已經是陸戰旅兩棲女子偵察隊的隊長了。」
「當年我們班長考軍校走了,剩我一個人沒意思,轉年也考軍校了。」
鄭遠海恍然大悟:「原來你們一直有聯繫啊!」
李小騫提起手裡的九五式突擊步槍:「要不要試試?」
靶壕處很快被擺上了幾十隻酒瓶子,鄭遠海、秦思婷立姿據槍射擊,彈無虛發,瓶子依次爆裂,身後的戰士驚訝地瞪大眼睛……
一個女兵問:「隊長,他們是誰呀?」
李小騫神秘地道:「當年我們這裡的一龍一鳳。」
「真了不起!」戰士們由衷地讚歎著。
「思婷,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做好朋友嗎?」鄭遠海射擊完畢放下槍道。
秦思婷卻始終沒打出最後一槍,還在據槍瞄著:「我們不一直是好朋友嗎?」
鄭遠海沉默了一會兒又道:「說實話,如果失去你這個知心朋友……我心裡會很痛苦。」
秦思婷放下槍:「老天讓我認識你,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你改變了我十幾年的生活,也讓我做了十幾年的夢,現在醒了。其實我很留戀當初的日子,那時候多好啊!無憂無慮,沒有這麼多煩惱。如果時間能倒流就好了……」拉動槍機一發子彈跳出槍膛,伸手接住,看著手裡的子彈道,「如果時間能倒流,我決不去擊發它,讓它永遠保留那種友情的純真!」
夜深了,梅得貴心事重重地坐在客廳里,不停地吸煙。梅杏兒來到他身邊,蹲下身道:「爸,你怎麼了?」
梅得貴半晌抬起頭來:「杏兒,爸知道你不願意嫁給於季東……」
梅杏兒勉強笑了一下:「不早了,快睡吧!」
「杏兒……別瞞我了,你半夜偷偷地哭我都知道……爸後悔了,不該叫你救我。」
梅杏兒安慰著他:「快別胡思亂想了,啊!」
「我這麼大歲數了,早死一天晚死一天其實都無所謂,我……唉……」梅得貴嘆息著。
「別這麼說了,你是我爸,你有病,我怎麼能看著不管呢?」
梅得貴眼淚含在眼圈裡:「杏兒,我拖累你太多了,爸叫你受委屈了……」
「爸,我從小沒媽,就你一個親人,我不能失去你,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只要你能活著,我就不後悔!」
「孩子,咱不嫁給他了,咱不嫁了……」
梅杏兒半晌輕輕搖了搖頭:「都到這一步了,還能怎麼樣呢?」嘆了口氣道,「爸,我想轉業了,我太懦弱了,我不能再給這身軍裝丟臉……」
梅得貴突然打了自己一個耳光……
「爸,你幹什麼?」
「爸對不起你,爸真該死……」梅得貴哭著又打了自己一記耳光。
「爸……」梅杏兒抱住他痛哭起來。
梅得貴老淚縱橫:「孩子,爸不能再瞞你了,我對不起你啊!你生下來就應該是城裡人,不應該跟我在農村受苦啊……我都告訴你,我把一切都告訴你……」
梅杏兒哭著道:「爸,你別再說了!其實這些我早就知道了。」
「孩子,爸就你一個親人了,爸怕你不要我了……」
「我沒怨你,你把我養大,我不會忘的!」
「孩子……」
「爸!」
父女倆抱頭痛哭。
第二天一早,梅得貴便來到於季東的公司找到了他。
「大叔,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於季東驚訝地看著他。
「季東,你放過俺家梅杏兒吧!她心裡不情願嫁給你。」梅得貴哀求著。
於季東愣愣地看著他:「你說什麼呢?」
「你拿錢救了俺,俺謝謝你,俺給你磕頭了,可你不能強迫梅杏兒跟你啊!」梅得貴撲通跪在地上。
於季東急了,喊道:「我逼你家梅杏兒了嗎?我強迫她了嗎?是她自己主動找我的,是她自己願意的。」
「於董事長,你行行好,我回家賣房子賣地湊錢還你,我一定還你。」
於季東不屑地冷笑著:「你那房子地能值幾個錢?我告訴你梅得貴,我不要錢,我就要人。」
梅得貴氣得渾身哆嗦:「好!我這條命是你花錢救的,還不起錢,我還你命!」猛地向桌子上撞去。
於季東一把拉住他:「你幹什麼?」
「你放開我,你叫我死……」梅得貴掙扎著。
於季東氣急了,揮手一巴掌把梅得貴打倒在地。梅得貴倒在地上兩眼緊閉,不停地喘著粗氣,於季東感覺到失手了,害怕地上前扶起他:「大叔,大叔你沒事兒吧?」
梅得貴無力地睜開眼,於季東轉而哀求起他:「大叔,我是愛梅杏兒的,我會給她幸福的,會對她好一輩子,大叔,你相信我……」
梅得貴沒說話,慢慢站起身,向外走去。傍晚時分,梅得貴來到醫院找到了當晚值班的秦思婷。聽完他的敘述,秦思婷驚訝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她這才想起梅杏兒曾經對她講過如果用一個人的尊嚴去挽回另一個人的生命值不值得的話。她心裡明白,梅杏兒並沒有錯,在這個世界上,梅得貴是她唯一的親人,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躺在病床上不去救他,而且也正因為梅得貴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她才這樣義無反顧地去救他。
「我對不起梅杏兒。」梅得貴痛苦地低下頭。
「大叔,明天他們就去登記了,你怎麼到現在才告訴我呀?」秦思婷焦急地道。
「杏兒她不讓說,她說已經給你們添了那麼多麻煩了,不能再拖累戰友們了。」梅得貴嘆了口氣又道,「唉!我來給你們說說,就是希望你們不要誤會梅杏兒,你告訴鄭遠海,她不是那種不講情義的孩子。」
秦思婷默默地點了點頭。
這天夜裡,梅杏兒在宿舍里默默地收拾著東西,拿起撥浪鼓搖了兩下,隨手裝進了迷彩服兜里……又翻出了那個八音盒,捧在手裡,默默地看著,耳邊響起鄭遠海的聲音:在一個孤島上,四面被海水包圍著,海風吹來,王子抱緊了瑟瑟發抖的公主,雖然他們誰也沒有說,但從那一時刻起,兩顆心撞在了一起,他們暗暗發誓,今生今世再也不分開了……
以前的事在梅杏兒的腦海里不停地閃現著,龍灣山裡初識鄭遠海、沙礁島上鄭遠海緊緊地把她抱在懷裡、法國布雷斯特軍港他們高興地重逢、沙灘上他們興奮地嬉鬧著……
念及至此,梅杏兒忍不住把八音盒抱在懷中,淚水漣漣……
第二天早上,一輛小車停在了基地醫院門前,來接梅杏兒去民政局登記的於季東走下車來,西裝革履,手捧一束火紅的玫瑰花,整個人都顯得很精神。期待已久的幸福時刻終於來臨,他既興奮又有點莫名其妙地緊張。
穿著便服的梅杏兒慢慢走出宿舍,走下樓,看不出有一絲喜悅的樣子,倒像是要一步步走向痛苦的深淵。
出了宿舍樓,迎面院長攔住了她:「梅杏兒,快,緊急任務!」
「啊?」梅杏兒愣了一下。
院長馬上又道:「隨艦出海執行緊急任務,你擔任救護組長!」
梅杏兒回過神兒來:「我去換軍裝。」轉身跑進樓里。
於季東等在醫院門前,不時地看著手錶。
一輛救護車開來,停在門診樓前,幾個年輕的軍人來回忙著往救護車上搬運各種救護器材。
於季東饒有興緻地看著他們忙碌的身影。
換上作訓服的梅杏兒從樓里跑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