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沉痛的鄭遠海接連幾天把自己關在艙里,腦海里不停地閃現出和姜喜子在一起的情景。從豬場的不打不相識到龍灣山的遇險,從姜喜子給他講堅守理想到八號海域落難,從180艦到186艦再到588艦,二人結下了深厚的戰友情誼。有人說戰友之情是除了血緣親情外的天下第一情,也許就是因為它是經過生死淬鍊的情感。外面下起了雨,打在舷窗上不停地往下流著,鄭遠海的心也在不停地流淚。他想起了姜喜子大鬧看守班,追隨他到588艦那天天也在下雨,雖然他很生氣,但當時心裡也是充滿感動的。他現在後悔那天沒有堅持不讓他上艦,如果那樣他也就不會犧牲了。
姜喜子死得很壯烈。那天李政委帶領官兵登上貨輪後,知道姜喜子已經被批准轉業,命令他留在甲板上看守俘虜,本意是想保護他,自己則帶人進入船艙追剿殘餘海盜,事後李政委為此一直在自責。就在戰鬥即將結束的時候,俘虜中的一個海盜突然拔出藏在身上的手槍,露出捆在身上的炸彈威脅要炸船,姜喜子撲過去死死地按住了他手中的炸彈遙控器,被他連擊四槍,直到戰友們趕來擊斃了海盜,他的手還一直死死地抓著遙控器。
鄭遠海替姜喜子整理遺物時在他的日記中看到了這樣一段話:
軍人的職業雖然和犧牲奉獻分不開,但我以前只想到了奉獻,卻從未想過犧牲。自打我和老排探測八號海域遇險,我突然明白了,軍裝穿在身上不只是威武好看,更是一種責任,這種責任意味著,和平年代我們也隨時可能成為烈士。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請求組織,把我的骨灰撒進大海,讓我永遠和心愛的戰艦在一起,和蔚藍的大海在一起……
在一個風平浪靜的日子裡,588艦汽笛長鳴駛出軍港。李政委帶領官兵們莊嚴站坡為姜喜子送行,鄭遠海親手把骨灰撒到海中,一排禮兵把槍舉向藍天,槍聲中,一個忠誠的士兵魂歸大海……
心情不佳的陳建軍來到東江市海邊的一個露天休閑場所,要了一杯啤酒剛喝了一口,無意中看見秦思婷坐在一邊默默地看著夜色中的大海,便走了過去。
秦思婷對他的出現有些驚訝:「陳艦長?」
「已經不是艦長了,你怎麼一個人跑這兒坐著來了?」
秦思婷並不隱諱:「心情不好。」
「同感,我也心情不好。」陳建軍坐下又道,「和遠海吵架了?」
「我已經和他沒有關係了。」
陳建軍嘆了口氣:「唉!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
秦思婷看了他一眼,揶揄道:「就好像你比我大多少似的。」
「那怎麼著,我十四歲當兵的時候,你還不得管我叫解放軍叔叔啊?」
秦思婷笑了:「現在你脫了軍裝,可我還是軍人,你是不是得管我叫解放軍阿姨呀?」
陳建軍也笑了:「伶牙俐齒。」
「那年咱們出訪來艦上找你那個女孩兒,是你女朋友吧?」秦思婷問。
陳建軍故意嘆氣道:「從那天開始就不是了。」
「受打擊了?這麼久還不找女朋友?」
「原來整天在海上漂,哪有時間啊!」
「這回行了,你不用再漂了,有的是時間撒網了。」
陳建軍看著她道:「還是沒時間撒網,我找到新的崗位了。」
「聽說了,有人以兩萬元的月薪請你當遠洋公司的貨輪船長。」
陳建軍笑著搖了搖頭:「我拒絕了,不過我不會離開大海的。」
「輸給遠海,你心裡不服?」
「不!我服,心服口服!從陸戰隊我當他隊長那天起,我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會成為我的對手。」
秦思婷點點頭:「可你還一直重點培養他。」
「我是軍人,軍人職責讓我只能那樣。」
秦思婷敬佩地道:「由此可以看出你不愧是一個優秀的軍人。」
「優秀是分階段的,憑我現在的實力,如果倒退二十年,絕對是全海軍的標杆。可現在……」陳建軍搖了搖頭感嘆道,「時代不同了。」
秦思婷道:「沒辦法!這是法則,歷史的法則。」
「對!淘汰是遲早的,鄭遠海也一樣,早晚有一天,他也會被更年輕、更具活力、更具新思想的新人所替代。」
秦思婷又問:「你遺憾嗎?」
「說不那是假的,因為這一天來得太早了,出乎我的意料。」
「也就是說我們海軍的發展速度超出了你的想像?」秦思婷又問。
陳建軍點了點頭:「別說我了,說說你吧!」
「我有什麼好說的?」
陳建軍想了想:「那就……講講未來的生活?」
秦思婷斜著眼睛看著他:「你懂生活嗎?」端起飲料喝了一口。
陳建軍笑了。
馬一凡走進於季東的辦公室。
於季東不滿地問:「這麼些天不見你,你跑哪兒去了?」
「秀竹一直昏迷不醒,我替……替她看店。」
於季東瞪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季東,劉……劉四來電話說你拿……拿了他五百萬?」
「是拿了,怎麼了?」於季東抬頭看著他。
「人家說你拿……拿錢不辦事兒。」
於季東冷笑了一聲:「你知道他叫我替他辦什麼事兒嗎?」
馬一凡搖了搖頭,於季東又問:「那你知道劉四為什麼有錢嗎?」
「他說他認……識了一個外國女……女大款?那女的給……給他的。」
於季東輕蔑地笑了一下:「就他?還女大款?」接著又道,「你告訴他不是我不替他辦,這事兒急不得。」
「那……你也不能拖著啊!我跟劉四打……打小就是好朋友,這……這也太對不住人家了?」
於季東想了想道:「行,我知道了,你先去吧!」
馬一凡走後,於季東拿出劉四傳給他的文物清單,上面列的密密麻麻的文物名稱,足足有兩百多件。於季東每次拿起這份清單都不禁手心出汗,他很清楚這東西就是一枚定時炸彈,不定什麼時候就會被引爆,把他炸得粉身碎骨。而眼下的處境已經讓他別無選擇,縱使是刀山火海也得闖了。一個多月以來蟄伏不動,就是因為林雪告訴他海關對貨物檢查很嚴。他想既然老虎都有打盹的時候,海關也一定會有鬆懈之機可乘,可老虎到底什麼時候打盹卻成了大問題。思來想去,他覺得必須告訴林雪實情,讓她尋找最佳時機才有可能成功。
當晚於季東請林雪吃西餐,林雪見於季東對自己態度轉變不禁大喜過望,欣喜之情溢於言表。此時的她並不知道梅杏兒已經在譚龍的計謀下回到了於季東的身邊,還天真的認為於季東已經對她回心轉意。當於季東說要運一批文物出境時,林雪驚得魂飛魄散,力勸他罷手。而於季東沒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換成了一種含情憐愛的眼神注視著她,林雪很快便被他的眼神瓦解了,由勸解變成了同謀,先是用餐刀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個抹的動作,接著切下盤中的一塊肉塞進於季東的嘴裡,那意思我豁出命去也幫你把這塊肉吃了。
第二天林雪便帶著兩個集裝箱車來到海關,見幾個海關人員走過來,林雪的心開始狂跳不止。很快,海關人員便從車上拖下幾件可疑的貨物,打開一看所有人都驚呆了。
碼頭上彩旗飛舞,鑼鼓喧天,威武的新指揮艦「藍盾號」緩緩駛入軍港。這是一艘高度信息化、自動化、具有強大作戰能力的全國產化軍艦。它的出現被國外媒體看作是中國成為海軍大國的標誌,告別淺藍走向深藍的分界線,同時也是中國國防科技水平躋身世界前列的見證。藍盾之所以被人們稱為旗艦,是因為它是中國海軍首條設置了編隊指揮室的軍艦,中國海軍也由此證明自身的作戰思想體系正在發生變革,目光已由近海防禦瞄準遠海作戰。
魯淮成、王宏業等基地領導興緻勃勃地登上軍艦參觀,鄭遠海向他們一一作了介紹。
王宏業由衷地發出讚歎:「這才是名副其實的旗艦嘛!」
魯淮成問鄭遠海:「我們為什麼要裝備旗艦,它的作用是什麼?」
鄭遠海答道:「國家百分之七十的經濟貿易來自海上,維護海上通道安全與國家經濟發展密切相關。隨著陸地資源的枯竭,海洋下面蘊藏的能源將成為一個國家的戰略命脈,所以未來戰爭發生在海上的幾率要遠遠大於陸地。旗艦的功能,就是使指揮機關由陸地前出到海上,為海戰提供及時準確的信息化指揮。」
參觀完軍艦,王宏業等基地領導先走了。魯淮成站在了前甲板上,回望這艘鋼鐵堡壘不禁感慨萬千,當年他和鄭冀就曾夢想有朝一日能駕駛這種新艦,而實現的時候卻是下一代人當了艦長。
「首長,您在想什麼?」鄭遠海問。
魯淮成語重心長地道:「遠海,我們這些當兵的,在人們的眼中往往是窮人的代名詞,窮當兵的,窮當兵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