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基地大禮堂內坐滿了幹部,鄭遠海身在其中正襟危坐。每個人臉上都顯得那麼嚴肅,會場內的氣氛緊張壓抑,讓人喘不過氣來。

艦隊事故調查組組長正在宣布處理決定:「鄭遠海身為艦長,對危險估計不足,駕艦駛入八號海域,造成軍艦損傷的重大事故……」

鄭遠海努力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儘管內心波瀾驟起,臉上卻顯得平靜從容。

魯淮成沒有到台上去,而是坐在台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雖然同樣表情平靜鎮定,卻難掩內心的惋惜痛苦。

組長的聲音回蕩在禮堂內:「這次事故,損失嚴重,影響惡劣,鄭遠海身為艦長,應負主要責任,但究其原因,係為維護國家領海安全,故做出從輕處罰。現在,我宣布東方艦隊黨委、東江基地黨委對鄭遠海同志的處理決定……」

「等等!」一個聲音炸響在禮堂內。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陳建軍義無反顧地大步走進會場……

陳建軍站到了主席台前,掃視了一下會場道:「各位首長,同志們!請原諒我冒昧地站到了這裡。但為了一個年輕有為的艦長,為了我們海軍的未來,我必須向大家陳述事故的真相……」

會場內鴉雀無聲,驚訝寫在每一個人的臉上,陳建軍朗聲說道:「這次事故的直接責任人,不是鄭遠海,是我陳建軍!」

台下一片嘩然……

大浪洶湧地撞擊著礁石,發出一聲聲巨響,鄭遠海、陳建軍會後一起來到了海邊。

「你不應該這樣做。」鄭遠海看著陳建軍道。

陳建軍坦然地說:「我不能讓你替我承擔責任。」

「趁新的處理決定還沒下來,去找你父親做做工作吧!就說你是一時衝動才那麼說的,責任我一個人承擔。」

陳建軍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到現在了你還看不起我?」

「我沒那意思,你以為你說出來了就能免除對我的處理嗎?」

「你犯的錯誤全部因素都是我導致的,至少……你不用脫軍裝了。」

鄭遠海急了:「可你呢?你當兵的時間比我長八年,你的艦長夢比我多八年,我不脫軍裝,你就得脫。」

「不要對我大喊大叫,你以為天下就你鄭遠海是男人嗎?我之所以犯錯誤,就是因為我不服你。」

鄭遠海無奈地嘆氣:「這下好了,兩敗俱傷。」

陳建軍半晌道:「我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結局!」

「你真的不該這麼做,會毀了你的。」鄭遠海勸道。

「遠海,」陳建軍誠懇地說,「事已至此,我們誰也別爭了,無論於公於私,這個責任都應該我來擔。我爸是艦隊首長,他們不會不考慮,大不了我不在艦上幹了,到機關混個副師職也不是什麼難事。即使脫下軍裝,他親手提拔的幹部有的都已經當市長了,找他們誰還不給我安排個好工作。而你不行,你應該留下,海軍需要你。」他拍了拍鄭遠海的肩頭,轉身走了。

艦隊工作組把重新調查的結論送交給了基地領導,內容大意為陳建軍同志身為艦長,貪功心切,隱情不報,沒有及時向588艦和072艇通報敵情,從而貽誤戰機,導致進入我領海的不明潛艇逃逸。這是一種嚴重的戰場失職,並誘使鄭遠海同志率艦追蹤時進入八號海域,從而間接導致了588艦的觸礁事故,陳建軍應負主要責任,鄭遠海負次要責任,最後建議由基地黨委對陳建軍、鄭遠海兩名同志做出處理決定,並上報艦隊黨委。

魯淮成心裡明白,艦隊工作組只磨刀不下手,說明他們心裡顧忌陳副司令員,這個操刀的人看來只好由他來當了。

王宏業則很替他擔心,畢竟處理的是艦隊副司令員陳敬國的兒子,而魯淮成又是陳敬國的老部下,況且他心裡很清楚陳敬國最大的心愿就是盼望兒子能在軍隊建功立業。

而在魯淮成看來,鄭遠海撞損軍艦別人頂多說艦長水平不行,操艦技術低劣。可陳建軍的性質完全變了,他的錯誤不在於他導致了588艦觸礁的直接後果,而在於一種危險的自我心理,「獵鯊行動」是戰爭狀態下的軍事行動,這個時候置大局於不顧,隱情不報,就憑這一點,他就是一個不稱職的指揮員。就像足球場上的運動員,如果不與其他人配合,只想著自己射門進球,那麼這支隊伍必敗無疑。未來戰場,這種自私心理哪怕是一閃念,都極有可能導致全局付出慘重的代價。

此時,從北京開會剛回來的陳敬國還蒙在鼓裡,對兒子陳建軍的事一無所知。儘管魯淮成感覺難以開口,卻也不得不去向他彙報事情的真相。

魯淮成趕到艦隊時才從謝庭群嘴裡得知陳敬國剛剛住進了醫院,遂趕到醫院去看他。陳敬國躺在床上看報紙,見魯淮成進來,忙摘下花鏡:「淮成?來,來,來,快坐,快坐!」

「聽說您病了,我來看看您。」魯淮成說著把一束鮮花放在桌上。

「我告訴過謝秘書不要跟別人講,你怎麼知道我住院了?」

「我是您的老部下,心有靈犀唄!」

陳敬國笑了:「最近部隊怎麼樣?」

「海上不平靜,官兵們在抓緊練兵,戰鬥情緒很高。」

陳敬國點點頭:「各國現在都把發展經濟放在了頭等大事上,海洋權益的爭奪將來會愈演愈烈,海軍的地位也越發顯得重要了。」

「首長得的什麼病?」

「去北京開會有點累了,腰疼,老毛病了,沒什麼大不了的。」陳敬國又問,「對了,事故處理得怎麼樣了?」

魯淮成猶豫了一下說:「調查組已經做出了事故結論,讓……我們基地自己拿出處理意見。」

陳敬國語重心長地道:「淮成啊!我知道你在鄭遠海身上傾注了巨大的心血,但事情的結局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這個時候你可要站穩立場啊!你是有著幾十年軍齡和黨齡的老同志,千萬不能感情用事。」

魯淮成沉默地點了點頭,陳敬國又說:「我們不能只看眼前的得失,要維護法律的尊嚴,任何人違犯了軍法,都要嚴肅處理,只有依法治軍才能帶好部隊,才能出戰鬥力。」

「我知道。」魯淮成心情複雜。

「建軍現在怎麼樣啊?」提到兒子,陳敬國臉上充滿了期待。

「啊……」魯淮成一時語塞。

陳敬國笑了一下:「是幹得不好嗎?我問誰都說幹得好,我不信,他們一定是看我是艦隊副司令員不願給我說實話。建軍學歷低,思想意識也不先進,幹得好,能好到哪兒去?」

「他……現在真的比以前有進步,聽說還在自學本科。」魯淮成道。

「這就對了,小時候我光忙部隊工作了,沒空管他學習,以後要想當艦長,別說大學文化,沒研究生學歷都是不行的。對了,你們報建軍當指揮艦艦長……沒看我的面子吧?」

「沒……沒有!」魯淮成只覺得如芒在背坐立難安,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告訴他陳建軍的事。

而陳敬國卻沒有察覺到他情緒上的變化,仍在自顧自說著:「你回去告訴建軍,別看基地報了,我可不一定批,就算批了,干不好將來一樣要撤換。」

「是!」

「淮成啊!我就這一個兒子,咱們當兵的又都希望兒子將來能接老子的班,你得給我管得嚴點。」

魯淮成默默地點點頭。

「你好像……有什麼心事?」陳敬國終於發現了他的異樣。

「司令員,我……」

「哦?」陳敬國神秘地看著他,「你一定是為你的事兒來的吧?」遂哈哈笑道,「我說怎麼我剛從北京回來你就攆來了呢?放心,我已經向海軍首長彙報了,你當艦隊副司令員是遲早的事。」

「不是,首長……」

「哎?」陳敬國擺手制止他,「別給我賣關子啊!你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當我面你有啥不好意思的?」

魯淮成只覺得有點哭笑不得:「您沒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覺得我文化層次不高,怕帶不好部隊,影響戰鬥力,我想……還是選拔文化層次高的上去,這樣對海軍未來的建設和發展有好處。」

「別給我唱高調了,有我在,你放心!」

「首長,我來找你……」

「行了,你什麼也不用說了,回去安心等消息!」

魯淮成終於沒能把頂到嗓子眼的話說出來,無奈地回到了基地。

魯淮成剛回到辦公室,王宏業便聞風上門,見魯淮成陰沉著臉無奈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問道:「你別晃來晃去的行嗎?你到底見沒見到陳副司令員啊?」

魯淮成長嘆一口氣:「見是見到了,可我沒說出口。」

王宏業笑了:「老魯啊,人家背後都叫你魯『屠夫』,都說你面對不公平的人或事,最敢下刀子,沒想到『屠夫』也有心軟的時候?」

「我不是心軟,陳副司令員住院了,我沒法說出口。」

王宏業想了想道:「淮成啊!陳副司令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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