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淮成親自派艦載直升機把鄭遠海從海上接了回來,並把鄭秀竹遭遇車禍頭部受到重創很可能成為植物人的不幸消息告訴了他。
病房裡,鄭秀竹表情安詳地躺在病床上,許欣芳端著一碗雞湯走到床前:「孩子,你喝一口,你喝一口好吧,媽燉了三個小時的雞湯……」
鄭秀竹毫無知覺,雞湯順著嘴角流下。
秦思婷勸道:「阿姨,她現在還昏迷著,不能喝。」伸手去接她手裡的碗,許欣芳躲閃著哭道:「不,我女兒她沒事兒,她沒事兒……」
「阿姨,你冷靜點!」
許欣芳痛哭失聲:「昨天出門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怎麼就成了這樣呢?孩子,你聽見媽媽叫你了嗎?你快醒醒啊!秀竹,你聽見媽叫你了嗎?秀竹……」
門開了,魯淮成和鄭遠海走進來……
「遠海,你回來了……」許欣芳緊緊抱住兒子痛哭著。
兩天後,一架直升機停在碼頭上,秦思婷來送鄭遠海返回軍艦。
鄭遠海猶豫了一下說:「思婷,我不能把我的軍艦扔在海上,我……沒找到梅杏兒,我妹妹的事就先拜託你幫著照看一下。」
「家裡的事你別擔心,放心去吧!」
鄭遠海點點頭,向直升機走去,來到艙門口回頭道:「思婷,謝謝你!」
秦思婷笑了笑:「我們是好朋友。」
直升機轟鳴著起飛,漸漸地消失在遠方的藍天里。
秦思婷慢慢回身,驚訝地看見梅杏兒站在她面前:「梅杏兒?」
梅杏兒心事重重地說:「思婷姐,我們走走好嗎?」
二人在碼頭上靜靜地走著,秦思婷終於忍不住問:「梅杏兒,你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兒?」
「我……」
「心裡有什麼事兒你就說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秦思婷笑了:「我們這麼長時間的好朋友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希望你和鄭大哥……」
秦思婷停住腳步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著她,梅杏兒囁嚅道:「他很優秀,我知道你心裡喜歡他,你們……能不能……」
秦思婷沒想到梅杏兒會和她講這樣的話,斷然說道:「這不可能,我心裡早已經拿遠海當最好的朋友了,不超越友誼界限的好朋友。梅杏兒,我不明白你這話什麼意思?」
梅杏兒半晌道:「思婷姐,你不用騙我,你每一次借酒消愁,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我都知道。還有你的琴聲,把你內心的苦楚都告訴我了。」
「你別說了。」秦思婷說,「梅杏兒,你說的是以前,現在我和遠海完全不可能了。」
梅杏兒充滿幽怨的眼神看著她:「思婷姐,你答應我,照顧他好嗎?」
秦思婷冷笑道:「梅杏兒,你不是要告訴我你又要離開他吧?」
梅杏兒輕輕點了點頭。
秦思婷追問:「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遠海的妹妹受傷你才離開他的?」
「思婷姐……」
秦思婷急了,大聲喊:「你說!你說你是不是怕受拖累?」
梅杏兒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秦思婷驚訝地看著她,半晌輕輕搖了搖頭:「梅杏兒,你變了,變得不再是從前那個溫柔可愛的女孩兒了。」
「思婷姐,我……這次真的要和於季東結婚了!」梅杏兒深深地低下了頭。
秦思婷無比驚愕地看著她。
一家咖啡店柔和的燈光下,林雪看著於季東,眼神中充滿了眷戀,也充滿了凄涼。
「季東,你瘦了。」
於季東笑了一下:「你找我有事兒嗎?」
林雪嘆了口氣道:「我今天……是來向你告別的。」
「告別?你要去哪兒?」
「我也不知道,走得越遠越好,等護照下來我就走。」林雪平靜地道。
於季東驚訝地看著她,半晌點點頭又說:「出去也好,出去走走,見見世面,對我們這樣的生意人有好處。」
林雪苦笑了一下:「我早就想到了你會這麼說。」她把頭扭向一邊,眼淚流了下來。
於季東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道:「林雪,以前的事……是我不對,你別放在心上。」
林雪控制了一下情緒,站起身說:「沒什麼,這個城市也沒什麼值得我留戀的了,再見吧!」說著伸出手來。
於季東起身剛伸出手,沒想到林雪突然撲進他懷裡。
於季東慌張地道:「林雪,別……別這樣。」
林雪半晌鬆開他道:「我走了。」
於季東心情複雜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店門外。
十幾天後,588艦終於執行完任務返回了軍港。
鄭遠海去醫院裡看了妹妹,許欣芳告訴他,在他走後的這段時間裡,梅杏兒只來看過秀竹一次,而且心事重重的樣子,沒說幾句話便匆匆地走了,從此再也沒露過面,並把自己的擔心告訴了他。鄭遠海尋找梅杏兒未果,內心煩悶便一個人來到海邊,遠遠地便聽見小提琴聲傳來,那是捷克作曲家德沃夏克的名作《念故鄉》,原本是一首交響曲,因強烈表達了思念家鄉、思念親人的主題,後被人填詞改成了一首歌。
秦思婷拉完琴,回頭見鄭遠海站在身邊。「你想家了?」鄭遠海問。
「整個東江基地只有你是知音。」秦思婷道,「是,我想家了,想爸爸媽媽,想從前和他們在一起的日子。」
鄭遠海道:「當年在陸戰隊的時候我就聽你拉過這首曲子。」
秦思婷點點頭:「本來我當兵幾年後就應該回到他們身邊,他們一直希望我在音樂方面能有所成就,想讓我報考音樂學院,只是因為認識了你,改變了我的命運。」
鄭遠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秦思婷停了一會兒又道:「不說這些了,我們走走吧!」
二人沿沙灘上走著。
「遠海,在我心目中你是一個完美的男人,我希望今後無論遇見什麼打擊,你都能堅強面對。」停住腳步看著他道,「你是艦長,肩上的擔子很重,有件事,應該讓你知道,因為瞞是瞞不住的。痛苦也好,傷感也罷,我希望它能像暴風雨一樣,不管來得多麼猛烈,很快就會過去,用雨後陽光一般的心情,去面對未來的生活。」
鄭遠海平靜地道:「我早就感覺到了,你說吧!」
「梅杏兒和於季東這回真的要結婚了。」
儘管早已經有了直覺,儘管也有了心理準備,內心還是不免撕裂了一般疼痛。鄭遠海臉上的表情依然平靜,嘴角卻不經意間微微動了一下,像在微笑,也像是滿不在乎。這細微的變化卻沒能逃過秦思婷的眼睛,她知道這是他內心湧起的苦澀。
鄭遠海回到家中,躺在沙發上獃獃地望著天花板出神,許欣芳從屋裡出來見他這樣慈愛地看著他,問道:「心裡不好受是吧?」
鄭遠海勉強笑了一下。
許欣芳表情堅強地道:「媽早想跟你談談了,孩子,你長大了,不用媽再教你怎麼堅強了。媽也相信,你是軍人,什麼困難都能挺過去。你千萬別怨人家梅杏兒,你妹妹可能這一輩子只能靜靜地躺在床上了,這就註定要拖累你。這事擱誰也得琢磨琢磨,別說人家不幹了,就是干,咱也得勸人家想想清楚。秀竹要是你親妹妹還好說,可正因為她不是你親妹妹,你就更得盡一個做哥哥的責任。媽早晚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的,等媽不在了,你無論如何也要讓你妹妹活下去……」
鄭遠海看著面色憔悴的母親百感交集:「媽,你放心,我這輩子不結婚了,照顧我妹妹,照顧她一輩子。」
許欣芳看著兒子眼淚流過面頰,鄭遠海幫她擦著眼淚:「媽,你別哭。」
「媽今天不哭。」許欣芳臉上充滿了期待,「媽總做一個夢,夢見你妹妹醒了。我想只要她還有口氣兒,說不定哪天就能醒了。你答應媽,等我走了,一定善待你妹妹……」鄭遠海強忍眼淚點了點頭。
梅得貴出院後便被於季東不由分說強行接回到家中的別墅里住下。自打鄭秀竹出了車禍後,梅得貴便整日被內疚折磨著,經常睡夢中被噩夢驚醒。如果不是他死活不承認梅杏兒的身份,鄭秀竹興許就不會出這麼大事。再往前想,如果不是當年他抱走了梅杏兒,鄭家人也不會遭受這幾十年的痛苦磨難。他越想越覺得對不住鄭秀竹,越想越覺得愧對鄭家人。
第二天,梅得貴心情忐忑地來到了東江基地醫院。
許欣芳見一個陌生人進入病房,站起身來問道:「你是……」
「我……是梅杏兒的爸爸……」
「哦,來,坐吧!」許欣芳給他搬過凳子。
「我……來看看你女兒。」
「謝謝你!」
梅得貴看著床上臉色蒼白毫無知覺的鄭秀竹,強烈的自責讓他無地自容,內心不住地懺悔著,孩子,都怪大叔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