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季東無精打采地坐在辦公室里,馬一凡走了進來,遞上辭職信。
「季……季東……」馬一凡又改口道,「於總,我……我還是辭職吧!」
於季東接過來看了看,隨手撕掉扔在了地上,馬一凡愣愣地看著他,於季東說:「一凡,我們仨是同學,好朋友,今天遠海這樣對我,我很傷心,我不希望你再離開我了。」於季東語氣真誠地道。
本來也不想離開公司的馬一凡聞聽立即說道:「是,公司現在有困……困難,你焦……焦頭爛額的時候,我離開也不……不太仗義。」
然而於季東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為難起來了:「但你必須給我個態度,是站在鄭遠海那邊,還是站在我於季東這邊。」於季東又道,「算了,我也不勉強你了!」嘆了口氣又道,「一凡,你也不小了,也該找個對象成家了,趁現在公司還沒完全垮掉,抓緊找一個吧!結婚的費用我全包了。」
馬一凡感動得快哭了,上前抓住於季東的手:「季東……」
於季東甩開他:「行了,行了,別整這套。」
馬一凡接著說道:「季東,不,於……於總,我馬一凡一定竭……竭盡全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為你雪……雪中送炭。」
於季東不耐煩地道:「行了,行了,你出去吧!我聽著累得慌。」
「我明天給你先弄五……五百萬。」馬一凡拍著胸脯道。
於季東斜著眼睛看著他:「馬海毛,你病得不輕啊!」
「啊?」馬一凡愣愣地看著他,「沒病啊?我身體好……好著呢!」
於季東一指門:「去去去,哪涼快上哪兒待著去吧!」
馬一凡邊向外走邊嘟囔著:「不……不相信我是你的大……大救星。」
生意上遭受重創,愛情上遭受打擊,令於季東心灰意冷,就像世界末日要來到了一樣,整日鬱鬱寡歡心煩意亂。他太了解馬一凡了,平庸無為,除了自我感覺良好以外身無長物,所以對他說的話只當耳旁風,連笑都懶得笑一下就過去了。沒想到第二天馬一凡還來真格的了,生拉硬拽把他帶到一個咖啡館見一個叫劉四的人,說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鄰居,現在也是一個有錢的主兒。於季東打量著對方,個子不高,屬於那種腰圍比褲長長出一截的主兒。特別是那張營養過剩的胖臉,好像一笑就能擠出油來。馬一凡開口就讓劉四給於季東先拿五百萬,劉四一點兒猶豫都沒有,說別說是五百萬,一千萬都沒問題。於季東哭笑不得,心裡罵著兩個瘋子,剛要起身走又被馬一凡生生按在了座位上。
劉四好像看出於季東不屑的神情:「看來於總好像對我不太信任,這樣吧!我們合夥做一筆生意,事成之後,我給你這個數。」說著伸出一個巴掌。
馬一凡得意地說:「五……五百萬……」
「五千萬!」劉四的話一出口,馬一凡驚得差點兒沒坐地上。
於季東耐著性子:「你說吧。」
「既然你和一凡也是好朋友,我就不遮著瞞著了,只要你幫我發批貨……」劉四向他耳語著。
於季東臉色大驚,打量著眼前這個外表還不如馬一凡看著順眼的人。
「怎麼樣?」劉四問。
於季東笑了一下:「多謝劉老闆看得起我,不過這種事你還是找別人吧!」起身要走。
「哎……於總,買賣不成仁義在,幹嗎急著走啊?」劉四轉身對馬一凡道,「一凡,我想和你們老闆單獨聊幾句。」
馬一凡離開座位後,劉四看著於季東滿臉堆笑:「於總,你的處境一凡都告訴我了,經商,有錢賺才是最重要的,何必顧慮那麼多呢?」
於季東正色道:「劉老闆,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於季東做的是正經生意,十幾年來連做點假賬偷逃點小稅這種小把戲都沒搞過。」
「知道,知道。」劉四忙道,「你於總是商界楷模,東江市傑出青年,可你想過沒有,你這些榮耀是哪兒來的?錢給你帶來的,外邊要知道你現在一文不名了,明天你就和大街上那些忙忙碌碌蹬著自行車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模一樣了,你頭上所有的光環瞬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於總,你是貴人,有了錢連市政府的官兒見了你都尊敬三分,沒錢還會有人理你嗎?平民日子你還過得下去嗎?」
於季東輕蔑地笑了一下:「我很忙,告辭了!」
劉四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令人難以捉摸的笑。
梅得貴徹底崩潰了,本來想裝病逃出譚龍的監視,沒想到醫院真給檢查出病來——尿毒症。要想治癒只有換腎,三十多萬的醫療費對他來講不啻於天文數字。
梅杏兒強作笑顏勸著他:「爸,你開心點兒,你的病沒事兒。」
梅得貴看了看插在身上的透析管子長吁短嘆:「別安慰我了,都這樣了還沒事兒,杏兒,別說咱沒有三十萬,有咱也不看了,爸不能再拖累你了。」
「看您說的,我是你女兒呀!爸,你別擔心,錢沒了可以再掙,眼下最要緊的是把病治好。」
梅得貴搖了搖頭:「杏兒,爸對不起你,讓你從小跟我受了那麼多苦,七歲你就上山放羊,家裡家外的活兒沒一樣落下你的,爸真是對不起你啊!」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爸,你別說了,你這一輩子夠不容易的了,我現在還記得,小時候我有病了,你搖著撥浪鼓哄我吃藥的情景,你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能沒有你。」
梅得貴哭起來:「孩子,爸也捨不得你……」
「爸,你別哭了!你別哭了!」梅杏兒再也抑制不住,眼淚流了下來。
「嗯!不哭,咱都不哭,啊!」梅得貴邊說邊替她擦著眼淚。
梅杏兒走進醫生辦公室,醫生興奮地告訴她已經找到了合適的供體,湊齊費用就可以儘快安排手術。不料梅杏兒卻拒絕了,接下來的話更加令醫生震驚,她決定親自為父親捐腎。醫生明白她是為了省下一筆費用,向她曉以利害關係,梅杏兒笑著說我也是醫生,都懂。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了,醫生很奇怪地看著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地問道,你們不是親生父女?梅杏兒明白了,配型不合格。
於季東知道了梅得貴患尿毒症的消息,在同情這父女倆的同時心裡竟湧出一陣狂喜,冥冥之中感覺好像老天有意在幫他,他又看到了梅杏兒回到他身邊的希望,急忙往醫院打電話找到梅杏兒,告訴她不要著急,錢他來想辦法。梅杏兒電話里一再推託,無論如何也不想再給他添麻煩了。而於季東卻說得很真誠,不管何時都拿她當親妹妹,親妹妹的父親病了也就等於他的父親病了,他不能不管,這話令梅杏兒萬分感動。
於季東把賓士車押給了別人,換來三十萬元現金,讓譚龍給梅杏兒送去,譚龍驚訝地看著他:「大哥,你真想幫梅杏兒啊?」
「救人要緊。」於季東平靜地道。
譚龍覺得他簡直成了天底下最傻的人,人家離開他了他還這麼不惜血本地幫助對方,想到這兒說:「這忙咱不能白幫?」
於季東不解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譚龍趴在他耳邊一陣耳語,於季東還未聽完。便斷然道:「不行!這讓人家怎麼看我啊?我也太不是人了!」
「你怎麼不明白啊?」譚龍勸道,「你那麼喜歡她,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不行,我不能這麼干。」於季東堅決拒絕。
「大哥,我們是生意人,公平交易,我覺得這沒什麼,你想想,你拿錢幫她父親治好病,她還要嫁給鄭遠海,你能得到什麼?痛苦,你得到的只有痛苦。」
於季東做夢都想讓梅杏兒回到他身邊,他想感化她,讓她真心實意地回到自己身邊,而不是採取非常手段,說道:「說實話,我心裡很喜歡梅杏兒,沒有她我都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了,但我於季東決不會乘人之危干那種事。」
「大哥……」譚龍還要說什麼被於季東擺手制止:「你去吧!把這些錢送給她,告訴她,有什麼困難,再來找我,其他的什麼也不要說。」
譚龍無奈地提起錢走了。
譚龍的車停在東江市醫院門前,車上,梅杏兒驚訝地看著譚龍。
「是於季東讓你這麼說的?」梅杏兒問。
譚龍笑而不答:「只要你答應嫁給我大哥,錢你拿走。否則……」
梅杏兒平靜地道「我明白了。」推門下了車。
譚龍從後面追上來:「梅杏兒,你再好好想想,梅得貴是你唯一的親人,如果你見死不救,相信你這一輩子也不會心安的。」
梅杏兒冷笑著:「譚龍,你回去告訴於季東,他太小看我梅杏兒了。」
「我知道,此時此刻你心裡一定在罵我們,但沒辦法,我們是商人,商人的法則就是不做虧本的買賣。」
「你想錯了,我梅杏兒就算不是軍人,一個普通的農村女孩兒,也不會出賣尊嚴的。」
「梅杏兒……」
「